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烈日,炙热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本就干涸的大地,明明是烈日当下,纪遥却觉得浑身冰凉。
风吹乱了纪遥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已经逐渐麻木闻不到了。
以萧景月和纪遥二人为中心,周围躺了一圈圈数不清的尸体,纪遥握着匕首的手累到不由自主地发颤发抖,一路走来,她从只会害怕躲避,只能靠别人保护的弱小,逐渐成长为可以手执利刃坚定果决保护自己的模样。
萧景月执刀站在她的身后,犹如一个站在高处神圣威严的保护神。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抹额下,寒冰一般的眸子睥睨着脚下之人,无视对方的求饶,绣春刀又上前了一分,声音冷然:
“你所说的贵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昨夜他穿着华服,隐在马车之内。周围都是侍卫,就在平昌城外,他给了我们水和食物,说,”男人缩了缩脖子继续道:“说只要杀了你们带到他面前我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
“求求你们别杀我,求求——”
没有有用的信息,萧景月一刀封喉。
“除了曹家,不会有别人。”纪遥沉声道,目光朝远处望去,那是他们入城的方向。“加快速度,尽快通过平昌。”
经此一战,平昌所有的灾民再也不敢在二人面前放肆。俩人不敢耽搁片刻,除了必要的休息睡觉,几乎一刻不停地赶路,可越走越令纪遥心惊,越靠里,城中的情况越严重。
“殿下喝点水。”萧景月把水袋递给她。
纪遥抿了抿干燥的开始起皮的嘴唇,她好想喝水,她现在跟一只脱了水的鱼一样干涸得快要死了。
情不自禁地接过水袋,可碰到只剩少半壶的水袋时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把水袋还给他摇了摇头违心道:
“我不渴。”
“抿一口润润嗓子没关系的。”萧景月劝道,打开盖子递到她的唇边。
纪遥看了看他,终于是忍不住轻轻抿了一口水,一口水在整个口腔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被水浸润到后,才依依不舍地咽下去。
“你也喝。”她把水袋推给他,在他开口拒绝前出言堵住他的话:
“不许不喝,这是命令。”
在看着他喝了一口水后纪遥才放心,有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在心里憋了许久,此刻她终于问了出来。
“萧景月,到了北境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纪遥看着他,心中不免打起鼓,若是他说不会她该如何?把她送到北境他的任务就结束了,没有理由留在她身边,她要用什么办法留住他?高官厚禄?美人环伺?
不行,第二个不行,就高官厚禄吧。
短短几秒,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直到她听到他的声音:
“会,属下会保护殿下一辈子,直到殿下不需要属下。”
“拉钩,你若是骗人就......就一辈子不许洗澡!”她刚刚嗅了嗅自己,她快臭了,所以这个惩罚还挺恶毒的,一辈子不洗澡,臭死他,让他骗人。
萧景月看着她伸出的小拇指再听到她能想到对他的惩罚不禁有些失笑:
“一辈子不洗澡,会臭的。”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勾住了她的手指,并完成了印章。
“所以你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
得到保证的小公主露出了这几日第一个笑容
于是两个人一人抿了一口水,休息了片刻再次赶路。
纪遥不记得两人到底走了几日,也不记得他们的食物在何时吃完的,她只记得自己很饿,很渴。
越来越累,越走越慢,短暂的昏迷后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趴在他的背上,他背着她一步步走着。
纪遥趴在他的背上,精神是这几日从没有过的好,她想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吧。
意外的是面对这种死亡倒计时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恐惧,她甚至觉得她很快就解脱了。
这种想法她压在心底不敢透露出一分一毫,因为他不喜欢,他想让她活着,她也答应了他。
可是这次她恐怕要说话不算话了。
萧景月没发现背上的人已经醒了,机械性地背着她往前走,忽然他感到自己胸口微微一沉。
纪遥怕再次被他拒绝,直接就把虎符塞到了他的胸口处。
可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将她的所有力气全部抽去,她将脸靠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轻声道:
“我把虎符交给你,你要替我交给四皇姐,我不信别人,我只信你。”
“不答应。”他的嗓子干裂的发疼,发出的声音也如石磨般沙哑。
“萧景月,我撑不下去的,我只有这个请求,你答应我吧。”剧烈的耳鸣导致她已经听不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着自己想说的。
“待我死了,你就吃了我,我没得病,我很健康...细皮嫩肉,肯定比别人好吃...”
“比起被别人吃,我还是比较想这个人是你。”
“我脖子上有块长命玉,是皇兄和皇嫂给我求得,待我死了你就戴在身上,保佑你.....长命百岁......”
“终于要去见皇兄和皇嫂了,我很开心。”
“你不要伤心,萧景月你要活下去......”
萧景月也不知道背上的小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了声音,他只一门心思地背着她往前走,只要他多走一步,他们的生还机会就会多一分。
所以在他意识到,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巴掌。
可是他忘了他也许久没有喝过水,吃过东西了没睡过觉了。
“殿下……求你醒过来,殿下……我们就快到了,殿下……”
纪遥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耳边却传来缥缈的声音,那人不断地叫着她,这声音好似很近又好像很远。
早就干涸的口中滑过温热的液体,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不自觉想要更多,嘴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她渐渐停了下来,掀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萧景月喜极而泣的脸。
“殿下。”
纪遥意识到什么,缓缓垂下眸子,他掌根上猩红的血迹刺伤了她的眼睛。
她心头一堵,眼眶发酸,却因为身体里没有多余的水分,一滴泪也哭不出来,只眼眶通红,带着不解和感动直直盯着他:
“萧景月……你是不是疯了……”
“你会死的……”
“不会的殿下,我们都不会死,我们会一起活下来。”
纪遥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什么也说不出来,缓缓抱住他,心中的情绪无法宣泄,只能一遍又一遍叫他的名字。
“萧景月……萧景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