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遥微微一怔,随即眼眸眯起,似有笑意在眸中蔓延开来。
萧景月并未如往常一样移开视线,反倒是固执地看着她。
【裴裴是女子】
萧景月眨眨眼,平时一贯坚毅的脸色罕见地冒出了懵懵的神态,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直到纪瑶推门离开,萧景月才抚上额头捏了捏。
一心都在殿下身上,他竟然未发现那个裴绍清是女子。
放松了身子刚躺下却嗅到床上熟悉的香味,萧景月全身僵住,意识到这是殿下的床。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便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里面退了退,身子紧靠外侧拘谨地和衣而卧。
*
正值隆冬,寒风肆虐,大雪纷飞。
胡同里一群乞丐在殴打一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也不是好欺负的,跟个小狼崽似的,打不过所有人他就找一个人,任由身上的拳打脚踢,认准那个乞丐死死咬住对方的耳朵不撒口。
疼得那个乞丐死去活来嗷嗷叫唤。
身上的拳脚更重,小乞丐也不为所动,死命咬着,势必要把对方的耳朵生生咬下来才算完!
“松口松口!馒头还给你就是了,松口啊!!!”
被咬耳朵的那个乞丐实在是受不了,怕了这个不要命下死手的,从怀里掏出半个脏兮兮的馒头扔给对方。
“就半个了,那半个吃了,吐也吐不出来了!”
能要回来半个也是好的,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就这个馒头还是一个好心人把掉地上的馒头随手扔给了他的。
本想留着分三天吃的,却被这个叫大头的和他兄弟抢走了,反正饿死也是死,死前不如先弄死他!
他把馒头放到怀里,终于是松了口,大头的耳朵差点被他咬掉,弄得他满嘴的血,明明他是这群乞丐中岁数体格都是最小的,可现在满口鲜血的模样倒是没一个人敢出来拦他。
没办法,人就是这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怕死的赢不了不怕死的。
大头捂着耳朵痛苦地痛哭流涕,一众小弟将人扶起来,见那个满脸鲜血的小乞丐要走,全都不敢作声,生怕对方发了疯把自己的耳朵真的咬下来。
他忒了一口把口中恶心的血腥味吐掉,一瘸一拐地走出胡同。
他还有半个馒头,看来三天之内不会饿死了。
他并没有因此而开心。
因为早晚他都要死的。
可能会死在城外的破庙,可能会死在冰天雪地里,也可能熬过冬天,死在春天的臭水沟中。
他把馒头分成三份,小口小口咬着,用口水化软后吞咽下去,刚开始他还觉得梆硬的馒头拉嗓子,可是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感觉,只会机械地吞咽。
吃完馒头他就捧起一旁的雪当作水咽下去。
没有食物的时候,雪就是他的食物,吃多些就饱了。
做完这些,他就抱着腿坐在路边看着不远处生意兴隆的酒楼。
他不敢靠得太近,店里的人会拿扫把把他让他离开,扫把打在身上虽然没有鞭子疼但也不好受,被打了几次他就不再靠前,只能在稍远些的位置,暗自祈祷里面的贵客出来时会随手赏他些吃食,或者几个铜板。
后来他的馒头吃完了。
大头带着几个人把他打了个半死。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天上飘的雪花,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是啊,活着多累,死了就轻松了,他应该早点死的。
可是好冷啊……
真的好冷……
*
一只柔软的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转而离开试试自己的额头温度随后又覆上来。
明显异常发热的大掌猛扣住她的手腕,防备地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纪遥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烧成这样警惕性还是这么重。
手腕传来的痛楚让纪遥嘶了一声。
知道自己弄疼了她他立刻松开手,面带愧疚地看着她,可又不太确定眼前人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
“殿下?”
纪瑶给自己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朝他点头,举起写好的字样给他看:
【你发热了】
把被他推到一边的被子给他盖好,又把湿帕子放置在他额头上。
她从未照顾过人,以往青柠照顾她时就是这么做的,只是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这湿帕子没拧干,湿答答的,还往下滴水,顺着萧景月的额头流到脖子上,倒是让人清醒来许多。
萧景月摸了摸湿答答的脖子,和顺着额角流水的帕子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翘。
【我去烧水】
萧景月点头,趁着小姑娘转身去烧水的时候,把帕子拧干重新盖在额头上。
等他迷迷糊糊晕过去又醒来时那殿下还没回来,正打算去找人,小姑娘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手上还端了个碗。
萧景月扫视了一番,发现她只是脸脏了些,并未受伤,这才放心。
接过她手中的喝了一口——
萧景月原本发热有些微红的脸喝了水后更红了。
【可好些?】
看着小姑娘期待的脸,萧景月硬生生把水咽下去后扯了扯嘴角:
“好多了,多谢殿下。”
【你嗓子怎么哑了?】
“殿下不必担忧,应当是发热引起的,不碍事。”纪遥点头表示了然,然后睁着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好像在催促快喝呀快喝呀。
萧景月看着自己手中滚热的碗毫不犹豫一口喝进去。
纪遥捏着空碗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北上一路艰难,倘若她自己北上,很大可能会死在半路。
眼下她唯一还能相信的,能带她去北境的,只有他。
“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会带您平安到达北境。”
【睡吧】
她让他睡,自己却转身在桌子边坐下,点着油灯拿出白日里还未写完的书籍抄写。
她的神情专注,隔一会儿就会朝他的方向看上一眼,确认他无事,再继续低头抄写,直到后半夜实在困顿,这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她没有安全感,为他包扎伤口,担心他发热出事,做自己从未做过的照顾别人的事,选择信任他是都是她的无奈之举。
一面对他将信将疑,一面担心他会觉得她是个累赘从而丢下她离去。
可是殿下——
您不是累赘,您是骄傲的公主,是他的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