小杏此时正巧刚撩开车帘,刚露出半张脸,就被鞭风扫到。
“啊!”一声尖锐急促的惊叫后,小杏神色痛苦地捂住左半张脸。
“小杏!”
姜施施和鹿竹都凑近过来,看小杏面上伤痕如何。
鞭风扫过的地方高高肿起,又红又青,甚至有的地方泛出血丝来,小杏疼得泪水涟涟。
外面的伙计却还在视而不见,高声催促,“都快点给我滚下来!再磨蹭我就再打一个!”
鹿竹原本也是个小炮仗,再也忍耐不了了,满腔怒火瞬间冲上脑袋,提起裙摆便下了马车。
动作之快,连姜施施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鹿竹冲到那伙计面前,双手叉腰,“你姑奶奶我下来了,有本事拿鞭子来打我啊!”
“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一点人话都不听,一点儿道理都不讲,谱儿摆得比天王老子还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吧!”
那伙计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当即脸色赤红,后槽牙紧咬,抬起手中鞭子,便要往鹿竹身上狠狠甩去。
但鞭子在半空被鹿竹一把抓住。
“除了鞭子,就没有其他招数对付姑奶奶了吗?”
鹿竹手握鞭子,当面嘲讽道。
伙计想将鞭子收回来,但无论如何动作,那鞭子纹丝不动地被鹿竹攥在手中。
仿佛天生就长在鹿竹手中似的。
伙计觉察到周遭人看过来的视线,开始觉得羞臊,耳廓烧得愈发通红。
姜施施掀开车帘,从车内下来,温声劝道。
“鹿竹,不要与人起冲突。”
这里是庞家的地界,鹿竹虽然力气比男子还大,也懂些功夫,但毕竟一介女子单枪匹马,极容易吃亏。
鹿竹闻言,才将手中鞭子甩开。
“呸,就你这三两肉的身板,比猫儿大不了多少的力气,还敢当众甩鞭子,也不怕丢人现眼。”
鹿竹将适才的话一字不改全都还给伙计,狠狠啐了一口,又对他做了个鬼脸,这才转身准备回去。
伙计手背青筋根根绷起。
再度抬起鞭子,猝不及防朝鹿竹另一侧甩去。
凶狠的力道,带着呼呼劲风。
鹿竹早就防备伙计再次下黑手,但没想到他居然换了个方向。
等到觉察到鞭子来的方向时,她瞳孔皱缩。
但已经有些迟了。
而且那鞭子不只冲着她一人来,依照姜施施站的位置,鞭子绝对还会扫到她的脖子!
鹿竹的后背寒毛直竖!
但在半空中,一只骨节修长好看的大手忽然出现,抓住了气势汹汹的鞭子——
赶在鞭子即将扫到姜施施之前,牢牢抓住了。
鹿竹心弦颤颤,后怕不已,抬眸望向手的主人,却顿时双眸瞪大,惊讶出声。
“谢……”
随即意识到身处韶州,将后半句紧急咽回嘴中。
姜施施望着来人,眸中亦是带着淡淡讶色。
伙计想将鞭子收回来,但却拽不动。
这男人力气比鹿竹还要大。
男人剑眉斜飞英挺,唇角紧抿,黑眸暗藏锐利,身形高大颀长却不显粗犷。穿着用金银线满绣如意暗纹的泥金墨蓝大氅,腰束镶嵌墨玉宝石的犀带。
通身气势冷漠,却又贵重逼人,一看便知不是凡俗人等。
此时此刻,他们庞家的掌事人小心陪侍在男人身侧,气势比平素里在他们面前矮了不止三分,显得唯唯诺诺了起来。
伙计哪怕再眼瞎,也一下便猜出这位是今日的神秘贵客。
男人微微垂下眸子,乌黑眼瞳瞥了伙计一眼。
伙计战战兢兢,腿膝微软,险些就跪倒下去。
男人薄唇微起,问一旁的庞家话事人,“庞尧,这便是白玉堂调教出来的伙计?”
庞尧笑得像个弥勒佛,微弯着腰,谦恭地陪着笑。
“谢公子,底下的人不懂事,是我没有调教好,让您见笑了,您别与他这等人计较。”
那个伙计也欺软怕硬,会看人脸色,明白自己是闯下大祸了,当即双膝跪地,不断叩头,“公子,是小的不懂事,都是小的过错……”
砰砰地巨响,没一会儿,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庞尧却给底下人一个眼神,将跪在地上的伙计强行拖拽起来带下去,不再碍贵客的眼。
“谢公子您请,白玉堂内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您入场了。”
庞尧再度弯腰,恭恭敬敬地邀请,但谢公子却不曾挪步。
抬起头来一看,却见谢公子压根没看着他。
那双星眸望着方才和伙计起争执的两个姑娘位置。
只是此时此刻,那个位置已经空空荡荡,除了一辆马车外,早没了人影。
谢公子像无事发生似的,复又抬步,在众人的簇拥下,众星捧月般入了白玉堂。
谢公子自然便是谢宴之。
之后的一夜,无论眼前出现什么人,什么光华灿烂的奇珍异宝,他脑海中都似有似无地漂浮着一个身影。
曾经求之若渴,辗转反侧。
来到千里之外的韶州,本以为已经成功那道倩影藏在了记忆深处,或者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了。
但今日仅仅只望了那么一眼,胸腔内仿佛瞬间兴起了燎原之火。
烈火烹油,如火如荼。
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
……
自始至终无人注意到,白玉堂对面街道,一道镂花雕云的窗后,一道颀长人影懒懒斜倚着。
初初降临,稍显黯淡的夜色中,那三道瘦小人影偷偷离开白玉堂门前拥挤人流。
躲开了众人的视线,却没能躲过他隐于夜色的那双眼睛。
窗外昏黄灯光洒进来,那张仿若人面桃花,艳压群芳的面庞也被渡上了几分柔和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