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时的皇帝,也就是霍容妄的祖父,不仅庇护了他们金氏一族,更是封了侯爵。
为表与北国的亲厚,拟封号为永定。
象征着天朝与北国之间的友好,还期盼着北国能够早日安定。
不得不说,霍容妄的祖父早年间还是一个极为英明的君主,并不像人到晚年时那般糊涂。
他的这一举动,竟让北国乱了数十年的朝堂安定了下来,且也避免了日后北国骚扰天朝边境。
但金氏一族并没有因此繁荣昌盛,而是在过了霍容妄祖父那一朝之后就急转直下。
到了先帝那代,就开始闭关锁国,大大减少了与其他周边国家的往来,就连互市交易也不像从前那么多。
这几次与他国之间矛盾,其实也多半源于先帝的政策有问题。
原本这些国家即便不是天朝的附属国,也是国力并不强盛,哪怕未对天朝称臣,但见了中原皇帝,也是如同老鼠见了猫。
有这个基础在先,先帝之前的那些在位的皇帝对从其他国家流落来的子民都颇为宽和。
这不仅是在彰显他们大国的气度,更是收买人心。
若有天真的和他们的母国交战,凭借这些亲近中原的外来人士提供的线索,可以事半功倍。
但是到了先帝那一代,除了轩辕阁这种实在是明面上让人挑不出毛病,且已国破的外族人,其余人等,只要被发现,一律赶尽杀绝。
比方说宋怀山,三婆他们。
这些年来不仅要战战兢兢,提防着仇人,还要时刻小心着自己的身份不被发现。
一旦被人知晓,便是灭顶之灾。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先帝改了对外族的态度,或许后面就不会有这些事端了。
但如今谈这些没有意义,苏意寻比较关注的是玉君山。
“他们金氏一族的事,我有所耳闻。听闻先帝刚刚登基,就称永定侯得位不正。乃是迷惑了君主,才得此殊荣。所以夺了他们的爵位,将他们永定侯府一干人等全部驱逐出境,遣返回母国。”
“对外是这样的。”霍容妄点了点头。
“但实际上,负责押送他们永定侯府的人到了边境就大开杀戒。金氏惨遭灭族,为着这个,北国的王主对父皇一直毕恭毕敬,十分感激。”
在霍容妄祖父还在世的时候,天朝繁荣昌盛,兵强马壮。
北国王主便是对他们收留金氏一族的事有意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反而会惧怕天朝,毕竟在他们收留金氏一族这件事上,霍荣旺的祖父可是没给他们北国留半点情面。
那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真要拿这件事理论起来,北国挨打是必然。
而先帝这一举动,则是在北国王主面前赚足了好感。
当然了,这感激也未必是真的。
北国王主高兴就高兴在天朝的实力已经不比当年,竟然要拿着金氏一族人的性命来向他卖好,那就说明有朝一日,真的机缘合适的时候,天朝或许也要对他们毕恭毕敬,礼遇有加。
“先帝就是为了讨好北国人,这才对永定侯府出手的?”苏意寻疑惑。
先帝刚刚登基时国力强盛,应当不至于对一个平时都不放在眼里的国家低头讨好吧?
“自然不是,父皇和永定侯府之间有私怨。”
霍容妄说道。
苏意寻起了好奇心,“什么私怨?”
“还不是为着当时争夺储位之事。”霍容妄叹息一声。
“当年的永定侯府为着皇祖父的恩情,一心向着皇祖父。即便是皇祖父年老糊涂,他们也是对皇祖父唯命是从。储位之争到了最后的时候,唯有父皇和七皇叔的呼声最高,而那个时候皇祖父心里更偏向七皇叔。”
永定侯府在朝堂上虽然没有实权,但却有一定的地位。
尤其因为霍容妄祖父的调和,他们与北国之间的关系也暂时达成了和解。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能暂且放下从前的恩怨,那么北国或许就能成为未来储君的助力。
可以说,永宁侯府更偏向于谁,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谁能够成为未来的皇帝。
那个时候先帝也有主动向永定侯府示好,达成联姻。
当时霍容妄的祖父甚至也考虑过,想要永定侯府家的嫡次女嫁给七皇子。
只不过后来考虑到永定侯府毕竟和北国王室曾经关系破裂过,即便是暂时和平,可那些深仇大恨哪能是那么容易就打消的?
再者说了,若北国真的从中出力,成了天朝的亲家,万一以后心怀不轨,也是难办的。
所以这个想法很快就被霍容妄的祖父打消了,因此到最后永定侯府也没有起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
但是这并不妨碍先帝恨上了永定侯府。
他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假借着他们是外来者却敢迷惑君主,霍乱朝纲的名义料理了他们。
按理来说,他们被灭族也有十多年了,这会儿却突然冒出来一个玉君山,实在叫人怀疑。
毕竟以当时先帝的手段,赶尽杀绝都是轻的了。
他不仅仅要处理掉所有潜在的隐患,甚至还要把那些人的尸体拖出来,大卸八块。
确定他们死到透的不能再透了,这才会罢休,又如何会留下一个玉君山呢?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金氏一族的后人,实在叫人无法相信。
“我与皇兄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心怀疑虑。”霍容妄说道。
“先不说永定侯府早已被抄家灭族,就算是真有后人留存于世,怕也是得东躲西藏,不敢露面。能保全性命实属不易,就别提什么读书科考了。”
而且玉君山作为举子,必须得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总不好无名无姓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别说是探花郎了,就是个秀才他也考不中啊。
那就得说起,金氏被灭族之后的事了。
根据玉君山所说,他家中被灭族那年,他才三岁。
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有记忆了。
他记得自己被母亲抱在怀里,坐在破旧的马车上,一路颠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