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又在做什么?”看着自己的房间堆满了纸张竹片,萧景月额头跳了跳。
纪遥用襻膊将广袖拢起露出两节白嫩纤细的手臂,青葱般的手指里还捏着沾满颜料的笔,听见他的声音立刻转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你回来啦!过几日就是上元灯会了,我们也做个花灯带到灯会上吧!”
少女脸上手上都沾染了红红绿绿的颜料,偏生她自己没发现,笑得依旧开怀,像只开心的小花猫。
萧景月目光落在她左手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上,眸光闪了闪。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边捡地上的宣纸边往书桌边走,凑近了才发现她手中做的是个鲤鱼灯,灯身圆圆滚胖乎乎的,红红绿绿的,尾巴又小又短看起来有些不协调,但鱼尾摇摆时,倒是又喜庆又可爱。
“这个是给你的,好看吗?”还没做完只是一个半成品,纪遥就忍不住朝他显摆起来。
“给本王了,殿下呢?”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还是忍不住碰了碰鲤鱼灯的灯身。
“等做完这个我再做一个小兔子的,这样我们都有了。”
“重新做一个,时间来得及吗?”他问。
少女专心描绘着颜料,闻言想也没想到:
“我晚上晚睡一会儿,上元节之前定会赶出来的。”
萧景月默了默,拿出画笔开始描绘图样:
“小兔子灯,本王来做。”
纪遥手上顿了顿,抬眸看了看他,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握着笔杆的手紧了紧继而继续垂眸涂着颜料。
温暖的房间中,俩人静谧无声,各自专注自己手上的事,闲暇时,纪遥会看着他出神,这种安心的感觉令她幸福得有些梦幻。
她的眼神过于专注,饶是萧景月想装作没发现也装不下去,他绷着脸提醒道:
“殿下不要盯着本王。”
“为什么?我喜欢看你。”
“咳咳咳咳咳……”被她毫不掩饰的话惊到,他的耳垂红得快要滴血,大掌轻轻将她的头按下去,色厉内荏道:
“闭嘴,继续做花灯,再胡言乱语就把你丢出去。”
“哦。”
所幸之后纪遥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萧景月暗自松了口气。
“好累,萧景月你给我削个小兔子苹果吃呗。”纪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手里托着一颗苹果看向萧景月十分自然地要求着。
什么毛病?谁吃苹果还要雕个形状出来?给她惯的。
见他不说话,纪遥鼓了鼓脸,把苹果放回原处,掩饰住失落,故作轻松道:
“好吧。”
“撒娇对本王没用。”
纪遥愣住:“我没有……”
萧景月揉着额头只觉得从未如此头疼过。
“拿来,先说好本王可从未削过什么小兔子,丑就丑着吃。”
片刻后
萧景月看着手中熟练削出来的小兔子哑然。
这不对劲,他不该会的。
目光落在那颗小兔子苹果上,目光微微一沉,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纪遥看着手里削得惟妙惟肖的小兔子苹果一时沉默下来。
晶莹剔透的泪珠吧嗒吧嗒从眼眶落下,纪遥抹了把泪乖巧地咬着苹果。
萧景月呼吸微滞,心底有些钝痛,每次看见她哭他就有这种感觉,控制不住地想伸手勾掉她脸上的泪。
萧景月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冷漠:
“你哭什么?”
“好吃。”
纪遥吸了吸鼻子,晃了晃手中的苹果,泪眼婆娑地冲他扯着嘴角,她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被他这带着一丝关怀的一问,瞬间破防,霎时间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儿涌上心头,鼻头一酸,滚烫的眼泪扑簌簌的从眼眶中滴落下来。
她极力想要控制,却越是压制,眼泪越是汹涌。
她一直坚持他没死,还活着。其实只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希望,万念俱灰下的一丝丝微弱的光。
可当她真的再次看到他,吃到他给她削的苹果,这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几乎将她湮灭。
这三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她过得很是艰难,平日里她可以装作一般无二,可只要看到他,那些被她刻意隐藏的委屈就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她想把这三年发生的一切,想他的种种全部告诉他,她想他抱抱她,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别哭,他会一直陪着她,护着她。
可是
他忘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她万般委屈,他也不会有一丝波澜。
似乎是怕他觉得不耐烦,他看得出她在努力控制情绪。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仰起头冲他摆出一副笑脸。
萧景月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说不想笑便不要硬撑。不必刻意。
“真好吃,萧景月,明日你再给我削一个好不好?”少女泪眼蒙眬,充满期待的眼神似乎发着光,萧景月喉咙滚了滚。
“嗯。”
正月十五,上元节。
纪遥一早就收拾妥当,挑选锦盒时费了些时间,终于选到了个月白色的锦盒将手中的抹额仔仔细细地摆放好才小心地合上。
“殿下的手艺精湛,瑞王爷定会喜欢。”看着自家殿下宝贝似的抱着锦盒,青柠笑道。
白嫩的脸上染上红晕,纪遥扶了扶发簪:
“走吧,去寻萧景月!”
“萧景月萧景月~”
还没见到人便听到了纪遥雀跃的声音,萧景月早已经习惯,抬眸看去,她像只蝴蝶似的朝他翩然而来。
萧景月用颜料最后在小兔子的眼睛位置点了点,顿时一只胖乎乎的小兔子活灵活现起来,纪遥提着花灯爱不释手,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萧景月你好厉害呀!”
萧景月唇角微勾,对于她的夸奖很是受用。
“给你准备了礼物,打开看看。”纪遥献宝似的把锦盒递给他神色狡黠又灵动。
萧景月只觉得心里满满的,似乎被什么填满了。修长的手指打开锦盒,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纪遥并未发现他的异常,整个人沉浸在他定会喜欢的这种欢愉里。
“这是我亲手编的抹额,好看吧,给你——”
啪——
锦盒猛地合上,纪遥的笑也僵在脸上。
“本王从不戴抹额。”他的声音似乎生了冰碴,冰凉刺骨,隐隐地又在压抑着什么。
看着被塞回手中的锦盒纪遥怔怔地看着他:
“你以前很喜欢我送你的抹额的……”
“喜欢抹额的人不是本王。与你相识的人是他,不是我,就算你给我讲再多你和他的事我还是我,变不成他。”被他特意忽略的真相在这条抹额面前终于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