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只是因系统出现纰漏失误,害得她颠沛流离、在外流浪许久。
此前她一路跟着流民辗转,途中还数次遭遇匪患劫掠,亲眼见尽乱世疾苦。历经这般颠沛与凶险,她才愈发庆幸,自己并非生在这样朝不保夕的乱世之中。
曾有一位阿婆出手帮过她,那一刻她是真心动容,只觉患难之中方见真情,心里暗暗打算日后定要报答。
可转瞬之间,她就被那阿婆转手卖给了人牙子,就连好不容易到手的吃食也会被人蛮横抢走,哪怕只是一块干硬硌牙的冷馒头,也不曾留下。也正因遭遇过这般凉薄与欺辱,她才数次执拗地要求回去,嚷着要退款。
床榻上的人气息渐渐平缓,神志终于回笼,眼眸里也慢慢褪去混沌,透出几分清明,这才留意到门口立着的身影。
“家中……来客人了?”
“阿娘,是神仙姐姐救了你!她取出一粒仙丹,喂你服下,你就醒过来了。”守在床边的孩童紧紧捧着水碗,小声又认真地回话。
神仙姐姐……是在说自己?女子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般称呼,她缓声开口:“我叫小时,并不是什么神仙。”
妇人强撑着坐起身,语气虚弱又诚恳:“多谢小时姑娘出手搭救,民妇姓苏,这是小儿春和。姑娘的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见娘亲俯身要拜,孩童也连忙跟着跪在地上,反倒让名叫小时的女子手足无措,连忙上前:“别这样,快起来。”
她想起自己眼下尚无落脚之处,便顺势摆了摆手,轻声问道:“那我可否借贵处,暂住一段时日?”
“好!”苏妇人连忙应下,正愁不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只是她刚捡回一条性命,身子依旧虚软无力,说话都带着几分喘。
孩童担忧地望着娘亲,轻声唤道:“娘。”
“娘没事。”苏妇人朝他温柔一笑,轻声安抚。
话音刚落,孩童便起身跑到小时面前,将方才偷偷藏起来的包子递了过去。他低着头,把小小的纸包高高举过头顶,小声道:“神仙姐姐,你的东西。”
“我现在不想吃,你自己吃吧。”小时没有接过,目光缓缓打量起这间屋子——屋顶破漏,有细碎的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霉气,想来一旦下雨,这里根本无法遮风挡雨。
得知孩子是偷了东西,苏妇人脸上立刻浮起怒意,厉声呵斥:“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可话刚说到一半,她便心口发紧,面色骤然痛苦,闭了闭眼。
想到自己先前病得快要死去,连孩子都顾不上照料,她又满心愧疚,心疼地抚摸着孩童的头,哽咽道:“是娘不好,是娘没照顾好你。”
“恩人。”苏妇人强撑着气力,想要再次起身。
小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急声道:“你身子虚弱,这是做什么?”
“孩子不懂事,给恩人添麻烦了……”苏妇人满脸愧疚,语气满是歉意。
看着妇人自责不安的模样,小时温和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孩童的头顶,柔声道:“你莫要责怪他,这何尝不是一场缘分。他不曾拿我的银钱,只偷了包子,也没有自己偷吃,而是带回来给你。我一路跟过来,才救下了你。”
她着实没料到,自己随手拿出的那套东西竟这般管用,方才还气息奄奄、卧床不起的人,不过片刻功夫就缓缓缓过了精气神,看着总算有了活气,这般奇效倒是让她心里暗暗称奇。
苏若微歇了片刻,身子总算恢复了些力气,便柔声吩咐一旁候着的春和去屋外打盆清水来,自己则强撑着半坐起身,打算好好打理一番,也好周全礼数招待恩人。
直到这时,小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一路颠沛流离,如今身上的衣衫满是尘灰褶皱,头发也乱糟糟的,模样着实狼狈不堪,压根没来得及好好收拾打理。
她下意识抬眼打量着屋内那面斑驳的旧铜镜,镜中映出的自己,头发还是随意编了个松散的麻花辫,潦草又邋遢,全然没了往日的清爽模样。
“多谢你,苏夫人。”小时敛了心神,轻声开口道谢,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妇人闻言,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你不必这般客气,叫我若微就好。”她望着小时的眼神满是感激,语气郑重又恳切,“我这条命本就是恩人你救回来的,往后我与春和,便是你的人。”
小时听着她这般郑重的话语,不由得轻笑着摇了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春和一身泥污地小跑着冲进屋,小脸上沾了不少尘土与泥点,原本干净的衣摆也蹭得脏兮兮的,却丝毫不在意,只兴冲冲地跑到苏若微身前,小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木盒递过去,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娘,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
苏若微无奈又宠溺地笑着,伸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孩子脸上的污渍,柔声叮嘱:“快去院子里把小脸和小手洗干净,别这般脏兮兮的。”
“嗯!”春和脆生生应了一声,便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出了屋子。
小时看着那精致的小木盒,心里满是疑惑,猜不透里面装的是什么,想着若是妇人的私密物件,自己是不是该暂且回避,免得唐突。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苏若微便已将木盒轻轻推到了她面前,示意这是给她的。
她满心疑惑地打开木盒,瞬间愣在原地,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竟是十根沉甸甸的金条,金光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看得人心头一震。
“这……这太贵重了。”小时一时手足无措,抬眼看向苏若微,语气里满是错愕。
苏若微看着她,眼神坚定又诚恳:“这是我全部的身家,原本想着留着给春和日后度日,可我一介弱女子,又带着孩子,守着这笔钱财反倒怕招来祸事,故而一直不敢轻易动用。如今交给恩人,也算是我聊表心意,姑娘的救命之恩。日后奴婢定然尽心尽力报答。”
“奴婢?”小时听着她的自称,连忙开口打断,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自在,“别这样称呼自己,我实在不习惯,往后你我之间,直呼名字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