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娇矜抬首,秀发如云,肌肤白皙,吹弹可破。
细眉弯弯似柳叶,樱唇娇嫩,琼鼻小巧,容貌堪称少有的绝色,然而更难得的是她通身散发出的自然灵气,仿若不慎坠落人间的精灵。
着一身象牙白的曳地望仙裙,双臂挽着丈许来长的浅绿烟罗披帛,料子用特制的汁子浸泡过,所过之处散发出清新馥郁的百花淡香。
裙上用金银丝线镶绣出栩栩如生的百蝶纹样,每只蝴蝶的翅尖都坠有小巧的珍珠玛瑙,与金银线交相辉映,在灯烛光下光华暗暗流转,既贵不可言,又灵动飘逸。
雅间内不少人听见外面的动静,或开窗或开门,探出头来观望,一见少女出现,便都瞬间被夺去了视线,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这么美的姑娘,上京城恐怕也没有第二个……”
“对啊,除了那位上京第一美人还能是谁?”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
听着四周的低声议论,姜施施才意识到这位陌生少女是谁。
这位应该就是传闻中金贵妃的嫡亲妹妹,金小妹。
金贵妃宠冠六宫,又极为疼爱这个亲妹妹,还特意为她在成帝那儿求了个荣安县主的封号。
金小妹对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各种艳羡惊艳视线早就习以为常,她缓步来到姜施施的身侧,微卷长睫轻轻落下,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姜施施。
她闭门养病时,就听见传闻京中忽地出现了一个少女,先夺得了百花宴魁首,又得了长公主殿下的喜爱,最终甚至引得元公子和谢侯爷在宫宴当众为她争相射艺。
听说生的桃面杏腮,清雅脱俗,容貌气度甚至分毫不逊色于自己。
但看着姜施施此时模样,满头发丝只用一根发绳简单潦草挽住,面上分毫粉黛未施,身上甚至是不伦不类,又皱又脏的男子装束,浑身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烟味汗臭。
连走路都是一跛一跛的,姿势难看不雅的。
她轻轻嗤笑一声,眼尾轻轻扬起,眼波流转间灵气四溢,像一只比美胜利的骄傲孔雀。
就这样的货色也配与自己相比?
姜施施清楚瞧见了金小妹眼底的嘲讽不屑,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启唇,质问金小妹刚刚偏帮万襄的话。
“金小姐,万小姐的父亲万侍郎大人是因巨额受贿,诬陷他人而入狱,万夫人则是参与拐卖人口,他们入狱受刑是罪有应得,百姓拍手称快的,为何金小姐言语之中却对两个犯罪的人,心怀怜悯?难道是觉得顺天府,大理寺,亦或者陛下审案处置不公?”
金小妹顿时蹙起细细弯眉,“我何时是这个意思了?我只是同情万小姐,你莫要空口白牙地污蔑我……”
她忽地话音一顿,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姜二小姐不应该对万小姐的处境最为感同身受吗?”
垂眸斜觑姜施施,弯唇笑道:“万小姐的父母纵有天大的过错,也不抵薛家的那一罪,从西域引来黑斑疫,害死了上京的多少百姓性命。姜二小姐,你的亲外祖父还有舅舅他们,可都还在顺天府的大牢内受苦呢。”
姜施施呼吸微微一滞,片刻后,面上浮起得体笑意,“金小姐请慎言。万家的案子都已经盖棺定论,再无更改的余地,但薛家的案子尚未审结,哪怕是大理寺寺卿和顺天府府尹也不敢说黑斑疫是薛家带来的。
这引来疫病,害死人命的凶恶天大罪名,薛家可背不起。”
“那你便继续自欺欺人吧。”
金小妹并不擅长与人口舌争辩,只冷哼一声,不欲再与姜施施分辩什么。
然后瞥了眼万襄,“走,我们去喝茶去。”
万襄眼见金小妹出现后,与姜施施一来一回打机锋,最后还隐隐占了上风,原先胸中的憋闷很快消散大半,心情愉悦了不少。
同时,心中也不由得庆幸,幸好当年听从母亲的话,主动巴结交往金小妹,搭上了这条人脉,如今她家世落没,身后毫无支撑,还能依仗金小妹,在上京贵女圈走动走动。
她面上含笑地附和金小妹,“好,我们去喝茶,对这种闲杂人等不必多费口舌,理会他们。”
说着,便来到金小妹身边,一起往雅间走去。
站在姜施施身边的小跑堂一见她们去往的方向,正是他想带姜施施去的,下意识便叫了句。
“慢着……”
金小妹没有听见这声,但万襄却注意到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他。
“怎么了吗?”
小跑堂讷讷无言,只是陪笑着道歉:“没事,没事……”
万襄却不信,扫了眼这个贸贸然出声的小跑堂,还有他身边的姜施施,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我们在楼下时,说茶楼中只剩最后一间雅间,那个雅间难不成姜二小姐想订下?”
“这,这……好像也不算是……”小跑堂讷讷解释道。
万襄却仿佛抓住了什么似的,微微拔高声量道:“原来这么巧,姜二小姐想与金小姐订同一间雅间。”
金小妹闻言,小巧樱唇抿起来,当即便有几分不悦。
“姜二小姐,想与我订一间雅间?”
微扬的语调,带着毫不遮掩的不屑,仿佛与姜施施同订一间,是自降身份,辱没了自己。
楼梯间又响起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次出现的是姜施施在一楼遇见的那个小跑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