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的又快又急,拼命的赶路。
当时跟在他和母亲身边的,还有三个家中的堂叔。
但是那三个堂叔都死了,是有一伙人追了上来,直接将他们三个拿下,就地斩首。
玉君山被母亲死死的抱在怀里捂着眼睛,他并没有亲眼见到堂叔们过世的情景,但是能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母亲哭着哀嚎着,祈求那些人放过自己的孩子。
后来玉君山就被母亲交到了其中一人的手上,然后他被蒙上了眼睛,送到了一个马车上。
迷迷糊糊之间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个华丽的府邸里了。
守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他说自己是他的儿子,前几天不小心落了水,因为感染风寒而发了高热,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
可是玉君山分明记得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知道自己并不是这家的孩子。
他大哭大闹,要找自己的母亲。
可是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玉君山,他的父亲是当地最有名的茶楼的老板,他很有钱。
除了茶楼以外,他还有酒楼,盐庄,农庄,衣料铺子,首饰铺子。
他有很多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家产。
而他的母亲,是他们当地一个学究的老来得女,文采斐然,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掌心里长大。
他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是这府中最尊贵的小少爷。
时间一长,就连玉君山自己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因为落水而做了一场噩梦,梦到了别人的人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玉君山逐渐长大。
他的一个舅舅继承了外祖父的衣钵,在当地开了一家私塾,十分有名气。
从小玉君山就跟着自己的舅舅读书,父母也对他极为看重。
从舅舅口中得知了玉君山的才华之后,就延请名师指点,以求来日玉君山能够考个功名。
但在玉君山即将参加科考的几个月前,有一天晚上他去向父母请安,走到门外的时候,却听到二人的低声交谈。
“这孩子马上就要进京赶考了,以他的才华,必定榜上有名。”玉君山在门外听到父亲如此说道。
“可他越来越大,就越是像我那老友。我真担心,他这样貌到了经常会被人认出来。”
“应当不会的吧。”母亲安抚着说道。
“他们家的那些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全部处死了,时间都过了这么久,哪里还有人能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况且当初和侯府有关的那些人,也都老的老死的死,去哪里能记得起来呢?除非当初他们收买的那些官兵出来指证,可是若他们站出来,自己性命也不保,老爷多虑了。”
玉君山当时便愣在原地,很多早已经被埋没的记忆一股股的涌现出来。
他终于回忆起了点什么。
那是一个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红的像血似的。
他的亲生母亲扑在父亲的怀里,泪水涟涟。
父亲安抚着他,说,“你莫怕,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鹤弟他们三个会随你们娘俩一同离开,你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等到了苏州城,就去找我的老友玉柏舟,他定会收留你们的。能保全你们几个最好,如果保不住,一定要想办法把明赫交到一个叫王子川的吏卒手中。我曾经救过他一命,这次流放边境,他也在官兵之中。带到那些官兵搜寻你们的踪迹,他会想办法跟随,只要你把孩子想办法交给他,他定能把明赫送到苏州城去。”
玉君山猛然想起,他原不叫这个名字的。
他姓金,是永定侯府的小侯爷。
他叫金明赫,他那时不知父亲为何要着急把母亲和自己送走,但是这一路上母亲都在告诉他自家犯了大事,天子容不下他们。
让他记住,不管以后到了哪里,都要忘记金明赫这个名字。
从今往后,他和金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想来大约是那个叫王子川的官兵信守承诺,为报救命之恩,把自己恩人的孩子送到了玉柏舟的手中。
回忆到这里,房内的玉柏舟语气中又流露出担心来。
“可是她们金氏一族有秘法,凡是生在他们金家的孩子。便会在背上烙下一个印记,这印记唯有在饮酒之后会出现。若是他以后与人来往,或是娶妻生子之后叫人发现了这个印记,他的身份就会暴露的。”
玉柏舟叹了口气,“早知这孩子如此争气,当初倒不如让他同我一起做生意,我不该叫他读书的。”
玉夫人说,“这孩子自小就是读书的料,你若阻止他,反而是害了他。况且当年那王子川来的时候说过,永定侯在将他们母子送走之前说过。若来日,这孩子有出息,定然让他回到京城,为祖宗过世的这些亲眷申冤。”
她握住丈夫的手。
“你我曾经受金家大恩,便是的性命都是他们全家的。若日后暴露,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只要这孩子自己心里有成算,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就好,这样你我二人便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玉柏舟似乎认可了夫人说的话。
“也罢,只是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实情。也不知道他日后知道了,会不会怪我们。”
而此时已经完全知晓内情的玉君山推门而入。
“父亲不必忧心,儿子自小便怀疑自己的身世,如今父亲肯告诉儿子一个明白,儿子感激不尽。”
玉柏舟大为震惊,没有预料到此刻的玉君山就在门口听着。
但事情已然发生,再遮遮掩掩也没意义了,他便把他们金氏一族落难的前因后果都告诉给了玉君山。
可是他们夫妇二人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一直把玉君山视如己出。
事到临头,虽然得看玉君山自己的意思,但是他们两个是极为舍不得的。
“孩子,若你不想,咱们这科考不参加也罢。谁说必得入朝为官才算是有出息,你父亲我做了一辈子的商人,也并不觉得事件可值得羞耻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