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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叫我娘子

哄娇记 如唔 2923 2024-11-12 21:21

  京城

  曹淑看着眼前面色不虞的顾长魏眼里闪过讥笑,脸上却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说这告示不是我做的,你信吗?”

  顾长魏不语,修长的手指按在告示上指尖微微泛白。

  “我已经答应你放过长宁,就不会言而无信。”

  曹淑提裙缓缓跪坐在他对面,素手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指如玉葱,白净纤细,指缘打理得干干净净,指尖微翘,衬托着她玲珑柔弱无骨的手腕。

  顾长魏的目光落在她的指甲上,朱红色的指甲微微带着说不出的艳丽,是好看的,只是在她的身上却有些违和,但是哪里违和他又说不准。

  顺着指尖目光向上他勾唇一笑,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

  “自然是信你的,你心思单纯,体贴善良,只是为何曹丞相断定虎符就在长宁身上?这虎符不过是个传言罢了。”

  曹淑收回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面色依旧带着淡笑:

  “朝堂之事淑儿不懂,但是既然父亲觉得确有虎符且在长宁身上自然有他的道理,毕竟无风不起浪。”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了,此番找到长宁断不会伤害她,只要她交出虎符她依旧是大靖的公主,毕竟小孩子不懂事,犯了错也是可以理解的。”

  顾长魏深邃的眼眸闪着似笑非笑的味道:

  “淑儿果然是善解人意。”

  怀安镇

  怀安客栈门口的小二哥打着哈欠正拿着扫把打扫。

  门口停下一辆马车,黑衣男子下车朝马车伸出手,片刻,一只皓腕纤手搭上黑衣男子的手中,紧接着一个头戴围帽身穿霁色衣裙的女子从马车中走出来,身材娇小纤细,不用看脸就知晓此人容貌必然上乘。

  小二动作微微一顿,看着那女子将围帽褪下,看清容貌后,小二哥收回视线继续打扫,心里却在遗憾,和想象中的不同,围帽下的容貌姿色平平,是看一眼都不会记得的长相。

  “殿下小心。”萧景月扶着纪遥下车。

  纪遥做妇人打扮,将眉毛画粗,让原本娇俏的脸黯淡下来,又用黛笔画了黑眼圈,用薄粉将粉嫩的唇色盖住,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听到萧景月的话纪遥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提醒道:

  “叫我娘子。”

  裴绍清说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娘,娘子。”这两个字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听着别扭极了。

  好不容易吐出这两个字,说完自己的耳朵先红了。

  纪遥挽着如木头桩子一般的萧景月进了客栈。

  “两间上房。”

  此话一出,纪遥和掌柜一同看向他。

  纪遥立刻甩开挽着的胳膊眉心皱起:

  “两间?夫君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嘛?!”

  “我——”萧景月哑然。

  “就一间,你要是不睡就睡廊间!”

  纪遥拿过掌柜放在柜台的门牌,气呼呼地扭头就往楼上走。

  掌柜的赶紧冲萧景月使了个眼色:

  “快去哄哄吧,女人都是嘴硬心软,哄哄就好了。”

  萧景月绷着脸点头,转身上楼。

  掌柜的奇怪地看着他,这人怎么同手同脚的。

  小二哥哼次哼次拎着洗澡水进去时就看到萧景月站在门外,等过了段时间又哼次哼次从屋里拎水往下搬时萧景月依旧站在门口。

  “还不进来?再不进来你就在外面睡。”

  萧景月摸了摸鼻子:

  “来了娘子。”

  纪遥先去楼下点了饭食等萧景月洗漱好下来。

  小二上菜的时候发现纪遥正目不转睛看向窗外路过的难民,便解释道:

  “是平昌受灾的难民。”

  纪遥:“平昌受灾?”

  见她一脸惊讶,小二顿时了然:

  “之前听二位的口音是京城那边的,那不知道也就正常了,这平昌旱灾已经一年多了,原本百姓手里还有些余粮,省着吃到今年春天再种地便是,可要命的事这老天爷不开眼啊,整个平昌,一场雨未下,这才背井离乡逃难至此,不过逃出来的也算是命好的,大多是逃不出来的,走到半路活活饿死,现在的平昌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甚至还有人吃人的情况………”

  洗漱好下楼的萧景月猛地捂住已经呆住的纪遥耳朵,瞪了小二一眼,小二这才意识到自己吓到这位娘子了,拍了拍自己的嘴:

  “瞧我多嘴了,不过道听途说罢了,传言不可信,大多是夸张的,这位娘子莫要害怕……”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萧景月在给她铺床,她已经望着窗外许久:

  “我在京城,从未听过灾情。”

  她的目光定定地锁在楼下一个妇人身上,她带着两个六岁左右的孩子不停地乞讨,她乞讨的不是让路人赏口吃的,而是在卖孩子。

  “我这两个娃已经九岁了,家里活都会干,下地种田也是一把好手,求求你们把他们买回去,不要钱,给他们一口吃得活着不死就行……”

  原来已经九岁了,应该是常年吃不饱穿不暖,骨瘦如柴才看着和一般六岁孩童一般大。

  “刚开始是觉得没必要上报朝廷,因为刚开始受灾,最先受苦的是百姓,而不是官府和富贵人家。”萧景月站在纪遥身后声音平静又带着冷漠,

  “之后他们哄抬米价,将老百姓手中的余钱搜刮干净狠狠赚了一笔。”

  “朝廷拨了救济款,从京城到平昌,层层剥削,到平昌已经所剩无几,可尽管不剩多少平昌的官员也是要敛财的,于是救济款变成救济粮,后来就连救济粮也没有了。”

  “他们上瞒朝廷,下压百姓,再与周遭官员勾结贿赂,让百姓无处可告,无人可依。京城,陛下,还有殿下,自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可是,这些灾民都是大靖国的百姓。”纪遥的三观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冲击,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景月,一双杏眼里充满着不解困惑:

  “将军执剑不斩蝼蚁,文官执笔不欺百姓,为官者,当为天下立仁,为生民立命……”说到这她哑然失声,看着楼下的灾民这段话犹如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殿下,人心就是如此,贪得无厌,祸不临身,高高挂起。官官相护,甚至官匪勾结,视百姓如草芥,这种情况在大靖并不稀奇,所以陛下才殚精竭虑,想要修国法,改税收,施新政,重置科考不再让士族垄断。”

  她转头看向楼下,妇人不停地跪求磕头,宁愿母子分离,只求自己的孩子有个活路,却被路过的百姓嫌碍事一脚踹翻,两个孩子扑在昏迷不醒的母亲身边号啕大哭。

  深深的无力感压得她透不过气,眼泪夺眶而出。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仅仅是想活下去,就已经这么难了。”

  “皇兄努力过了,可是失败了。萧景月,东靖没救了,从根烂掉的国家拿什么救呢?”

  萧景月凝视着她的侧脸,如珠玉落下的泪珠眉心微动,手指跟着蜷缩了一下,微微抬起,后又克制地收了回来,从怀中拿出一块干净的素帕子递给她:

  “陛下没有失败,殿下,一切还只是开始。”

  “殿下,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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