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带人去寻了纪遥说的这几处地方,在日落时分,终于在一处常年封闭不用的枯井里找到了田娘子夫君的尸体。
韩娘子当时就晕了过去。
“手法一样。”
萧景月看向纪遥,手法一样,藏尸地点也如纪遥的猜想一样,也就是她推想的那一段过程也是一样的。
可纪遥有些费解,谁杀人会带着孩子?
田大哥愤然:“两条人命,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毒!村长,咱们村里出这么大事官府也不管,这怎么办啊?”
村长脸色也不太好,沉吟了一会儿:
“明个我亲自去衙门一趟,两条人命了,这事他们必须管。”
“我们都去,一日不抓到凶手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必须让衙门派人过来。”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附和。
纪遥在原地踱步,还有一点她没想明白,就是这个藏尸地点,这里是离村子最远的一处枯井,明明村子的东南角就有一个废弃的枯井,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把人带到这里?
若说是为了避开东南角的其他村民,可是东南角附近只有成娘子和他们两户居民,而且距离枯井的位置都不近,为什么不选择那里?
她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闭了闭眼,手指成拳。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睛,脸上血色尽失:
“半夜袭击,且无村民见过外人,也就是说他们一直隐蔽在离村里不远的地方,可藏身之处……”
“是后山。”萧景月立刻接道。
“他们藏在后山,却把尸体抛在离后山和村子最远的枯井.....”
纪遥看着为了找尸体,村长喊的都是村里年轻有力的男子,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快!回村子里去!”
伴随纪遥声音一同出现的是村子里散发的滚滚浓烟和一声声凄厉的喊杀声。
是燕北军?
不对,目前燕北在攻兰城,还隔着一道玉龙关,不可能攻到这里才对。
当他们赶到时,村子里已经乱作一团,尘烟飞起,血光漫天,阵阵血腥气顺风飘来,令人作呕。
有了上次高以兰的教训,萧景月去哪都带着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他把纪遥挡在身后,一刀解决朝他们扑过来的人。
萧景月沉声道:“不是燕北军。倒像是从平昌过来的难民。”
纪遥看着沿路的尸体面露沉痛,明明上午大家还凑在一起讨论凶手,下午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村民都是泥腿子,哪里见过杀人这种阵仗,此刻所有人吓得腿软差点坐在地上,还是村长提醒:
“都愣着干什么,抄家伙!救人!赶紧!”
被一提醒,村民才如梦初醒,立刻捡起手边趁手的棍棒就往家跑。
忽然纪遥脸色一白,直直看着萧景月,声音发颤:
“成娘子和李大哥还在家。”
一路狂奔回家,纪遥在看到成娘子家大门上的血迹时心下一沉。
萧景月挡住她要开门的手,自己上前慢慢把门推开,忽然萧景月动作一顿,立刻转身捂住纪遥的眼睛。
“殿下....”
纪遥呼吸一滞,慢慢拿开他盖在自己眼前的大掌,入目是一滩血迹,顺着血迹看过去,是浑身是血不知被砍了多少刀的成娘子和不远处同样一身血迹的李大哥。
纪遥连呼吸都忘了,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手脚并用爬到成娘子身边把人抱了起来,强忍着泪水,颤着手探她的鼻息。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发出声音:
“成娘子…成娘子……”
“萧,萧景月…成娘子……李大哥……”纪遥无助地看向萧景月,她想让他救救成娘子和李大哥,可是作为医者,她清楚地知道。
死人,是救不回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昨日还一起吃饭喝酒,明明上午还和她聊天还要给她烙饼吃的,纪遥近乎崩溃,再也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她痛恨这个世道,痛恨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她在乎的人都会离开,她谁也救不了,谁也留不住,皇兄皇嫂是,红柚青柠是,黑风寨的姑娘们也是,现在就连成娘子和李大哥也是。
里屋传来声响,萧景月立刻提刀站到纪遥面前。
纪遥抬眼看过去,出来两个男人,手里各握着把带血的菜刀,纪遥认得,其中一把是成娘子平日里切菜用的。
后又出来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孩子手里还拿着成娘子刚刚烙好的饼。
两个男人挡在女子和孩子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们,面露杀意,却在看到萧景月手里带血的绣春刀时不敢贸然行动。
纪遥被那张雪白的饼刺痛了眼睛,成娘子平日里抠抠搜搜,是舍不得在饼里放白面的,有次纪遥和成娘子抱怨纯玉米面的拉嗓子,她这才做两掺的给她。
眼下给她做路上吃的干粮用的却是纯白面烙的饼。
可明明是给她做的饼,却被别人如同战利品地拿在手里,冲她耀武扬威。
巨大的悲痛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将她的理智摧毁。
纪遥小心地用帕子把成娘子脸上的血迹擦掉,缓缓转头看过去,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心底的仇恨和愤怒充斥了满眼。
“萧景月,杀了他们,不,带过来,我亲手杀。”
萧景月:“是,殿下。”
众人把这些侵略者绑起来堆在一处,里面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有。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我们一路从平昌逃过来,我们也是可怜人啊。”其中一个男人哭喊着,与之前大杀四方的模样截然不同。
纪遥不认为他们知道错了,不过是因为自己输了,企图令她们心软来达到保命的目的罢了。
纪遥抽出萧景月的长刀缓缓从人群中走过去。
村长:“纪娘子?”
萧景月对村长摇摇头,站在纪遥身后,犹如一个无懈可击的护盾。
纪遥垂眸看着那个说话的男人,她认得,他就是在成娘子家搜刮的男人之一。
她缓缓开口:
“灾民,确实值得同情,你们一路从平昌走到这里实属不易,你们队伍里的妇人,老人,孩子,也很可怜。”
那男人一喜,心道女人果然心软,只要他再求求情说不定就会放了他们。
可他没想到纪遥话锋一转:
“但你们从杀人抢物占领村子的那一刻,就不值得被人同情!”
手起刀落,那个男人当即传出一阵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