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热水飞溅开来，又溅射到谢宴之的墨云丝履鞋面，谢宴之眉头皱起忍痛。
小丫鬟当即慌乱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叩头，“对不起，奴婢……奴婢笨手笨脚不是故意的，还望公子饶恕，还望公子饶恕。”
丫鬟肩膀窄窄小小，头却有几分不相称的大，此时不断磕头，额发凌乱不堪，但细细一看，仍旧能透过刘海瞧出她五官姿容极为抢眼出色。
甚至有几分突兀的艳丽。
姜施施端详了这小丫鬟几瞬，眉心不由得轻轻蹙起。
“如此粗手笨脚，你是怎么被挑选进来的……”谢宴之刚想开口处置，却被姜施施抢先。
“谢公子，下人笨手笨脚做错事，骂一下罚一顿就罢了。”
谢宴之望着双膝跪地的丫鬟，胸口起伏几瞬，最终还是看在姜施施的面子上轻轻放下。
“既然阿施为你说话，那你且先留在楼内伺候，只是以后若是再犯，决不轻饶。”
“多谢，多谢公子开恩，奴婢日后绝不再犯。”
出了这样的插曲，谢宴之也再无心情继续待下去，从木椅上起身，转过身迈过门槛走出屋内。
直至谢宴之高大背影消失在屋门前，丫鬟才收回视线，却在转回头时，余光瞥见姜施施注视自己的目光。
丫鬟收着下颌，似有几分忐忑羞涩笑了下。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奴婢的？”
“你叫什么名字？”
姜施施举起茶盏，轻轻吹凉后，垂眸饮了几口，启唇问道。
“奴婢名叫玉坠。”
“……云坠。”姜施施喃喃默念了一遍，一时却并无其他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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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整日，谢宴之都不曾来到这座隐蔽老宅。
但是姜施施却不再绝食，开始正常用膳了。
夜幕降临，姜施施用完晚膳，对着收拾碟碗的侍女要求沐浴，侍女丫鬟们连忙下去准备。
正巧这座老宅后面有座山头，山里有眼四季热泉，老宅的前任主人专门请人铺设了管道，将热泉引进宅子中，还用玉石修建了一座汤池。
寒冷冬日里，在汤池中用天然热泉沐浴，再合适，再惬意不过了。
侍女丫鬟们手脚匆忙，但有条不紊地麻利准备沐浴事宜，不过一刻钟，便将一切备好，让姜施施进入汤池安心沐浴。
没一会儿，瑞珠却又折返回小楼，怀中抱着几束刚刚采摘下来，还沾染点点雪花的红梅与白梅。
隔着窗牖对屋内的云坠道。
“玉坠，小姐吩咐采摘梅花熏衣，在小姐出浴之前，就要将衣裙熏好，你快些来准备。”
云坠手中缝线的动作停住，微微一愣，“用梅花熏衣……去哪儿熏衣？”
“自然是小姐沐浴的汤池了。那儿有热泉最是暖和，而且就近将衣裙熏染好，小姐一出浴就能穿上。你别再磨磨蹭蹭了，快点来。”
“……可是我这衣裳还未缝好，我记得似容姐姐手上也没活儿……”但她还未说完，就被瑞珠打断。
“你的绣工那么差，还绣什么绣，回来我替你绣好就是。而且小姐点了你的名儿，就让你来熏衣，旁人替不了。”
“点我的名……？”云坠迟了一瞬，若有所思重复道。
“快点快点，你可别再磨蹭了！”瑞珠开始没耐心了，语气也急躁起来。
云坠只好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走出屋门跟过去了。
汤池建在后院，此地汤泉极热，不宜建在封闭的室内，于是汤池顶端无棚，四面建了石墙围上。
室内四面垂了许多绯色帐幔，随着从屋顶吹进来的风儿，与飘散各处的热气交织交缠，缓缓飘荡，又缓缓落下。
瑞珠将怀中梅花枝子都塞进云坠手中，“梅花都给你，里面有现成的炭火，快些进去，若是慢了赶不及在小姐出浴之前将衣裙熏好，可仔细受罚。”
云坠点了点头。
等瑞珠走了，她脚步微微迟疑着踏入了汤池里面，抬眼便看见玉石池方向白气氤氲升腾，幸好还能瞧见别的侍女丫鬟在伺候。
看见炭火和衣裙摆放的位置后，她便低垂下头，走过去将衣裙摆好，开始专心给衣裙熏香，不敢再乱瞥一眼，
约莫一刻钟后，汤池那边传来轻轻缓缓的悦耳女声，却是吩咐其他伺候的侍女下去。
其他侍女领命鱼贯而出。
玉坠微微吞咽了口唾沫，继续熏衣的动作，但举手投足间却多了几分莫名的僵硬不自然。
此时此刻，汤池内只有她们两人，安静无声，只有汤池那边淅淅沥沥的水声时不时响起。
云坠的额头鼻尖有汗珠不断沁出，不知是不是汤池太热，连面颊和耳廓都泛着淡淡的一层红色。
“玉坠……”
姜施施忽然轻声唤她，云坠惊得松开手中衣摆。
“玉坠，我的发钗落进水中了，你再寻一根来。”
汤池方向传来姜施施的轻柔嗓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沙沙哑哑的慵懒散意。
云坠再次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才道：“……是，小姐稍等。”
她踏出汤池，去为姜施施寻发钗。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云坠折返归来。
“小姐……发钗取来了。”
云坠垂着脑袋，小心试探着走过去，抬起双臂，掌心捧着一根红玉钗子，伸入白气笼罩的汤池中。
一只湿润的，细嫩的纤纤玉手触碰到云坠的掌心，玉坠指尖微不可查地轻抖一下，随即那支红玉钗便被取走。
模糊而湿润白气笼罩下，姜施施的随意慵然声音仿佛也带着淡淡水气。
“云坠，为何你如此紧张？”
“……小姐，云坠自幼胆小，又初来乍到，难免会紧张一些。”云坠低着头回禀道。
汤池又静了片刻，仿佛掉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后，姜施施才再度出声，“我已沐完，你去取轻绸来为我擦身。”
“小，小姐……我……”云坠一时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但强大的心理素质，又让她很快恢复了镇静。
“奴婢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只怕会伺候不好小姐，奴婢还是去请其他姐姐来伺候吧……”
她还未说完就急忙转身意欲走出汤池，但半途被姜施施打断阻止。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云坠脚步一停，骤然抬起头来。
“缩骨秘技，成年人转眼间变成孩子，我只在古书上见过些许传闻，却没想到现实中居然真的存在。”
姜施施轻笑一声，“……元公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