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到家避免不了遇到村民——
“裴老二,这是?”
“表妹,远房的。”
“你不是说你家都死绝了吗?”
“都说了远房的。”
裴绍清家里没有药,纪遥给自己清洗了伤口用干净的布条先将伤口包扎好就坐在那乖乖地看着对方。
“名字。”
纪遥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裴绍清凑过去。
【慕遥。】
手指纤细无茧,举止端庄有礼,且识文断字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这个慕遥可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
“你的嗓子怎么回事?”
纪遥提笔,
【暂时】
“你怎么会走到清水村?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纪遥一惊,连连摇头摆手提起笔,
【北境】
“你要去北境?那可远着呢,不过那你怎么会到清水村?”裴绍清半信半疑。
【这是北】
“去北境要绕过栖霞镇再往北走,不是让你出了青云镇就往北走!”
纪遥愣愣地看着她。
裴绍清看着她一脸清澈愚蠢的眼神顿感无语。
“好,别的我不会多问,你现在的身份是我远房表妹,家中遭难投奔于我。”
纪遥乖巧点头。
“我带你回来可不是要你吃白饭的,以工抵饭钱。待你伤好,立刻走人。”
纪遥连连点头朝他作了个揖表示感谢。
裴邵清微微避开她这一礼,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她:
“平日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都是你干,没有意见吧?”
纪遥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裴绍清眯了眯眼:
“别告诉我你不会。”
纪遥羞愧,提笔,
【我会好好学的。】
裴绍清啪地拍上自己额头——
赔了,赔死了。
裴绍清摇着头出门把锅里热的饭食拿出来放到院中的木桌上。
转过身,就看到纪遥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院子里。
身材娇小,肩若削成。
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是锦缎,但也是寻常百姓穿不起的细密柔软棉布,宽袖长衫,裙子层层叠叠,裙子长度刚好盖住脚面,每走一步随着动作裙摆摆动,步步生莲。
一看这身衣裙就是按照她的身材量身打造的。
若说是逃难,怎么会有人穿成这样逃难?倒像是一个不慎走失的大小姐。
纪遥自己从未觉得自己身上的穿着有何不妥。
衣服是萧景月准备的,她便这么穿了。
她看了一圈没找到大黄,询问地看向裴绍清。
“大黄不是我的狗,它放荡不羁爱自由,这会儿去哪了我也不知道。行了,先吃饭吧。”
纪遥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对着吃得很香的裴邵清指了指碗里黄色的东西露出疑惑的表情。
“窝窝头,没吃过啊?”
纪遥摇头,看起来长得不怎么样,但似乎裴邵清觉得很好吃。
素白的手指捏起窝窝头咬了一小口,好看的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这什么啊,又干又碎没有滋味还拉嗓子。
她不吃!
纪遥回屋写了几个字拿出来递给他。
“白米饭?嚯,你要求还挺多,我哪里来的闲钱买米,糙米都吃不起了别说精米了,你吃不吃?”
纪遥抿了抿唇,垂眸小口小口咬着,越吃越难吃,当即来了小脾气,扔回碗中,不吃了。
“你爱吃不吃,不吃饿着,这里没人惯着你,嫌伙食不好就走,本公子可没拦你。”
纪遥气得鼓了鼓脸,可这窝窝头也太难吃了,还没有馒头半分好吃!
“大小姐,这里只有这个,觉得噎得慌就顺口地瓜粥。”
纪遥看着那碗黏糊糊的,说不出什么颜色的地瓜粥眉头皱得更紧了。
试着舀了一勺入口,有些意外,为什么这碗粥长得如此丑陋,味道却意外地好吃?米煮得软烂,带着丝丝甜味,十分可口。
裴邵清看着这小姑娘放弃了窝窝头,一心扑在那碗地瓜粥上,坐姿端正体态完美地快速解决掉了一碗粥。
这么爱吃吗?
裴邵清看她似乎意犹未尽的模样,就把自己没吃的那碗粥递给她,拿过她不要的窝窝头啃了起来。
小姑娘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冲他甜丝丝地笑了笑。
裴邵清别过目光,揉了揉额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捡了个人回来了?
唉,罢了,捡都捡了,还能赶出去不成?就她这傻兮兮的模样,还想去北境,离开栖霞镇都费劲。
裴邵清大口咬着窝窝头,不禁想起当年他也是咽不下去的,后来穷着穷着,就能咽下去了,这位大小姐还没经历社会的毒打,娇气。
“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干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是不行的。先洗碗吧”裴邵清手指点着桌面,跟个地主似的指挥着。
纪遥吃饱了,眼下心情很好,十分乖巧地抱着空碗去了厨房。
裴邵清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休息,面带微笑。不禁觉得捡回来个人也没什么不好,这不,还能给他刷碗呢。
而且好养活,两碗地瓜小米粥就能喂饱,看来再养一张嘴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啪——
哗啦啦——
啪——
裴邵清:“……”
裴邵清一个箭步冲到厨房。
他为数不多的碗啊!碎了一地啊!!!啊啊啊啊啊!!!!
小公主微微往后退了退,忐忑地绞着手指。
她没洗过碗,上手之后也不觉得是什么难事,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她将最后一个碗落在盘子上,就……
裴邵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眼看大小姐蹲下就要用手去捡碎片,裴邵清赶紧拦住她:
“出去待着,碍事。”
被赶出厨房的纪遥无措地站在院子里揪着自己的衣摆,心中忐忑不安,他不会把她赶出去吧?
她轻轻碰了碰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她的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很多瘀青,都是昨天摔得,她又没有钱,她能去哪呢?
要怎么才能赚钱?
她陷入苦恼之中,那边裴绍清已经收拾好残局出来,就见她待在原地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原本要说出口的重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算了,我还是教你烧火做饭吧,至少我下田回来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纪遥的赚钱思绪突然被打断,愣愣地抬头看着他乖巧点头。
然后蹲在裴绍清旁边好奇地看着她熟练且快速地把火点着逐渐敬佩。
“看到没有,就是这样,先用细枝和小干柴,待火势起来了再用大柴,看明白了吗?”
先用细枝和小干柴,火势起来再用大柴。
纪遥冲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这口锅里的水留着一会儿给你洗漱。耽误了一上午我要下地干活了,我估计酉时就能回来,你申时末就把火点好等我,明白吗?”
纪遥重重点头。
待裴邵清拎着农具离开后,纪遥才脱下衣服将身上的其他伤口清洗干净,只是这里没有药,不知何时能好。
最主要的是额头,她看着镜子中额头上明显的伤口眼神有些落寞,以后不会变成丑八怪吧?
田里
“裴老二,听说你带回来了一个表妹?”王婶一边插秧一边问。
“是啊,远房的。”裴邵清专注插秧,头也不抬地回道。
“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婶子看看呗,你一穷二白的,我看什么样的小娘子能看上你。”
“王婶子可以不必什么实话都往外说,虽然我是穷了点,但侄儿长得俊俏啊!”
“切,好看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啊?行了,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了,对了回头等我那缸咸菜腌好了给你送来,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蒸点窝窝头配点咸菜中午在地里凑合一顿得了。”
“得,谢谢王婶。”
王婶嘶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掐着腰眯眼看着远处:
“裴老二,你家表妹在家给你做饭?怎么冒出烟气来了?”
“嗯,也到时辰了,应该在点火烧锅——”裴邵清终于直起腰来,看向自家冒烟的方向,这一看不要紧,脸上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裴老二啊,你家烟囱坏了?怎么这么大烟?”
裴邵清立刻扔下手中没有栽完的禾苗,撒丫子往家跑,边跑边嚎:
“啊啊啊啊!!!!!我的房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