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可使不得。”裴邵清噌地一下起身,另一边的纪遥一时毫无准备,凳子一歪,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裴邵清:“!!!”
刘娟:“!!!”
俩人赶紧起身要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碰巧这时大黄叼着根树枝回来了,看见纪遥跌在地上,看起来受了欺负,而整个院中只有刘娟一个外人,于是——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纪遥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后又听到大黄威武的叫喊和裴邵清的训斥声,以及刘娟的尖叫声。
待她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刘娟,裴邵清,大黄全不在院子里了。
直到远处依旧传来大黄的犬吠声。
纪遥揉着摔疼的大腿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直到傍晚,一人一狗才回来。
大黄一回来就吐着舌头挨着她脚边睡了。
“你这回可帮了我大忙,来,这五文钱你拿去,买零嘴吃!”裴邵清姿态狼狈,可人却神清气爽,大手一挥,就从荷包里拿出五文钱放到她手心里,转身就做饭去了。
纪遥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银钱,不明白自己帮他什么了,但很好,她又多了五日的馒头。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眼下她身上的伤口差不多也快好了,身上也有了十文钱,这几日她再努努力多抄写些书籍,就可以继续北上了。
她躺在床榻上一遍一遍数着荷包里的铜板,长到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觉得银钱如此重要,早知道之前逃出宫的时候多带些首饰的。
西厢房又传来细细的抽泣声,裴邵清就知道这丫头定是又做噩梦了,每天夜里皆是如此,第二日一早那丫头又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么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大小姐流落在外,独自赶往北境。
裴邵清心中轻叹,再次拿起书籍看了起来。
天下可怜之人如此多,她自己就算一个,能力有限,还是顾好自己便是。
翌日一早,纪遥就早早穿戴好,收拾整齐,她还记得,昨日裴邵清要带她去吃席!
裴邵清打着哈欠从房中走出来,就看见了精神抖擞全副武装的纪遥站在院中,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写满了,快走啊!吃席啊!
裴邵清:“……你急什么?新娘子中午才能到呢,等新娘子到了才能吃席。”
中午?
纪遥看了看刚破晓不久的天色顿时神色一垮,肩膀都跟着垂了下来。
亏她为了席面早早起床,纪遥打了个哈欠又回屋睡了。
裴邵清看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屋关门的动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然而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突然反应过来,他把她捡回来是做佣人的,怎么烧火做饭洗碗的还是他?!
这是捡回来一个祖宗吧!
王婶子亲亲热热地拉着纪遥的手带她去看新娘子,纪遥回头看向裴邵清,裴邵清冲她点点头让她跟着去,纪遥这才跟着王婶子一路来到新房。
“这新娘子是隔壁村的,有个弟弟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可是家中没这个。”王婶冲她搓搓手指继续道,
“这不,就把自己的女儿卖到咱们村柳家了,柳家给了整整三两银子呢!”
纪遥眉头微挑,三两银子很多吗?可还没等她想明白,便见王婶子四处看了看,音调也收敛了许多,
“婶子偷偷和你说,这柳家大郎是个混账的,之前娶过一门妻子,结果呢,半年了那媳妇肚子里还是空空的,柳家家婆逢人便说自己那个媳妇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活活把人逼死了。这事咱们村的都知道,那媳妇娘家人过来讨说法,都会这母子赶跑了,眼下这不又买了个新妇,也是个可怜的。”
王婶子见纪遥面色有些白,显然是被吓住了,连忙安抚:
“女人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都是命。但你不一样啊,你是个命好的,那裴老二虽然人穷了点,但是个疼媳妇的,而且还是个读书人,是个秀才老爷呢,他日再中个举人,你就是官家夫人了。”
纪遥被王婶领进屋子时,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夸赞新娘子是个漂亮的可人,新郎踏实能干,是个顾家疼媳妇的,俩人真是郎才女貌。
可是明明刚刚王婶子才跟她说过,那个柳家大郎是个混账。
所有人都在说着虚假的话,看着新娘一脸娇羞地沉浸在被她们所设的虚假情景中。
所有人都在骗她。
纪遥顿时就没了看新娘子的心思,当即转身就离开了屋子,外面不远处裴邵清正抱着手臂等着她。
纪遥当即走过去,拿出纸笔写出了心中的疑惑,裴邵清看着她举起的本子和一脸不忿的样子,把她的本子合上,塞她手里:
“这世道就是如此,世人对女子苛责众多,对男子却很是包容,没办法,这是一个男权的社会,说句大逆不道的,有朝一日若是女子做了皇帝才有女子的出路,可是女子做皇帝,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也就是说,这世道,永远都会这样。”
“这世间,做男子,就是比做女子,容易得多。”
纪遥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不愤变得不解再到了然。
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席面,可却没有纪遥想象中的好吃。
“明日我要去镇上,你在家好生待着,不去进厨房,一定不能玩火,我家已经没有家底再让你霍霍了,听到没?”
纪遥一边抄写书籍一边朝他乖乖点头。
“你要是听话,待回来,我给你做槐花炒蛋。”
纪遥眼睛顿时一亮,冲他重重点头。
“怎么了?看什么?”刘涛抱着胳膊撞了撞发愣的裴绍清。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长宁公主长得还蛮面熟的。”裴邵清看着贴在酒馆旁的告示上的画像失神。
“你可拉倒吧,说得跟你见过人家长宁公主似的,人家是公主,咱们一个平头老百姓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你觉得眼熟是因为这几日镇上到处都是这告示总看到能不眼熟嘛?”刘涛边说边原地打了套拳法,末了还不忘询问裴邵清,
“怎么样,哥看起来是不是风流倜傥!”
裴邵清:“……”
“呵呵,果真英俊潇洒。”没办法,谁让对方是掌柜的宝贝儿子呢。
“我要去参军,父亲非让我读书,要我说,你这小身子板也该连连,娘儿们唧唧的,我可不放心把娟儿嫁给你。”
“高攀不起真的高攀不起。”裴邵清吓得连连摆手,赶紧进屋专心看账,工钱到手,裴绍清立刻从酒馆出来径直去了药铺。
“去疤的药膏多少钱?”
“小郎君要好一些的还是”
“好一些的。”
“这个,祛疤效果是最好的,二两银子。”
裴绍清摸了摸荷包,加了今日赚的二十文,还有她存下的两块碎银子也不够一两。
裴绍清把那块玉佩捏进手心里。
“你帮我包起来我一会儿回来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