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绷直,唇抿得紧紧的,漆黑的眸底闪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最后全部归于平静。
裴邵清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前的两人对峙良久,然后她就见那道高大的身影慢慢朝那丫头跪了下去。
裴绍清:“!!!”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算了,她还是闭嘴吧。
“他是你什么人?”进了屋中,裴邵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边摸着自己脸上的伤处一边龇牙咧嘴地问道。
【算是侍卫】
“算?”
纪遥不想谈这个又在纸上写,
【脱衣服】
裴绍清立刻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警惕的看着她:
“别,我自己来就行,你我男女有别。”
【我知道你是女子】
裴绍清张大嘴,震惊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会医术,男女脉搏不同】
“那你一直都知道?!”
纪遥点头。
裴绍清:“……”
用之前裴绍菁上山帮她采的草药制作而成的药膏给裴绍景从头到脚清理包扎了伤口。
裴绍清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和纪瑶说了一遍。
“幸好我机灵,护住了要害只是受了皮外伤,疼个几天就能好了。”
纪遥这才知道原来裴绍菁身上的伤和萧景月无关。
是她误会了。
【对不起】
裴绍景说得口干舌燥,接过纪遥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口:
“打我的又不是你,你道什么歉?对了你的玉佩被他抢去了。”
又觉得十分神奇,冲窗外努努嘴:
“你瞧,还跪着呢,天都黑了。”
原本只有眼睛偶尔转动,犹如泥塑般的身影在少女缓缓靠近时却控制不住地手指微动,却又在对方在他面前停下时犹如枯井一般沉寂下来。
纪遥在她面前停驻片刻,才写出自己的疑问:
【费尽力气找到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景月看着眼前纸上的话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属下想护佑殿下左右,保殿下平安。”
“属下知道殿下不信任属下,可属下说过属下是您手中的刀,刀刃永远是朝外的。殿下不必怕,也不用担心任何。只管去做想做的事,一切阻碍,属下都会清除。”
夜色并不浓重,他的脸半陷在阴影里,侧脸棱角分明凌厉,可当他抬头看向你的时候,满身的凌厉消散,一双桃花眼凝视着她,竟让她觉得对方是一个无害的。
纪遥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萧景月若是无害,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称为无害了。
“殿下可以收下吗?”
纪遥顿了顿,侧身垂眸看着他掌心的银哨。
她从来就不了解萧景月的为人,他也许是真的忠心,也许是城府极深骗取她的信任,可除了虎符她没有其他可骗的东西。
萧景月会知道虎符的存在吗?
殿下怀疑的神色虽然极力掩饰,但他却一眼便看得出来。
殿下根本就不信他,感受到内心的酸涩,他眉头微蹙,神色几番变换,渐渐地,一切好像平静下来。
只剩下思虑之色,浓重如墨,将他包围起来。
可以护佑殿下左右就已经足够了。
他不该奢求太多,这是大逆不道。
萧景月找到了她,她别无选择。
纪遥接过他掌心的哨子,顺着手心向上,她才仔细打量起他,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那双桃花眼也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
她心下一动,意识到他可能有伤在身,却还是在院中跪了如此久。
“殿下永远是金尊玉贵的殿下,无论何时,属下都在殿下身后。”
他的声音虚弱又坚定,纪遥呼吸一滞,随后瞳孔微缩及时蹲下撑住他的身子。
刚刚有一瞬间的失去意识,等他反应过来,他竟靠在殿下的怀里。
萧景月耳尖瞬间爆红,触电般地直起身子,垂着眸子不敢看她,解释道:
“请殿下恕罪,曹家派了高手寻到了之前我们落脚的客栈,属下与他们周旋了几日。”
他说得轻巧,可是能把萧景月重伤,看来派出的不是普通的高手,说是周旋,其实是以命相搏。
纪遥微微敛目态度缓和了不少,
【起身吧】
感受到殿下态度的变化,萧景月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甚至在庆幸幸好自己受了一身伤,于是立刻十分听话地起身跟着纪遥身后走进房间。
萧景月明明脸苍白的好像要立刻去世,却依旧不肯褪下衣服让她给看伤,衣襟抓得紧紧的整个人紧张到不行。
纪遥奇怪地看着他
【你在害羞?】
萧景月看到这四个字呼吸都跟着重了起来,垂下头露出微红的耳尖,面上依旧一派冷然,看不出任何,语气平静道
“属下的身体丑陋不堪,不敢脏了殿下的眼。属下自己来就行。”
纪遥见他如此坚持,便也点头应下。
萧景月松了口气,就看到她递过来的字,
【晚上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去裴那。】
“殿、殿下!”
他的语气有些急促,纪瑶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
“殿下请帮属下上药吧。”萧景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没等她看清他的表情他就已经垂下头。
纪遥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到底没说什么,去净了手。
待她转过身后眼神微微定住,有些吃惊。
他已经将上衣褪去,宽肩窄腰,肌肉紧实的身体上面却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疤痕。其中最令人惊心的是一道极长的刀疤,从右肩头的部分直直斜划到左腹部。
几乎占据了胸膛大部分的位置,她很难想象当时的他该多疼,又是怎么拖着这么长的伤口死里逃生,养了多久才渐渐愈合的。
萧怀月见她没有反应,只呆呆地看着那道狰狞又恐怖的刀疤便以为她被吓到了,将衣服拉起遮住伤处,手背却被一只柔软的手盖住,带着他的手将衣服拉下来,露出伤处,安静地拿出自己自制的简易药膏仔细给他上药。
垂在腿上的双手渐渐握拳,他呼吸微滞,她的指尖温热,小心翼翼地怕弄疼他,所以药上得有些慢,两人都没有说话,触觉在这个时候被放大,柔软的指腹在他的肌肤上游走使他忍不住战栗,不自觉微躲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弄疼他了,下意识感觉冲伤口处轻轻吹了几下,做完这个动作纪遥才意识到不妥,小心地看着他,有些窘迫。
【我不是故意的】
“多谢殿下。”微微侧头避开对方水润的眸子,腿上的布料已经被他抓得更加皱巴,大气也不敢喘。
终于挨到伤口包扎好,他将衣服拉起,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留在这里休息,属下去马车休息。”萧景月抬脚就往外走,被纪遥拉住衣摆,看着她在纸上写下,
【你有些发热,还是留在这里吧】
“殿下虽然在意他,可共处一室终究是不合礼数。”
他鼻高唇薄,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幽深的眸子凝望着她,身上的冷意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