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清走了老远,忽又停下,骂了自己一句多管闲事后转身回来,从怀里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荷包,从里面数出十个铜板,纠结纠结再纠结,最后还是肉疼地放到她手心里。
“只有这些钱,饿了就买点馒头吃吧。”
那肚子叫得他隔老远都能听见了。
纪遥手掌覆上肚子,面色有些发热。
然后看着手中的铜板眼里闪过疑惑。
这几枚铜板能买什么?平日里她吃的点心一块都要好几两银子的,一壶茶便宜的都是十几两一壶的。
“一个铜板可以买一个馒头,两文钱可以买个素包子,三文钱可以买一个肉包子。可记住了?你可别被人给忽悠去了,唉算了,人各有命,我操这心干吗,我这回可真走了。”裴邵清絮絮叨叨一通,这才离开。
原来十文钱能买这么多东西。
纪遥将腰间的香囊打开,抖出里面的香料,把钱仔仔细细地放到香囊里随后挂在腰间系好。
赶在小贩收摊前她花一文钱买了个馒头,顺便拿出地域图问了路,这才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往馒头城门的位置走。
值班的衙役在城门口张贴告示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公主不见了不悄声找,这么大张旗鼓的公主的名声不要了?”
“少说话多做事,上面让咱帖咱就贴呗。”
纪遥看到衙役刚想凑近想问路,却一眼看到了告示上的画像。
她脚步一顿,袖中的手掌狠狠攥紧,指甲扣进掌心中。
“姑娘若是再不走时辰到了城门可是要关的。”
其中一个衙役见她驻足了好一会儿,上前提醒道。
纪遥浑身僵硬起来,却努力保持镇定,她庆幸自己戴着围帽,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她先表示自己不会说话,拿出地图随便指了个村子假装问路。
衙役没有多想,热心肠地指路:
“啊这个是石塘村,往北走,一直走就能看到一个岔路,拐进岔路就是了。”
纪遥睫毛颤了颤,北,只要往北走就不会错。
她微微朝衙役颔首表示感谢,大步朝衙役指的位置走去。
朝廷下了寻找她的告示,是谁要找她?是三皇兄?还是曹淑?
又或者是为了她身上的虎符玉佩?
一口馒头没咽下去,噎得她面色通红感觉捶了捶胸口,等着红柚给她递水,可是周围没有红柚和青柠,也没有皇兄皇嫂。
只有她一个人。
她努力吞咽终于把这口馒头咽了进去。
眸光黯然了几分,小公主看了看手中的馒头,眼眶渐渐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倔强地把眼泪忍回去,继续往前走。
“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犬吠声吓了她一跳,一只大黄狗拦在岔路口处,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纪遥吓得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汪!汪!汪!汪!”
大黄狗继续张着血盆大口朝她狂吠,纪遥吓得手一哆嗦,吃了一半的馒头就掉在了地上。
大黄狗眼睛一亮。
纪遥试探性地捡起馒头,左右慢慢晃了晃,大黄狗的视线一直跟着馒头转。
纪遥吞了吞口水,把馒头往另一边狠狠扔了过去。
大黄狗嗷的一声撒丫子冲了过去。
纪遥也立刻提起裙子狂奔,一边跑一边不放心地回头看过去,看到大黄狗忙着吃馒头没追上来,她微微放下心,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来不及反应,她整个人身子一歪,摔下山坡。
翌日一早
裴绍清推开门伸了个懒腰,打水快速抹了把脸,就开始烧火做早饭。
“裴老二做饭呢,早上吃啥啊?”扛着锄头路过的农户招呼她。
“猪肘烧鸭烤鹅燕窝鲍鱼海参龙虾。”
裴绍清面无表情,一边说一边把昨天晚上吃剩的窝窝头和地瓜粥放锅里热。
“做梦吃的吧哈哈。”农户知道他就是一个胡说八道的性子,大笑着打趣了一句扛着锄头走了。
“可好吃了。”
裴绍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醒早了,不然那个肘子他能啃完,唉!
没一会儿锅开了,他弯腰盛粥。
“汪!汪!”
“别吵,又叼回来什么了?天天往这叼破烂,放一边就行,那堆破烂都是你叼的,早晚都给你全扔了,你要是捡钱回来,我把你当祖宗供着。”
“汪!汪!汪!”
“闭嘴!”
“汪!汪!汪!汪!”
“哎哟喂,你还来劲了,你等着。”
裴绍清快速把粥盛好,拎着扫把就从厨房冲出去。
冲到院子,裴绍清就见大黄一脸骄傲地端坐在地上,见她出来立刻抬爪指了指自己的战利品,狗头昂得高高的。
裴绍清啧了一声:
“一个破围帽你骄傲个什么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到财神爷了呢,去去去,叼一边去。”
大黄见她不感兴趣,脑袋垂了下来,磨磨蹭蹭地叼起战利品往它战利品老巢走。
“等等!”
大黄叼着战利品奇怪地看着她“汪?”
裴绍清一把从狗嘴里夺过围帽,指着围帽朝狗子吼:
“人呢?!怎么只有围帽?!人哪去了!”
大黄歪了歪头,不懂。
裴绍清揪住它的耳朵凑近:
“围帽!这个!你在哪捡的?快带我去!!!”
谁在打她?
“醒醒,醒醒。”
纪遥眉心皱了皱,大胆!
裴绍清见她有反应,手下又用了些力气拍她的脸
“醒醒,你怎么样?没事吧?哎呀大黄你别闹!”
眼皮似千斤重,但她拼了命也要睁眼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她!
简直放肆!
“哈…哈…”
入目是一坨毛茸茸的东西。
纪遥先是愣了一下
“汪!”你醒啦!
“啊!”
纪遥猛地坐起来往后退,顾不得别的,她先摸了摸自己的嗓子,试着再发出声音却是不行了。
裴绍清把大黄的狗头按一边去。
“你醒了,在这昏迷了一晚上没被狼叼走算你走运。”
纪遥这才四处看了看,醒了之后身上的痛感就明显起来,特别是额头
“别碰,额头破皮流了血乱碰会有细菌。你身上是一些外伤不碍事,养养就好了。”
纪遥不懂什么是细菌,但她也算半个医者,知道频繁触碰伤处会使伤处化脓感染,闻言立刻把手放了下来。
“你没事就好,这是你的围帽,被大黄咬坏了点,但也能戴,我走了。”
纪遥一听她要走,立刻抓住对方的手。
“干吗?”
纪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你想跟我回去?”
纪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不行,我一个黄花大闺男,带个女人回去算怎么回事?对我名声有损不说我一穷二白饭都吃不起,我可养不起你。”
纪遥拿出自己剩下的九文钱递给她。
裴绍清挑眉:
“你拿我给你的钱让我带你回去?”
纪遥尴尬地冲她扯了扯嘴角。
裴绍清沉着脸背着纪遥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嘟囔:
“赔了赔了……”
大黄兴奋得咧着嘴尾巴翘得老高,围着俩人乱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