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也不客气,抬手指了指他,示意他站起来。林闯倒也没问原由,顺从地站起身,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肤色偏深,是那种常年日晒风吹留下的褐铜色,脸侧有一道细小的疤痕,从颧骨斜斜划到下颌,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野性。
他眼神带着点散漫,像是永远睡不醒,可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一身白色里衣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微敞,身形看上去削瘦,可站在那儿,腰背笔直,犹如松柏一般,沉稳内敛,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小时神色平静,绕着他转了一圈。
她挑挑眉,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你认真的?”
林闯正要回答,脸色微微一变。他发觉四肢僵住了,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小时身上,那是罪魁祸首的方向,语气倒没有怒意,只有探究:“你要做什么?”
对于自己被定住这件事,他没有慌张,反倒来了兴趣。他不知为何对这女子总是放松警惕,轻易中招,倒是小看了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小时歪着头,眼眸弯弯,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嘴里“啧啧”两声:“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的警惕怎这么差?这么轻易就中招了!”
“小把戏而已。”林闯抬了抬胳膊,神色平静,声音不紧不慢,丝毫不受影响。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禁锢便像蛛丝一样断了。
小时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警惕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你没中招?”
“中了。”林闯淡淡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这点微末伎俩,实在小儿科。”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却更让人挫败。
小时不死心,脸上堆起笑容,上前几步,眼中却满是狡黠:“好厉害呀——”
随后就冲着林闯动起手,两人交手间,小时灵巧的拉开距离,随后射出袖中弩箭。
林闯平静的站在原地,他指缝间抽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随手扔到一旁,发出一声轻响。
“这招你之前用过了。”他看都没看那根针,目光落在小时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被识破了,小时也不装了,无聊地耸耸肩,面上不带半分惧色。
她承认自己就是在作死,可进来到现在都没感受到半点杀意,这让她有点挫败感——怎么觉得自己不配为对手?
她转身坐回石凳上,端起桌上的一杯茶一饮而尽,将茶杯往桌上一墩:“我这算不算刺杀?”
林闯看了看她手中的空杯,嘴角微动:“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呸呸呸——”小时连忙将嘴里的茶水吐到一旁,狠狠擦了擦嘴,瞪他一眼,“抠门!好歹是我亲自登门,怎么如此小气,连杯茶都不给?”
林闯笑着摇了摇头,吩咐人端来漱口水,又重新沏了一壶新茶,推到她面前。他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调侃:“你的意思是,刺客也要奉茶?那拜访的人有点多,怕是不够分。”
小时这边漱了口,又抿了一口新茶,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看来你很受欢迎嘛,那么多人来看你,这皇帝挺受爱戴的。”
林闯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盯着她小酌杯中茶水,不紧不慢地回了两个字:“还行。”
“说吧,为何对我产生兴趣?”小时放下茶杯,直视着他。
林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你很特别。”
他没有细说,但意思已经明了——对他动手的人多数惨死,可这个女子却有些特别。一开始是好奇,好奇她为什么不怕他,好奇她为什么能活下来。更奇怪的是,自己竟没有要除掉她的想法。
这很危险,于是他想化敌为友,将人划分在自己的范围之内,而不是对立面。
“有没三头六臂,普通人一个。”小时不以为意,拈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尝了尝,眼睛亮了,“嗯?这个不错,挺好吃的。”
“三头六臂倒不至于。”林闯看着她吃得开心,嘴角微微扬起,“你皮实,而且有点憨直。”
听他这么说,小时的嘴角垮了下去:啥话啊。”她又咬了一口糕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她将那枚妖丹从袖中摸出,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沾的碎屑:“没什么事就告辞了。”她顿了顿,又觉得就这么空手走有点亏,可既然礼物已经摆出来了,人情也送了,再收回去显得更小气。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糕点,指了指,语气理所当然:“这个不错,陛下不会在意吧?我带走了。”
嘴上询问意见,手上动作早就不容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