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拂面,街道上人流稀少。
一辆毫不打眼的平顶小车沿着街道辘辘前行,姜施施坐在车厢内,鹿竹小杏一左一右分坐在两侧。
没一会儿,马车的行驶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小杏掀开车帘问车夫,“怎么回事儿?”
“小杏姑娘,前面白玉堂不知有什么事儿,门前堵满了马车,要走过去怕是要耗一段时间了。”
“白玉堂?”小杏声量不由得拔高几分,诧异道。
又探头望了望前面的拥挤路况,问道。
“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小姐要去的桂花村,必须从西面城门过去,如果想去西城门,倒是也有别的路,但是太远了,绕过去估计至少多花一个时辰呢……”
小杏将头从车外回来,问姜施施,“小姐,要不要绕路过去?”
姜施施微微摇头,“还是先在这儿等一等吧。”
天色过不了多久就要黑了,若是多费一个时辰绕路,回来时间就太晚了,到那时指不定城门都已经关了。
但等了一刻钟,平顶小车也只是往前挪了挪几步。
整条街道都几乎被从白玉堂门前截断。
白玉堂门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锦衣华服,云香鬓影。
贵宾络绎不绝,熙熙攘攘。
而堂内灯火通明,穿过朦胧的窗牖门扇,遥遥望着便能感觉到堂内的珠光宝气,光彩夺目。
鹿竹收回张望的眸子,放下车帘,心中有几分好奇,“这白玉堂是做什么的?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白玉堂是金玉商铺,也是庞家名下最赚钱的铺子,像我这种小老百姓连里面的一块边角料都买不起,但韶州贵妇人最爱去这儿买金银玉饰。”
小杏言语之间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向往艳羡。
“庞家?那个庞家吗?”
小杏点头,“就是几乎和上京薛家齐名的庞家。但白玉堂今日这么热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杏不明所以,但鹿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很快从街边拉住了一个住在附近的大婶儿,从她那儿打听出了原委。
近些年,庞家也学习薛家,做生意的范围不再拘泥于大晋国土,开始向西域南疆扩展版图。
白玉堂便位于庞氏一族开始发家的韶州,堂内藏有庞家目前为止从异域诸国搜集而来的各式珍奇宝石,今日便是将这些奇珍异宝摆出来,将韶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观赏。
“……所以才有这么唬人的阵仗。但我要劝你们一句,少招惹白玉堂的人,他们家哪怕是看门的,都眼高于顶,跟当了山大王似的,如果敢招惹他们弄不好是会挨打的,连庞家的人都离得远些为好,他们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
大婶口舌翻飞继续说,“不过我听说白玉堂今日还准备迎接一位贵客,这位贵客来头据说大得吓人,但也神神秘秘的很,我那个在白玉堂当伙计的侄儿都没听到丁点消息。”
“谢谢大婶儿,大婶儿您的脸蛋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平时脸上都擦些什么保养……”
鹿竹嘴甜,将大婶儿哄得眉开眼笑。
最后大婶儿满意地带着一脸笑意喜滋滋离开了。
姜施施撩开车帘,往白玉堂望了眼,眼见那些走一批就来一批的大大小小,或精致或华丽的马车,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很显然,她之前判断错了。
白玉堂门前一时之间怕是很难疏通出能走马车的道来。
只好对车夫道:“绕路吧,尽量赶快些,在城门落钥前赶回来。”
“好嘞。”车夫高声应下。
但很快,马车再度缓缓停下。
车夫又道:“小姐,我们已经退不了了,后面也来了马车,将路都堵上了。”
姜施施掀开车帘往后望去。
果然如车夫所说,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堵上了。
很快的,她们乘坐的这辆灰扑扑不起眼的平顶小马车就夹在这些驾着高头大马,外饰精美的马车中间,被车流裹挟着,不得不往前行驶。
直至来到白玉堂门前不远处。
白玉堂门前迎客的伙计也很是神气,身穿绸袍,头戴玉簪,穿着体面齐整。
他们看见十几米远处这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平顶小马车,便皱起眉来。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来了辆格外富丽奢阔的漆红马车,黄花梨木制成的厢壁外表洒着金红粉,就连车辕车轮上都镌刻了复杂精致的花纹。
一路走来,许多的马车都主动为其让路。
伙计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掌柜,也是庞氏一族当家人的车架。
那位神秘的贵客,恐怕此时也在那辆车内。
几个伙计彼此交换了个视线,一人负责去驱赶那辆混进来的小马车,不让他们进来碍眼搅事,其他人赶紧上前去迎接庞家当家人。
还有那位贵客。
伙计先指挥马车行驶,设法疏通了点空间,将平顶小车引到路旁少人少车的地方。
见不会妨碍到其他来宾后,伙计望着眼前的小马车,冷笑一声。
随即从腰间取出长鞭,伸长手臂狠狠一甩,大声驱喝:“这儿是什么地界,你们居然也敢闯进来,还不赶快滚出去,小心惊扰了贵客,砍了你们的脑袋也赔不起!”
鹿竹撩开车帘,对着伙计露出甜甜笑容来,温言好语道:“大哥,我们是不小心被带进来的,眼下退路都被挡住了,一时也离不开,您好心通融……”
但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伙计臭着脸骂道:“什么不小心被带进来的?谁知道你们藏着什么心,车里藏着什么人?”
“既然车离不开了,那人都给我下来,等到白玉堂闭馆时,就放你们离开。”
鹿竹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怒气,继续好声好气地道:“大哥,我们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车内还坐着我家小姐,不方便当众抛头露面,而且我们还有事要办……”
但她的话再度被打断。
“哪来这么多废话,必须下车。再说了……”
伙计打量着鹿竹所乘的这辆小气巴巴,随处可见的马车,撇唇不屑嗤笑一声,“就你们这辆破车,坐着谁家小姐?难道是谁家每日洗菜淘米,缝补衣裳的小姐?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鹿竹额头青筋跳了几下,还是忍了下去。
“大哥,我家小姐是曹府……”
但还未解释完,就又被毫不客气地打断。
“所有人都必须全身仔仔细细搜查一遍,防止带了什么不该带进来的东西。”
“啪”的一声响,打在了车壁上,表面的黑漆都被剐蹭了一层下去。
蛮横无比,不可商量地道:“立即都给我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