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遥环住他的脖子，看着周围破败的屋子在眼前闪过，她很幸运在自己走投无路，无所依靠的时候萧景月义无反顾地留在她身边，一路相伴，相护。
“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殿下别怕，属下会保护您。”
身后人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萧景月轻轻把人往上送了送，她的手垂在了他胸前，原本贴在后背的小脸贴在他的颈窝处。
细细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萧景月耳垂微红，脚下的步伐却轻快起来。
夜里，萧景月斩杀了一批又一批企图抢夺他们食物和水的灾民。
早在白日里城门处，他们就被盯上了。
如果不是萧景月警惕性高，身手好，他们早就被拆分得四分五裂被他们吞入腹中。
那些杀村民夺村子的灾民不是善茬，而这些留在平昌，还活着的灾民更不容小觑，若没有手段，没有狠心，如何能在这个吃人的地界活下来？
也许是意识到了萧景月的厉害，直到后半夜才没了偷袭的灾民。
第二日一早他们从房中走出来，那些放在门口的尸体不知所踪，纪遥只觉得一阵反胃，但她强忍着，刚刚吃了半块饼子，在这个本就食物不多的时候，她可不能吐出来，浪费。
俩人再次出发，可今日街道上的气氛却略有不同。
纪遥看着这些躺在路边，身材干瘦，犹如死人却还留着一口气的灾民暗自心惊。
这些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腐烂的迹象，身上微微发臭，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和昨日看起来生龙活虎，为了食物卯足了精神头的人们截然不同。
也许他们知道自己的宿命，等死。
纪遥的脚步一顿，直觉有些不对劲，凑近了一个浑身泛着臭味满是溃烂脓疮的灾民，仔细看了看他的症状，脑子里想着之前张医令让她背过的医书上的内容。
越想越心惊。
“殿下？”萧景月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灾民，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惊恐，不放心地上前询问。
“咳咳咳咳咳...”那个灾民突然爆出一阵咳嗽，声音跟风箱一样，声音由大到小，到最后只有咳嗽的动作，发不出一丝声音，在纪遥以为对方已经油尽灯枯时，对方突然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连血液都带着腐烂的味道。
脸颊消瘦凹陷，显得本来就格外大的眼睛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带着恐惧和不甘，眸子渐渐失去光泽。
死了。
纪遥呼吸一滞，她心跳得极快，强装镇定，立刻把萧景月拉着远离那个灾民，快速捂住他的口鼻，声音在发抖：
“别靠近他，是瘟疫。”
盖在萧景月脸上的手冰凉一片，萧景月听到瘟疫瞳孔一颤，立刻带她远离那条人多的街道，撕掉围帽上的棉布捂住俩人的口鼻。
纪遥一言不发，由着萧景月帮自己戴上面巾，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在碰到萧景月手指的时候，萧景月觉得就像一块冰碰到了他的指尖。
“萧景月，我们能活着出平昌吗？”她问这句话时抬眼看了看这座荒凉的城，目光中透着无助。
萧景月用力勾住她的手指，将她冰凉的手合在双手之间，温热的掌心包住她的手，将她不安的情绪消散了几分。
“殿下，我们一定能平安通过平昌。”
他信誓旦旦。
她信他。
一路上，纪遥目光落在散在四处的灾民身上，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里，现在已经是一片地狱。
若真是瘟疫，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她知道平昌一行会艰难无比，但没想到这么艰难。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抱着那具已经瘦得没有人样，浑身溃烂的尸体执拗地把馒头往那尸体的嘴里塞。
仔细看那个老妇人的胳膊上也有片片溃烂，她也染了病。
“这是昨日娘从许大人那得到的馒头，沾了血的馒头包治百病，你吃了，就不会再生病了。你睁开眼睛吃一口，吃一口啊我的儿......”
纪遥的目光被白花花的馒头上沾染的鲜红血迹一烫,是那个小男孩的血。
她的脑中想起那个小男孩满嘴流油啃肉的时候，和懵懵懂懂，怯懦的眼神，还有众人围上去把他小小的身子淹没的场景。
一股浓烈的悲哀和无力感将她压得几乎透不过气。
忽然一只大手将她紧握着的拳头包住，她抬眼看他，萧景月微微冲她摇了摇头带着她快速路过那对母子。
纪遥没忍住回头看去，几个灾民一同围了上去，踹开那个老妇人把那个馒头分食，那几个人面色癫狂，争先恐后地往嘴里塞分食到的那一小块馒头。
老妇人哭着哀求：
“求求你们给我儿留一点，他吃了就能活，求求你们......”
可那几人却一脚踹开她，兴高采烈地走了。
“吃了这个我们就能活下去了！你儿子都死了，给他吃也是浪费！”
“我们能活了哈哈哈，我们能永远活着！”
纪遥的喉咙腥甜，如同一把小刀在她的喉咙上反复刮着。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高高的围墙上，那道墙把墙里墙外完全隔开，墙外是地狱，那墙里呢？
是花团锦簇，和谐共生，还是全部都是魑魅魍魉。
这个腐朽的国家会重获新生。
不会再有天灾人祸逼迫的百姓生存艰难易，子而食。
更不会有百姓愚昧，吃血馒头以求长生。
会有这么一天吗？
“殿下小心。”
萧景月刚提醒，一大批灾民就遥遥地包抄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个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长刀出鞘，萧景月将她护在身后。
“昨天新进城的只有这两个，贵人要的就是他们二人！”
贵人？
纪遥第一反应是许祉，这里除了他，也没人可以让这些灾民这么言听计从，称为贵人。
“杀了他们！”
“那个男人有些身手，不能让他们逃走！我们多人一起动手，就能分到更多的食物！”
“他们身上一定有很多食物，即使没有，他们可没得病，现在城里能吃的肉越来越少了......”
纪遥看着他们，他们像一只只恶鬼，恶意的笑扭曲了他们的脸，充满了狡诈和暴戾，凹陷的眼中透露出贪婪和残忍。
这些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