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孕有一子,不,准确来说是双生子。”
萧景月在燕北三年,自然知道双生子意味着什么。
双生子,在燕北是不祥的预兆。
寻常人家若是发现当即就会把孩子活活掐死,或者只留一子。
而一国之母的名声不容有失,若是被他人知晓,定会被扣上一个不祥的帽子所以......。
“所以她必须舍一个孩子,可惜周皇后的运气不太好,留下的那个是个病秧子,十几岁就夭折了。”
“周皇后唯一的儿子死了,她手里没了筹码,可燕北的下一任帝王必须出自周家,这样周家的基业才会得以保存。”
“所以他们找到了你,巫医把濒死的你救了回来,并用巫术篡改了你的记忆。”
“但巫术有个弊端,只能维持你的记忆三年左右的时间,近一年你总是头痛欲裂便是这个原因,很快你就会全都想起来。”
“表面上,我是周皇后的人,用来监视你,你是周皇后用来稳坐太后之位的砝码,可是她没想到你如此不听话,她急了,便在祁王与你之间作梗挑拨离间。在燕北和北境遇到的杀手不是祁王的人,是周皇后。因为祁王的母妃就是她杀的,若是祁王即位,她必死无疑。”
“祁王拥兵自重,支持者众多,陛下忌惮已久,陛下明面上有意将皇位传与你,但其实他谁也不想给,正值壮年的皇帝想要自己稳坐江山,于是他坐山观虎斗,看周皇后与祁王针锋相对。”
在他的记忆中,母后对他爱护有加,嘘寒问暖,宠爱有加,可在齐衡口中,他只不过是周皇后用来稳住势力,用来夺得江山的筹码。
“好心告诉你,你最好别让周皇后发现你对那小公主如此用情极深,否则小公主可是会被视为绊脚石,除之后快。”
“本王可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性子,那种看重她就远离她的事本王做不出来,本王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若是敢打她的主意,本王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明日出发回燕北。”萧景月神色微凛抿了抿唇,起身道。
“啊?我才刚来!京城什么样我还没看见呢!!!哎呀,祖宗,真是个祖宗!!!”齐衡一边抱怨,一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抱着酒壶跟着出了酒楼。
这几日纪遥的伤口不再那么疼了,她便整日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捧着之前裴绍清专门给她写的让她无聊时打发时间的话本。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好听极了,泥土的清香扑鼻,让她心中格外沉静。
刚看了几页,就完全沉浸在裴绍清写的话本里,这个话本看得她脸颊发热,这尺度会不会太大了些。纪遥捧着话本看得极为认真,她只觉受益匪浅,更惊讶裴绍清是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
“殿下。”
她看得入迷,连萧景月何时进来都不曾知晓,突然听到他的声音纪遥做贼心虚,吓得手忙脚乱地将话本啪地合上。
“………”
空气弥漫一丝尴尬。
“随,随便看看。”纪遥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解释道。
萧景月强忍着笑:“其实本王并未看清书里写的什么。”
“我随便看看,真的是随便看看。”纪遥边说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书藏在垫子下面。
萧景月看着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想笑,嘴角扯了扯,道出今日的来意:
“我今日便回燕北。”
纪遥的动作一顿,雨声淅淅沥沥,打在屋檐和地上,一时间耳边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
萧景月是鹰,他就该在燕北宽阔的草原上肆意翱翔,燕北是他的天下,这里不是,更不应该拘禁在东靖一个公主身边一个隐形的牢笼中。
他早该回去的。
她重新把话本摊开,目光落在话本上,只是轻声应了句:
“一路顺风。”
“殿下,书拿反了。”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笑意。
纪遥慌张地检查,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拿反,纪遥眉头一皱,当即抬头反驳:
“我没——”
他的薄唇微凉,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他堵在唇中,纪遥眉眼微阔,睫毛轻颤。
修长的手指穿进她的柔软的发丝中,轻轻摩挲着,似乎是在安抚她。这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却带着浓浓的不舍。
温热的掌心扶着她的后脑,两人靠得极近,她的鼻间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他漆黑的眸子中泛起细碎的光,喉结微动,他缓了下心神,才轻声道:
“殿下,等我。”
筹办女学一事传遍江南的大街小巷。
女学不仅教读书识字明理,还教授苏绣,医术,算术,理账等可以让女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很多人都在观望,蠢蠢欲动,能供家里的男娃子念书就已经是用尽所有力气了,哪里还有闲钱去让女娃子读书,再说了,家里的活谁干?就算读了书日后也是便宜婆家人,他们何必费心费力去让女娃子读书?
随后就见书院又张贴了一张榜,裴绍清朗声读出来:
“凡入校的学子皆免除学费,供吃住,农忙时月休三日可归家务农,平日不可擅自离校。只要你学有所成,凡是通过毕业考核,我们就会提供活计,不愁温饱。”
一句供吃住,就让不少人都动了心思,这好事,还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农忙时还能回家帮忙,而且不念书了还能有活干有工钱领!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
“早就听说京城有女子学堂,我一个表妹就在那学绣活,因为手艺好被宫里的司衣司看上,已经吃上皇粮啦,每个月月例足足有三两银子!”
“真的啊!那可是光宗耀祖了。”
“可不是,据说京城的女子可潇洒啦,和男人一样还能自己开店做生意呢。”
“娘我也想去女学,你让我去吧,待日后挣了钱我一定会孝顺您和爹的。”
“我想学医术!我家世代行医,谁家没有点祖传的好手艺不藏着掖着,只会传给自己的下一代,哪里会像这样拿出来广教学?而且我听说夫子的是宫里的太医!那得多好的医术才能当太医啊,哪怕跟着学上几日,也受益匪浅!”
“天可怜见的,这么说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有出头之日了?”
“三日后在此处报名,届时会有一个小小的考核,各位,我们三日后见,希望在做的各位都可以成为我院学子。”
裴绍清朝诸位作揖,随后离场。
“她就是大靖国第一位女官,看起来好威风,我也想和她一样。”一个少女喃喃道。
“杏儿你就别想啦,你奶奶能放你来读书?小心又被她打一顿,快回去吧,不然你奶奶又该发火了。”一个妇人劝慰道。
杏儿手指摩挲着衣摆,周围人都散去,独有她一个人倔强地望着书院的牌子,眼里泛着希冀的光芒。
“青,青,书,院。”
她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认读着,是这么读得吧,之前她偷偷跟在弟弟的私塾边悄悄听到看到过,大差不差的。
忽然一个好听又温柔的女音在她身后响起:
“是菁菁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