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法接受
沈若桃十分投入地陈述自己的判断,“所以,臣妾认为责罚容美人并无不妥之处。”
萧聿白静静听完,面露赞赏之色,“朕认为爱妃所言极是,那容美人如此猖狂,朕在皇后宫中就已经下旨让她闭门思过三个月,年节也不用出来了。”
“那陛下认为臣妾做的没错咯?”沈若桃凑到萧聿白跟前,仔细观察他脸上每个表情,“当然,朕和皇后都认为你做的没错。”揉了揉沈若桃的头,萧聿白还有句话藏在口中没说出来:即使你错了,朕也不会怪你。
得到萧聿白的肯定,沈若桃的心情大好,“臣妾有好东西送给陛下。”
兰窗呈上来了几罐密封好的茶叶,除了下午泡给郑美人喝过的雪峰绿,还有雨前龙井、大红袍等,“臣妾想着可以让陛下带回宴清殿,您处理政务时冲泡一些喝如何?”
这些都是难得的好茶,若是放入商市,爱茶之人恐怕会千金来求,各地每年都会上贡,但确实数量有限,萧聿白再赏赐一些出去,剩下的倒真不多。
美人娇俏,还主动给自己送东西,萧聿白岂有不收下之理,巧的是,他今日也带了礼物来。
大太监赵砚手中的拂尘一挥,五个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搬着一个大箱子,一打开,珠钗首饰、狐毛熊皮、绫罗布匹、人参雪莲、瓷瓶摆件都有。
“如何?喜欢吗?”萧聿白询问着沈若桃的心意,“要是不喜欢,朕再挑些别的给你。”
“不用了陛下,臣妾很喜欢,这两日赏赐礼物已经不少了,您又给臣妾这么多,臣妾的小库房都塞不下了。”沈若桃真的有点苦恼了,临行前爹爹娘亲已经把能带的尽力给她带上了,现在又来这么多,她怕是得再选一间屋子扩成库房。
“再多你这揽月殿还塞不下?朕又不会指别的嫔妃来与你同住,这里都是你的地方,你随意支使便是。”
小轩窗,烛光旁,佳偶影成双。萧聿白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宠溺,神色认真,墨色蛟龙腾云的朝服,更显得他气质朗朗,丰神俊逸,他比自己年长五六岁,久居上位磨炼出的沉稳气质总让人有回到怀抱的温暖安心,面对这样的夫君,沈若桃很难控制自己不沉浸其中。
君心难以把控,可她从来都不想把控君心,她想要的是一个可以相伴终生的人,即使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们也在此时此刻做到了真心相对。
想着想着,沈若桃有些痴了,身前的小人儿突然发呆,萧聿白不放心地去探她额头的温度:“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刚才冻着了?”
“没有~臣妾刚刚在想一些事儿。”不自觉的沈若桃的语气开始带上了丝丝撒娇的味道。
“哦?在想什么事?”
“等会儿再告诉陛下。”
……
自记事起没多久,萧聿白便被封为了太子。当时他的皇祖父尚在人世,给他选了当时的礼部尚书林清镜为老师。
幼时萧聿白便察觉父皇并不喜爱他,母后常常自责道这是因为她与父皇不和,连累了他们的父子之情。可萧聿白并不这样认为,他发现父皇只喜欢那些顺从他服从他的人,即使那些人的面孔下是肮脏的心肠,父皇也不在意。
林清镜一直教导他,作为储君,应当“亲贤臣,远小人。”那么父皇作为天子就可以不亲贤臣,远小人了吗?小小的萧聿白郑重其事地向林清镜问出这个问题,只得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林清镜还告诫他这话以后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如果他还想做这个储君的话。
太子的培养标准是严格的,为了磨炼他的心志,父皇要求他不可以对政务以外的任何事物表现出喜爱,喜欢的菜不可以吃第四口,喜欢的书道是玩物丧志,喜欢策马奔腾是躁动叛逆,他越喜欢什么越应当远离什么。
他的父皇,那个天子说:“你掌握一切,但你对一切都没有心,就不会有弱点,你就能把所有人都牢牢握在你的掌心。”
萧聿白当时年幼,并不能理解这些话的意思,但他还是记在了心里,毕竟他还是想要父亲的爱,他希望父皇可以像疼爱大哥那样疼爱自己,哪怕只有一半他也满足。
可父皇对他始终淡漠,十五岁那年,他还在军营里随舅舅学习用兵之道,母后早产血崩的消息突然从宫中传来,也是这样一个初雪天,他驾马一路从军营狂奔回宫,却被一道宫门拦住。
把守宫门的士兵像睡着了一样毫无回应,他疯了一般重重拍在沉重的宫门上,虎口震裂鲜血流了满手,直到舅舅领着侍卫追上来,一起呼喊才引来统领开门放行。
等到赶到母后面前,已经迟了多时了,他的妹妹太过孱弱一出生便没了气息,随着母后一起去了。太医说是母后身体虚弱再加上胎位不正导致,可萧聿白并不相信,母后自有孕来一直报的是胎像安稳可顺利生产,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
萧聿白痛不欲生,他的父皇此时却正为大哥的母妃贤贵妃再度有孕而高兴,草草处置了服侍母后的太医宫女和看守宫门的士兵,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他不相信,不甘心,他认为母后的死背后一定有另外的原因,父皇却将他辛苦找到的蛛丝马迹一把扫落,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只会沉溺于悲痛的太子是无用的,他不想要这样的储君。
自此以后的多年,他的心就像被封存了起来,他不再感觉到快乐,也不再感觉到痛苦,他沉默地看着父皇和贤贵妃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看着父皇为新出生的公主大办庆生宴,看着父皇册封贤贵妃为继后,看着父皇纵容大哥之藩年纪已过却迟迟不动身......
这些萧聿白都可以说服自己放下,但他不能够接受,他在太子之位上尽心尽力多年,内不愧于列祖天恩,外不负于黎明百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勤勤恳恳推动着边防、商道、税法朝好的方向变革。
他的舅舅在沙场上搏杀多年,战无不胜;他的老师在朝中素有清流美名,声名远扬;他的伴读好友放弃恩荫,下考场只为支持他的官制改革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