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这些灾民,包括村民在内全被吓了一跳。
谁都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纪遥是个砍人都不眨眼的。
而那些家里死了人的村民眼里闪过一丝快意,恨不得所有人都死才好。
那男人痛苦哀嚎一声,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变脸如此快的女子,开口求饶: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杀我,求你别杀我。我们真是没办法了,在平昌我们根本活不下去,我们是被内城抛弃的,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想活着......”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但纪遥根本不想听。
“成娘子身上挨了好多刀,不知道该多疼,只一刀还你,太过痛快。”这才是纪遥没一刀杀了他的原因。
不然哪里轮得到他为自己求情。
纪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刀一刀砍在男人的身上,直到对方没了气息。
温热的血液喷了纪遥一脸,她缓缓用帕子擦了擦,看着下一个男人嘴角勾了勾,慢慢踱步到他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处,这种被厉鬼盯上的恐惧感令他毛骨悚然。
“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好好做人,我孩子才三岁,求您行行好。”
纪遥闻言目光落在那妇人怀里抱着的男孩身上,他的手里还握着块饼子,这队伍中只有这一个孩子,他们应该就是用这个孩子引出高以兰并杀了她的。
纪遥轻声问道:
“好吃吗?”
小男孩躲在那妇人怀里哇哇大哭,纪遥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男人渐渐红了眼眶:
“那个饼是成娘子给我的,你们凭什么,你们也配!”
一连杀了两个人。
周围人变得鸦雀无声。
一向嗓门大的田大哥也被这一幕吓得哑然。
纪遥把刀递给萧景月,冷声吩咐:
“杀,一个不留。”
这时村里一个有孩子的妇人小声道了句:
“还有个孩子。”
纪遥转过身看向这个妇人,目光冷然。那妇人顿时缩回头不敢看她,抱紧自己身前的孩子。
纪遥冷声开口:
“今日你们侥幸活了下来,若是他们成功了,死的就是你的孩子。”
“斩草除根不留祸患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没用的妇人之仁,收一收吧。”
村长沉声道:
“纪娘子说得没错,想想你们的孩子!”
“萧景月,动手。”
身后一个个倒下,包括一直哭闹的孩子顿时没了声响,闭着眼睛的纪遥才缓缓睁开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到下颌再滴在地上。
如一滴血泪垂下。
忽然她紧握着冰凉的手被人缓缓包住。
纪遥抬头看向他,眼眶越来越红,嘴巴一扁,忍了又忍,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溃,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互相抱着大哭起来。
翌日
所有死去的人入土为安。
纪遥在成娘子和李大哥合葬的墓前坐了许久。
一边咬着饼子一边和往常一样跟他们聊天。
“早就跟你说玉米面的拉嗓子,还是纯白面的饼子好吃,抠抠搜搜的平日里就做那些拉嗓子的。你怎么不多给我做些?这些没几日就吃完了,吃完了,我就再也吃不到了。”
说着说着,纪遥就说不出话来了。
就着泪水吃了一整张饼子。
萧景月站在她身后默默守了许久。
直到她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拿起一旁成娘子给她烙的饼子的包裹背在身上,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殿下,现在出发去平昌吗?”
纪遥摇头:“不,先去杀个人。”
祥云镇衙门
入夜,瓢泼大雨冲刷大地,门外的树叶被雨水砸得东倒西歪沙沙作响,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寂静的寝室内站着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以及跪在他们身前的一道身影。
“你们是何人!本官的府邸也敢乱闯!本官可是朝廷命官!来人!来人!”
钱知县手背被捆在身后,面露惊恐,喊了好久也没一个人来,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见脖子上的长刀越来越近,钱知县也不敢再硬碰硬,软了语气:
“两位少侠,有话好好说,何必弄得如此局面,若是想要些银钱这有何难?库房多的事,小人这就去给两位少侠取些过来。”
纪遥嗤笑一声:“钱大人倒是能屈能伸。”
“女侠说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本来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咱们有事好商量嘛。”
“昨日石塘村发生命案,有人前来报案,为何无视?”
钱知县一脸茫然,什么命案?这种转眼就被他忘在脑后的小事此时尽管再如何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眼看着纪遥的面色越来越冷,钱知县急得满头大汗,终于灵机一动,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他正在新收的小妾身上驰骋,那个多事的蒋县丞来过,模模糊糊的,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命案,但他当时哪有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随口说了句滚蛋把人赶走。
想明白的钱知县顿时流的汗更多了,小心翼翼斟酌着语句。
“这祥云镇这么大,全靠小人一人管理属实无法面面俱到,若是有什么疏忽,还望两位少侠海涵。”
“是一时疏忽还是根本不在意,我想钱大人心知肚明,你可知道,若是当时你派了衙役去查案,哪怕只上那么一点点心,石塘村就不会因为灾民围攻死伤过半。”
“钱知县,你本该是百姓的父母官,可你贪图享乐,枉顾百姓。你枉为官,枉为人。”纪遥一字一句,每说一句,她的脑子里就会闪过一分成娘子对她的好,对钱知县的恨意便多一分。
闪电划过,照亮纪遥的侧脸,忽明忽暗,她的眼神极冷,看着眼前人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话说到这份上,钱知县在官场混迹多年自然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了,可是凭什么?
他的同僚皆是如此。
欺压百姓,收敛银财,甚至有人比他还要过分!
凭什么今日死的人是他?他不服!
“凭什么?!明明就是你们两个拿无用的侠肝义胆多管闲事!这世上奸佞之人如此多,比我甚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哪有真正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之人?我不是圣人,孰能无错?!”钱知县越说面部越狰狞,
“那些端坐在高堂之上的权臣,哪个是干净的?他们做得比我这个小小知县不知恶毒多少!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杀的人可比我多得多!凭什么今日死的人是我?我不服!!!本官是朝廷命官,肆意斩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纪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这个好似疯魔了一般的人。
“不过一个小小的知县,死了便死了县丞顶上不就行了?”
纪遥嘴角微勾:
“你说的这些人一个也逃不过,你不过是先走一步,怕什么?他们都会去陪你。”
“你个毒妇!!!啊——”
门被推开,清凉的风吹淡了屋中的血腥气。
一把油纸伞撑在纪遥的头顶,纪遥看了看他沾染了风雨的肩膀,捏着他的衣袖将人拉近。
“你靠近些。”
“会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