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往后挪了挪,靠回车壁,忍着痛轻声道:
“此事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瑞王,改日定登门拜访致谢。只是此时王爷可否帮我寻来我的婢女,诶?你做什么?”
萧景月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膝盖上,单手捏住她的脚踝褪去了鞋袜,露出白嫩圆润的脚趾.
“你,你放肆!”纪遥又痛又羞,急着要把腿收回去,奈何他握得太紧,她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涌起了血色,连着她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是错位了,殿下忍着些。”萧景月捏着她的脚踝摩挲了下后道.
“嗯?啊!”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纪遥这一刻想杀了他的心都有,可剧烈的疼痛令她浑身力气一泄,只能白着脸靠在车壁上,一双杏眼愤愤地瞪着他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顶着她愤怒的目光,萧景月把她的鞋袜重新穿回去,边穿边道:
“殿下说得没错,此番确实是殿下连累了本王,不知殿下想如何报答救命之恩?”
纪遥微微晃了晃脚,确实是一点也不疼了,她朝萧景月拱手行礼:
“多谢瑞王爷。”
萧景月等着她后面的话,结果这个小姑娘说完就要下车,萧景月简直被她气笑了,长臂一伸拦住她的去路,萧景月挑眉道:
“一句道谢就没了?”
纪遥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看向他:
“那……瑞王爷想如何?”
“不如殿下以身相许?”
纪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景月轻咳了一声,摸摸自己的鼻子
“殿下请本王喝酒,不为过吧?”
纪遥收回视线,刚要应下,车壁外传来御林军统领的声音:
“殿下,叛军已全部剿灭。”
纪遥立刻跳下马车:
“可有活口?”
“本来留了三个活口,口中藏了毒,自尽了。”
“好,此事立刻通知陛下,京城中应该还有叛军余孽,此次他们已经暴露,应该会连夜出城,立刻封锁各个城门派人大力搜捕,另外遇难的百姓派人记下来,给他们的家人送去补贴,从公主府的私库走,此事你寻个人与我府中女使青柠对接。”
御林军统领鲁宁还是第一次与这位长宁公主接触,心思细腻,思维敏捷,心系百姓,难怪陛下对长宁公主多有夸赞,且深受百姓爱戴。
“是。”鲁宁朝纪遥敬重地拱手领命退下。
纪遥重新上了马车,发现萧景月还没走,愣了一下:
“你的马呢?”
“跑了。”
“……”
萧景月手里拿着她刚刚用过的弓试着拉了拉:
“殿下的箭术很好。”
“是教我的人厉害。”
萧景月拉弓的动作一顿,一路无话,直到马车停下,萧景月下了马车站在车窗旁才再次开口:
“他已经死了”三年了。
马车中的人似乎顿了顿,直到萧景月以为她会直接离开,却听到了她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所以这三年,我也不算活着。”
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萧景月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眉眼微垂,幽深的眸子和充斥着雾气的空气一样,带了一丝凉意。
“天老爷,怎么就让你遇到这事,今日一早我便听说了你遇刺的消息,吓得我连早饭都没吃立刻跑来了,你倒好,睡得跟小猪似的!你快起来我看看伤着没有。”王嫣云急三火四跑到公主府,看着床上的小鼓包气得把手伸进被子里扯着纪遥的胳膊往外拽。
床上的人不为所动,甚至把胳膊抽了回去,把身上的被子又紧了紧。
王嫣云气得要炸了,在床边踱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下来,她忍了又忍,可她忍无可忍!
她一把把被子掀开来,里面的纪遥蜷缩着身子小小的一只窝在那里,因为蒙着被子白净的小脸染上一抹,红晕,长长的睫毛微垂睡得恬静,乖巧漂亮极了。
王嫣云到嗓子眼的火气就这么被这个景象给浇了下去,她又气又无奈,趴在她床边哼哼唧唧:
“你这个负心人,三年前你就说要带我去游湖,三年了,湖水都要干涸了,你却只顾着睡觉!哼!”
装乖装可怜果然有用,原本看样子要睡个天昏地暗的纪遥眼皮动了动,随即睁开眼看着王嫣云:
“之前你还骂裴邵清是负心人,怎么眼下又变成我了?”
提起裴邵清,王嫣云装乖卖巧的小脸顿时僵了一瞬,她双手扣在一处骨节按得咔咔直响,咬牙切齿道:
“你还敢提她!玩弄我的感情,罪无可赦!!!”
纪遥:“……那这次游湖不带她好了。”
王嫣云眉毛微挑,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手指也不自觉绞在一起,轻咳了一声才道:
“本小姐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眼下叛军猖獗,多一个人也会更安全一点,对吧?”
“可是裴邵清手无缚鸡之力,还不如多带些侍卫——”接触到王嫣云杀人的目光,纪遥脑子一转,改口道:“你说得对。”
裴邵清身材纤细高挑,穿起男装来颇有翩翩少年郎的风范,再加上那张撩人不知的嘴和才华这才俘获了不知真相的王嫣云的少女心。
眼下今日裴邵清又穿着一身轻便的月白色男装,手拿折扇立在船头,衣袂翩翩,折扇轻摇,王嫣云当即眼睛就直了,脸上染上一层红晕,连看都不敢看对方。
偏偏裴邵清还毫不知情的凑了上来垂头问她:
“王姑娘你怎么了?怎的脸色如此红,可是染了风寒?”
王嫣云胸口乱撞的小鹿顿时一僵,恼羞成怒的横了裴邵清一眼,大大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房间。
被哼的裴邵清一头雾水,看向纪遥又指了指船篷内,双手一摊无声的问着,她怎么了?为什么生气?
纪遥:“......”
“嫣然姐姐在宜州散心,算算日子距离她返京的日子快了吧?”纪遥问。
“前几日王家大姑娘从宜州给我传来了信件,她有意与我们一同去江南。”裴邵清突然语出惊人。
王嫣云登时眼睛瞪大:
“阿姐也去江南?!那我也去!”
纪遥:“礼部尚书最近不是在给你张罗婚事吗?怕是不会让你随我们一同去的。”
王嫣云撇了撇嘴,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正在喝茶的裴邵清随即快速低下头握紧了茶杯:
“我不想成亲,阿姐都可以不成亲,我也不要成亲,届时我偷偷跟你走,天高皇帝远的,爹爹就算打我也打不到江南去!”
纪遥是知道王嫣然对三皇兄的情谊的,王嫣然一直是京中世家女子的典范,无论是才学还是德行,都是纪遥心中的京城第一才女。
可就是这么一位克己复礼,循规蹈矩的女子不知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在三皇兄不做皇帝之后的第二年准备四处游历时对三皇兄表达了心意。
若真的让这么一个名门贵女陪着他过那种居无定所,随心所欲的日子才是真的害了她,吓得三皇兄当天晚上背上行李就跑了,留了封信婉拒了她的心意,祝她早日觅得良旭。
只是后来三皇兄不知为何第二日立刻返了回来,王嫣然面对回来的纪凌却只道了一句:
“你怕我吃苦,怕我只是一时冲动,怕我这个无趣又古板的世家女子日后会厌恶和你过的那种恣意的日子,纪凌,你从没真正了解过我。”
至此王嫣然去了宜州,时至今日未成亲。
令纪遥惊掉下巴的是三皇兄竟也巴巴的跟到宜州,只是王家姐姐再也没理会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