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同一酒楼,不同包间。
“你就是东靖的长公主纪遥?我是燕北的泽恩郡主,萧哥哥的未婚妻,未来的瑞王妃,周展颜。”
“前缀还挺多。”看着眼前稚气未脱活泼灵动的少女,纪遥想到自己以前的样子,下意识抿唇笑了笑。
真好看啊。
姑母说东靖的女子长得都很小家子气,可眼前的东靖长公主却有着和燕北女子略带锋利的外表不同的柔美,眉眼温柔精致,一双杏眼灵动明亮,明眸皓齿,气质端庄大方,肌肤白嫩胜雪。
明明是一种很大气的长相啊。
而且骨骼纤细,看起来整个人都香香软软的,令人想抱上一抱……
周展颜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不能被对方的美色诱惑,她是来找回自己的场子的!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今日来我就是告诉你,萧哥哥是我的夫君,你不要妄想,赶紧把他还给我。”
纪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不知道吗?瑞王殿下早就从公主府离开的。”
周展颜顿住,眼睛慢慢睁大:
“什么?!”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气得双手渐渐攥紧咬牙切齿“齐衡这个混账!他又骗我!!!”
“噗——”齐衡抹了抹嘴边的酒渍,一脸不敢置信:“奇怪,我怎么听见周祖宗骂我?”
萧景月眉心一跳,揉了揉有些发疼额角:
“你没听错。”因为他也听到了殿下的声音。
“别气了,坐下喝杯茶去去火气。左右他也跑不了,回去再教训也不迟。”纪遥伸手将人轻轻拉回座位,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像在哄一个小孩子,周展颜原本炸开的毛立刻被捋顺了,端起茶抿了一口。
“也许你会觉得萧景月辜负了你的姑母周皇后,可是有时候事实并不如外人所看到的那样,其中艰辛只有当事人知晓。”
周展颜等着她说下去,齐衡也说她不知其中真相,可谁都不与她说,她如何知道?
“你说是我抢了你的夫君,可是你不知道,我与他自幼便相识了,后来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出对我来说便如同晴天霹雳,三年后我再遇到他,他就成了你们燕北的瑞王,完全不记得我了,如此说,我是不是要说是燕北把他从我的身边抢走了。”
“不可能,姑母说当年是贼人从中作梗对换了萧哥哥的身份,萧哥哥自幼在燕北长大,受尽苦楚后来姑母寻到了萧哥哥便将他送到了世外高人的手中学习武艺,三年前与东靖对战之时立下战功却性命垂危我们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还是齐衡的师父花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的。”
“这可是萧哥哥醒来后亲口说的。”似乎是怕纪遥不信,周展颜特意加了这么一句。
纪遥握着茶杯的手指一顿,她知晓三年前重伤下的萧景月十分艰难,她肩上的那一箭就差点要了她的命,痛得要死,更何况是那么多的箭,该多痛苦啊……
“燕北的皇家辛密我也知晓一些,当年周皇后失去子嗣,周家怕大权旁落,便让其妹妹也就是你的另一位姑母入宫伴驾,当时圣眷正浓,很快便怀有龙之,可在生产之时却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周展颜眼睛微微睁大,立刻反驳:“你胡说!”
“燕北皇帝偏爱东靖之女,当今燕北的祁王殿下便是东靖女子所生,当时那位东靖女子身份卑微,周皇后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以至于生出了龙子后才回过神将那女子铲除。可惜祁王已经在燕北皇帝的眼皮底下她无法动手,又碍于祁王没有母族支持她并不忌惮这才让祁王长大成人。”
“住口!我姑母才不是你口中所说之人,你诬陷一国之母,该当何罪!”
“萧景月也并非周皇后的亲生子,而是燕北皇帝与东靖女子所生的,你姑母企图骗过所有人,利用巫医篡改萧景月的记忆,不顾萧景月的意愿擅自给他订婚,争权。”
“她从没打心里疼爱过他,可她却表现出对他的万分喜欢,周皇后对他不过就是利用,他也不过是她用来达到自己目的的砝码。”
“你住口,住口!!!”
“撕开她的面具她对他只有厌恶,那些心疼和宠爱都是装出来的。他很早以前就接受了自己的孤苦伶仃,可是偏偏老天爷给了他甜头,又把他打回原形。”
“如今还要被你们所有人说萧景月背信弃义,离经叛道,不知孝道!”
“他从未为自己争辩过半句,他只想离开,而你们,周皇后,包括燕北皇帝的忽视和纵容,你们一再地逼迫他,让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你说你喜欢萧景月,到底是在意你姑母给定的这门亲事还是真正在意他这个人。”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喜欢他吗?你们根本就不会尊重他,心疼他,在意他,怜惜他,你们又凭什么要求他?”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我无条件支持他。”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可以欺负他,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欺负萧景月,你不行,周皇后,乃至整个燕北,都不可以。”
她只是平静地道出这一切,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情绪激昂,可她的声音温柔坚定且有力量。
令人不敢忽视,也忽视不掉。
站在门外的萧景月手掌抵在门上微垂着头,一时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忘了。
眸中的寒意消散,像是终年被阴霾笼罩的深山,烟消雾散,变得澈亮起来。
他的殿下是世上最好的殿下。
纪遥说完这一切,对面的小郡主已经傻掉了,这么多的信息量,和她多年来的认知在这一天全部打散,打破。
齐衡进去看着傻掉的人在她面前摆了摆手:
“祖宗,活着呢吗?”
周展颜抬眸看着他,嘴巴一扁,强忍着哭腔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齐衡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似乎在斟酌怎么说才能保护她脆弱的心灵,可他想了许久,却发现事实就是如此,他没办法说谎安慰她,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周展颜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埋头痛哭:“呜哇哇哇哇……我不信,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呜呜呜呜呜我要回燕北!呜呜呜呜……”
“回回回!诶诶诶,你哭归哭你咬我做什么?松口松口哎呀……”
灯火阑珊处,一个玄色挺拔的熟悉身影站在她的马车前候着,纪遥毫无准备,眉眼微敛,脚步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