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山看向苏意寻的目光中充满厌恶，似乎是在嫌弃她话太多，但苏意寻却从他的眼中读懂了更多的意味。
他分明就是疑惑不解，想不通为什么苏意寻能知道这么多。
“我见过为主子卖命的人。”苏意寻说道。
“王爷之所以曾经身染重疾，依旧能在京中立足，就是因为他有一群合格的属下。这些人是心甘情愿给王爷卖命的，哪怕知道每执行一次任务都可能有去无回，但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至于为什么，你既然是同道中人，我想你应该明白。”
宋怀山微微垂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霍容妄大名鼎鼎，别说是京城，就是这满天下有几个人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想来就是有一天霍容妄不幸身亡，为他的死而悲痛的人，估计都要比悼念皇帝驾崩的人还多。
就更别提那些愿意誓死追随霍容妄的人了。
这除了霍容妄御下有方以外，更多的是因为他对这些人有恩。
谁都知道，像他们这种被精心培养出来的杀手，如果不给丰厚的酬金，别说是卖命，就连心无旁骛的做事恐怕都做不到。
想到这儿，宋怀山蓦然抬起头来，正对上苏意寻紧盯着他的眸子。
有那么一瞬间，宋怀山竟生出了一种自己早就被苏意寻给看透了的感觉。
而苏意寻找在刚刚宋怀山沉默的那一瞬间，就读懂了些许藏在暗处的东西。
“平心而论，贺家可并不是一个好主家，我想你应该不至于为了几两碎银，甘愿冒风险去做这样的事。除非贺家许诺给了你更多好处，但话又说回来了。”
苏意寻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宋怀山。
宋怀山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苏意寻。
“你靠得这么近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苏意寻上下打量着被五花大绑的宋怀山，笑了笑。
“你现在虽然身受桎梏，可是我相信，只要你有这个胆子，就一定能办到。”
宋怀山冷嗤一声。
“既然如此，你还敢过来，真是不要命了。”
“因为我赌你不敢。”
宋怀山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凭什么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敢说这样的话。”苏意寻挑明了宋怀山心中的想法。
“因为世人皆知王爷的软肋在哪儿，更知道王爷能力的上限。我活着王爷才有掣肘，他才不能放开手去调查你背后的主子。但如果我死了，以王爷的脾气，就算是冒着所有部下全军覆没的风险，他也一定会查出你到底出身于哪儿。”
苏意寻挑了一下眉。
“所以你之所以答应贺家的要求，是因为你想从贺家手中获得好处，而这个好处却不适用于你自己身上。你现在之所以不说，也是为了保护你背后的那些人。”
宋怀山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了，他张狂的大笑起来。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你就应该明白，我什么都不会说。”
“小朋友，话不要说的太早。”
苏意寻弯下腰，打量着他。
“总有一天，你会求着告诉我的。”
苏意寻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牢房外面等候着的问柳扶住苏意寻，“王妃干嘛自己亲自过来，这种事让手底下的人来跑一趟就是了。”
“人都在外边忙着，何必折腾他们，况且如今京城太平，咱们也都搬回王府来住了。离这边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出来一趟就当活动身体。”
苏意寻淡淡的回了几句，就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宋怀山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抬头看着苏意寻消失的方向。
面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尖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手底下的人都在忙？
京城太平了？
莫非……
宋怀山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了，闭上眼睛在心中暗自念叨着：他们可一定不要发现。
——
“贺家人的罪行罄竹难书，既然已经全都交代了，那就交由大理寺和刑部会审。”
霍启说着，转身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递到了霍容妄的手上。
“刘妈妈突发旧疾，昨夜已经去了。今天早上送水的小宫女进去，发现身子已经凉了。但她留下了两封信，你来看看。”
关于刘妈妈忽然没了，这时霍容妄很惊讶。
“是暴毙？”
霍启看了他一眼，挥挥手，打发下人们下去。
“是毒杀。”霍启压低了声音，对霍容妄说道。
霍容妄眯起了眼睛，“看来王家人的手是真的很长啊。”
伯爵府已经全盘覆灭，他家夫人和二公子至今下落不明，想来正忙于奔命，不敢再与王家人为伍。
贺家之所以被抓，虽未对外公开缘由，但人人都知道贺家触犯天颜，怕是再也走不出那大理寺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家人不赶紧为自己想一条退路，却是毒杀了刘妈妈，胆子够大的。
霍容妄打开了霍启叫过来的那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两张封装好的信。
第一封信无非是控诉王家人的罪行，这些事刘妈妈之前已经当着他们的面说了一遍，如今信上所写，也和她曾经口述的内容大差不差，没什么看的必要。
但第二封信，却是无比详细的交代了王家人和伯爵府是如何合谋的，甚至连伯爵夫人的家世，若是逃离可能会去投奔，谁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是被毒杀，想必从服下毒药到发作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她怎么可能有时间留下这两封信，这必然是提早准备的。”霍启说道。
“只怕是刘妈妈，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提前留下来的。”
“不，这应该不是刘妈妈的手信。”霍容妄却摇头否认。
“皇兄，如果是你受人之托，要帮他谋害另外一个人，但事到临头反悔，想要和被害人说出真相，你会提前做什么？”
霍启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要表面应承，确保自己不会提前暴露，然后才能去说。”
“对呀，这是最基本的前提。”霍容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