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立即有人反驳,“那肯定是藏在别的的地方。”
“对,肯定藏在更隐蔽的地方,或者被转移走了。”
……
民心猜疑,不摆出确凿实证,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姜施施启唇放大声量,让大多人都能听见:“昨日一整晚,我和令狐大夫都在小喜儿的家中调查……”
她简要说明他们调查的经过,以及发现真正药包被人调换的事。
“……那些旁观村民皆可作证,在村子西面的林子里挖出了这份假药药渣。”
令狐乎拎起那袋臭气熏天的药渣,走上前来,周遭百姓立即退避三舍,忙不迭地捏住鼻子。
“小喜儿从医馆带走的真正药包被人调换,这份药渣才是小喜儿父亲喝下汤药的假药药渣,其中将我所开药方中黄连,调换成胡黄连,两者名称相似,但功效差异甚大,所以才会导致小喜儿父亲死亡。”
他从怀中又掏出那本厚册子,“这是医馆的底账,我所开药方就记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黄连而不是胡黄连,任谁都抵赖不得。”
有人不服气,“你们医馆恶贯满盈,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谁知道是不是提前做了假账?”
令狐乎连连摇头,“根本不可能,胡黄连产自他国,需要从南疆转运,价格比之同类药物更高,南星医馆赚不了什么钱,几年前就已经不再采买,馆中根本没有胡黄连的存货。”
刚才官兵搜查南星医馆后,所有账册早已被搬出来,高高地在门前石阶上摞成一堆,曹府尹从中找出库房账册。
前前后后仔细翻找一遍,半晌后,他点点头,“确实没有胡黄连。”
他又转过身面向百姓道,“且本官家中祖父从医,所以本官也认得几味草哟,刚才亲眼看过,库房中确实只看见黄连,而没有胡黄连。”
岚珠给丁利使个眼色,丁利立即出声:“府尹大人,听说您和薛家老太爷私交颇好,您这次专门来是受人所托吗?”
百姓闻言立即议论纷纷,他们原以为曹府尹大人是为民伸冤来了,结果却是因为薛家才来的。
曹府尹看了眼四周情况,拧起了眉头,随即朗然出声,“本官是与薛老太爷私底下有几分交情,但绝不至于能让本官拼着丢乌纱帽的风险,丢掉为民之公心,去保薛家。
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哪一句有错,尽可以上报衙门,罢了本官的职!”
此时,方才无人注意的香檀马车后,又走出一男子,身穿青色公服,但面貌比曹府尹年轻许多,眉宇间隐隐有清正之气。
“本官也可作证。”
此言掷地有声。
四周百姓顿时不少人惊叫出来,“尹大人?”
“居然连尹大人都出来作证?!”
尹大人继续道:“昨夜本官一直在旁监督,姜二小姐的话句句属实。”
曹府尹以自己的官职担保,加上和尹大人都这么保证,百姓们面面相觑,却又慢慢地不得不信。
南星医馆库房根本没有致人死命的胡黄连。
致人死命的药包是被人调换的,人并不是南星医馆害死的……
姜凌凌抱着小喜儿,没想到姜施施能将曹府尹和尹大人都请来作证,见此时大多百姓都开始相信南星医馆是清白的,赶紧出言反驳挑拨。
“账册造假的办法千千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早就伪造好一切账册以备将来出事时应对?再说从昨日到今日,已经过了整整一天,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提前将胡黄连都销毁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药包被人调换,可谁又能证明你手中的药包是被人调换的,而不是小喜儿从你们医馆带出去的,说不定那药包都是你们故意放在林中让村民发掘,又拉来尹大人监督,利用他们来给你们当证人?”
此话一出,瞬间又勾起一些人的疑心。
“对此话有理,你们怎么证明药包是被人调换的?”
“无凭无据没有证人,难以让人真正信服……”
……
令狐乎见姜凌凌又在这里里挑外撅,强词夺理,乱糟糟的胡子气得差点翘起来,恨不得将她那张破嘴拿针缝死。
姜凌凌知道此时大好形势已经失去,民心大多已经扭转过来。
但流言噬骨又无孔不入,即便他们能找来再多的间接证据证明,又拉来尹大人作证,但只要没有一锤定音的直接证据。
百姓心里就始终会有一片阴影,关于南星医馆以及薛家的流言蜚语就不可能会彻底消弭,会一直流传下去,日后再次出事时会被再次翻出来。。
姜凌凌眼中闪过一瞬幽暗狠色,南星医馆,薛家还有姜施施,别想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我能证明那药包是被人调换的!”
一道苍老嘶哑声音忽然响在熙攘人声中,但迅速被人群声浪掩盖过去。
小老头憋足气息,放开嗓子大吼,“我能证明那药包是被人调换的。我亲眼看见了!”
瞬间压过了声浪,周遭人声忽然静了大半。
众人惊诧地转过头来,看着这个衣衫半旧的小老头子,他个头矮小,怀抱着一棵大木棒,木棒上插满红彤彤糖葫芦。
丁利一看见他顿时变了脸色。
姜凌凌松开小喜儿,站起身来,狠瞪着这个小老头子,“你说你看见了,你有什么证据?”
小老头轻轻嗤笑,“我这双眼睛看得真真切切,无需什么劳什子证据。”
说完,他抱着插满红彤彤糖葫芦的大棒子,抬步走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为他让路。最终停在小喜儿身前。
他矮下身来,看着小喜儿那双怯生生的懵懂眼睛,温声问道:“昨日我老头子也在,听见小喜儿你说那日从头到尾没有放开药包,可是小喜儿你是个乖孩子,咱们不能冤枉好人。
那天,你真的没有松开过手中药包吗……”
小喜儿神色犹豫起来,片刻后,她挥动手指胡乱打起手语,有懂手语的看明白了,给众人解释道。
“她说是松开过一次,只松过一次,在他这儿买糖葫芦的时候。”
姜凌凌立即蹲下来抱住小喜儿,抓紧她的胳膊使劲儿摇晃,“小喜儿你别被他蛊惑了,你明明从未放开过手,没有松开过手……”
小喜儿被她勒疼,眼角泛起泪花,却不敢挣扎。
小老头“啪”地一声狠狠打掉姜凌凌的手,“你冲一个小孩子发什么火!有就是没有就是没有!”
随即又轻轻揉了揉小喜儿的脑袋,“我知道小喜儿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没想到那一次机会就被坏人逮住利用了。”
小喜儿眼睛含泪,连连点头。
小老头这才站起身,面朝四方人群,“往常我就在南星医馆十米远的那根木柱子底下卖糖葫芦,小喜儿来买药那日也是。她可怜巴巴地望着半天,最后用身上一颗小扣子换了两颗糖葫芦。
就在那个时候,小喜儿取扣子放下药包,有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在旁边动手脚。他以为背着我,我什么都没发觉。
实际上我早就发觉他一路偷偷跟着小喜儿过来……”
“那个男人的长什么样我都瞧见了,生的又矮又胖,脸上又长一颗大酒糟鼻,让人看过一眼就难以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