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大人身上还穿着青色公服，抬步进了门。
他作揖行礼，“见过姜二小姐，见过元公子。”
姜施施也对他福礼，郑重托付道：“小女请尹大人在旁作证，薛家的名誉和未来就拜托尹大人了。”
“下官自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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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陋不堪的小屋内，昏黄烛火倒映在破漏旧墙上，闪闪烁烁，起伏不定，仿佛屋内人的心境。
姜施施一边细细思量，一边慢慢踱步，“大约是在小喜儿没有觉察的时候，药包被人调换，调换的地方可能是回家的路上，上京街道，或是郊外小道……也可能是有人偷偷潜入她家中调换。
这个过程……若是有人看见就好了。”
二舅母那儿若是顺利找到假药药渣，与店中底账的真正药方对照，再加上有人能作证药包被人调换的事实，那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是谁都无法反驳，无法找出漏洞的铁证。
只是即便有可能有人看见这一幕，他们也很难将这个人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
这个办法只有想法上的可能性，实际实施起来却极为困难……
“或许真的有人看见了呢？”元庭芳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郊外小道，和她家中这两个地方，人迹罕至，恐怕很难有人证，但上京街道人来人往，有许多能吸引小喜儿注意力的东西，而且人多眼杂，动手也不易被发觉。”
元庭芳俊眸含着浅笑，望着姜施施。
“但是……万一被人看见了呢？”
姜施施觉得元庭芳似乎早已有了想法。
“无论元公子有何打算，只要能帮上薛家，小女都感激不尽，愿尽所能报答。”
昏黄不定的烛光下，元庭芳那双眸子极黑极亮，深邃而含情。
他扬起唇角，目露点点狡黠，“也无需姜二小姐如何报答，只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要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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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如今上京城中，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薛家医馆的事。
围聚在南星医馆前的人，比前两日都更多，还未到约定时辰，便已经几乎堵的水泄不通。
对面街道，一扇不起眼雕花窗后，岚珠垂眸看着这幕。
她身后侧方还站着位个子矮，但身材肥肿的大伙计，大伙计的肥脸满面油光，一颗坑坑洼洼的硕大酒糟鼻极为显眼，瞧着人的目光莫名让人不适。
此时大伙计满脸堆笑，狗腿地恭维道：“许掌柜神机妙算，今日南星医馆必定声名狼藉，彻底倒闭，那个令狐乎再也不能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
“行了，丁利，我知道你和令狐乎之间有瓜葛，令狐乎这人脾气虽臭得很，但好在医术了得，将他收拢在麾下，也能给主子添一份力。”
丁利盯着南星医馆，目露阴狠，“许掌柜放心，今日的事结束后，就算这个令狐乎脾气再臭，小的也能砸断他的脊椎骨，驯成一条乖乖听话的哈巴狗，死心塌地地为主子尽力。”
“只是……”，他又堆起满脸恭维笑意，“主子的计划成功之后，能不能将那个施施赏给小的……”
岚珠闻言，瞥眼觑着他，“你所图倒是大，姜施施可是姜国公府的嫡女，寻常百姓摸都摸不着的高门贵女，你一个癞蛤蟆也妄想吃这口天鹅肉？”
丁利嘿嘿笑起来，目中流露出难以克制的垂涎之色，“就是吃不到的天鹅肉才香……前几日，小的在南星医馆前无意间看了一眼，当时就浑身燥热起来，回去当晚，煎鱼似地翻来覆去躺了半宿都没睡着。”
“那小姐貌美如花，就跟天上神仙，庙中菩萨似的，看得见担又摸不着，就是这样的女人压在身下行欢才销魂……”
岚珠不想听他那些恶心下流话，“行了，到时赏给你就是了。”
“姜施施虽然现在是国公府的嫡女，但将来薛家倒了，姜国公府也败落了……”
岚珠哂笑，“那时，她就是一块谁都能咬上一口的肉”
层层人群之中，出现了姜沅沅和小喜儿的身影。
岚珠：“行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该去看看热闹了。”
两人便转身出门，去往南星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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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昨日商定的时辰已经越来越近，南星医馆却迟迟不开门，姜施施和令狐乎也都未出现。
最后已经过了时辰，却还无任何人现身。
人群沸腾起来，百姓愤怒地朝医馆大门投掷臭鸡蛋和石块。
“那个小姐就是骗子！昨天的话都是说来糊弄人，拖延时间的！”
“薛家上下没有一个好人，拐卖人口，售卖假药，害人无数，都该送到铡刀下……”
……
此时，几队青衣皂靴的官兵赶到，沸腾的人群逐渐静下来。
官兵前头有个穿着红色公服的中年男人，有人一眼认出。
“是曹府尹，顺天府尹来了！他来为小喜儿伸冤了！”
“府尹大人，快将薛家那些人都抓了！！”
……
官兵开路，曹府尹来到南星医馆门前，吩咐人敲门，半晌，里面的伙计才小心打开一条门缝。
那些官兵趁机强行破开门，鱼贯而入，闯进馆中翻箱倒柜，四处搜查起来，哪一处都没放过，包括库房与地窖。
甚至曹府尹也进门，亲自查看起来。
伙计们像鹌鹑似的缩在一角拦都不敢拦。
外面的人群再次热闹起来，“官府听见了我们的申诉，来彻查南星医馆了！”
“曹府尹，青天大老爷，一定要彻底封了南星医馆！”
“曹大人，将昨日那个欺骗所有人的姜家小姐也抓过来……”
……
正当此时，香檀马车辘辘从远处行驶过来，但人群乌乌泱泱地几乎堵了整条大街，很快走都走不动。
马车只好停在人群外面，姜施施掀开团花织锦车帘，由鹿竹扶着从车上下来。
眼尖的人的瞥见了她，“姜家小姐来了！！”
顿时，人群投掷出无数的烂菜叶臭鸡蛋，臭气熏天，幸好她们早有准备，苏荷立即打开一把大伞，能够将她们几人都牢牢护在其中。
等着这阵儿过去，苏荷才放下伞来。
穿过愤怒的人群回到医馆实在困难，姜施施就索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医馆的动静。
一夜劳碌奔波，她也未来得及更换衣裳，身上仍旧是昨日的那件千瓣菊纹对襟玉兰色锦裙，肩头披着软毛妆花狐裘。
一身发髻衣衫虽略显凌乱，却平添了一分自然风韵，静静站立在那儿，宛若一株冬日孤洁梅花。
许多百姓顿时忍不住看直了眼睛。
等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暗啐自己，美色实在误人。
眼见医馆那边也搜查得差不多，官兵先后出来通禀曹府尹，姜施施高声问道。
“曹大人，医馆中可搜到拐卖幼童女子，或者其他的可疑痕迹？”
曹大人也回了话，“不曾，馆中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