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施施愣了下,“谢侯爷你……”
不等她开口,就被谢宴之再度开口打断。
他那双深邃俊眸带着几分审视之意,直直地望着姜施施,几乎望进她的心底。
“阿施……”
半途却又忽地迟疑了。
片刻后似乎才鼓足勇气,语气艰涩问道:“阿施你是不是……也有了前世的记忆?”
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过往的种种就会在谢宴之脑海反转翻腾。
姜施施的态度转变,其实早有蛛丝马迹。
早在他还在与姜沅沅情深的时候,就已经不一样了……而他却毫无所觉。
“谢侯爷……”
姜施施没想到他会问这些,浅浅勾唇一笑,“执着于过往的事无任何意义,不妨抬眼向前看。您年少英才,位高权重,前途不可限量,何必沉溺于过去的泥淖。”
谢宴之望着姜施施的脸,眼眸仿若盛着淡淡水光,又仿佛一面碎裂成数块的镜子。
“……真的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姜施施也敛了脸上的那几丝笑意,缓缓侧过头去,望向窗外夜景。
声音带着几许轻叹,轻缓得仿佛一阵风儿。
“谢侯爷何必纠结执着于此?”
谢宴之低低沉沉地无奈苦笑几声,再度举起酒杯,一杯紧接一杯灌进喉中。
透明酒液淅淅沥沥滴落在衣襟胸口,浇湿一大片。
室内的酒气越来越浓重刺鼻。
低郁压抑的男声再度响起,带着醉醺醺的尾音。
“……阿施,我真的后悔了,真的知错了……”
烛光映照下,谢宴之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站起来,随即脚下踉跄,又是猛地一晃,好在双臂及时撑住桌面。
谢宴之低垂着头,散落下来的乌黑发丝垂在颊边,在烛光下微微晃荡。
“阿施,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一切重来,那些事情都还未,未发生……但我会用尽所有来弥补,弥补我之前犯下的过错。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谢宴之慢慢抬起头来,脸色微红,双眸带着几分迷离恍惚。
忽然,他抬起手臂,抓住姜施施纤细肩头,眼眸紧紧盯着她,“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哪怕……哪怕是弃了这爵位也行。”
他捏着姜施施肩头的力道极大,就连手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但姜施施除了开始轻微痛呼一声外,之后连眉头都不曾轻皱一下,不言不语,也不喊痛。
那双乌黑黝亮的眼眸只是盯着谢宴之。
盯着他的眼睛。
再度启唇问道,“谢侯爷,我现在只有一点相求……前世谋杀了薛家满门的幕后凶手到底是谁?”
谢宴之先是一怔,随即移开眼神。
“……阿施,你不应该问这个。”
“谢侯爷,你前世甘当幕后凶手手中的利剑,杀了薛家满门,今生你说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弥补,却连凶手是谁都不能告诉我?”
谢宴之虚弱地笑了几声,对姜施施的质问,没有一声回答。
室内死寂半晌,谢宴之又举起酒盏不断饮酒,一盏紧接着一盏。
面上的熏红色越来越浓,布满鲜红血丝的眼眸中,迷离恍惚之色愈发明显。
“啪!”的一声,酒盏被搁回桌案上。
谢宴之唇瓣浸满湿润酒色,眸中恍惚深重,清醒时总是紧绷的那根弦也不由得松动。
他微微启唇,“……将来时机到了,我……我会告诉你的。”
“那现在为何不行?”姜施施盯着谢宴之,继续追问。
谢宴之眼眸中神色反复沉浮,眉心紧紧皱着,似乎在犹豫纠结。
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又自顾自饮酒半晌。他缓缓抬起眼眸,在昏黄灯烛的映照下,那双眼眸显得深邃黑亮,深深地望着姜施施。
谢宴之忽地靠近,抬起手臂攥住姜施施的肩头,
力道极大,大到她几乎无法反抗。
谢宴之微微垂眸,眸光落在姜施施的唇瓣。
不断靠近……
“……谢侯爷,请不要强人所难……”姜施施轻轻蹙眉,抬起手臂试图挣脱谢宴之的束缚。
但此时无论什么话,谢宴之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笃笃。”
门外忽然响起几声轻巧的扣门声音。
谢宴之胸脯起伏几瞬,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松开了钳制姜施施的胳膊,身形无力地坐回了木椅上。
梳着双螺髻的小丫鬟推开门入内,手上端着红木托盘,托盘上是刚刚沏好的一壶普洱茶。
丫鬟身量娇小,低垂着头,蹑手蹑脚走过来,将红木托盘放在桌案上,端起鎏金莲花瓣纹茶壶,正犹豫着是先给姜施施斟茶,还是给谢宴之。
姜施施嗓音冷淡开口,“谢公子酒醉,正需要喝茶醒醒酒。”
丫鬟于是先将茶壶举到谢宴之身前,给他面前空空的酒盏注满茶水,滚烫的白色热气氤氲升腾。
但是不知怎的,丫鬟的手臂似乎失控一晃,热滚滚的茶水瞬间浇到谢宴之身上。
正正好是谢宴之适才钳制姜施施的那只手。
谢宴之吃痛,瞬间失控从圈椅上站起身来,紧跟着是瓷盏稀里哗啦摔裂在地的破碎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