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洛宁换上一袭雪色男装,乌发上用白色发带绑好,腰间一条白绫长穗绦,挂着一块暖玉,赫然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样子,当然忽略显得单薄的身形和稚嫩的年龄就更好了。夏儿亦是坚持换上了小厮的衣服,至于十一,额,鉴于他说暗卫是要暗中保护小姐的,应该不知在哪个地方暗中窥视吧?反正洛宁拿她那个沉默甚至冷漠的暗卫毫无办法。
于是,洛宁与夏儿就在京城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当然不是!谁能告诉洛宁,为什么这满京城的人都挤到朱雀大街去了,堵得人山人海,如果不是十一现身加之洛宁本身就会现代格斗技巧,身形灵敏,早已经被挤成人干了!
十一护着洛宁和夏儿一路进了朱雀大街的天然居,谁料酒楼里都被订满了,要不是相府在天然居有常年预定的房间,洛宁笃定自己会变成汉堡的。等进了顶层的青荷居,洛宁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呀?往日朱雀大街也没有这么疯狂的时候呀,天哪,夏儿要被挤死了。”
“小夏儿,你家小姐我也不知道,我不行了,十一,今天这样子像是有什么活动一样,京城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小姐,属下知错。今日秦王回京,方才有此万人空巷之景,属下未能及时提醒小姐,连累小姐置于危险之中,请小姐责罚。”说罢十一便跪下认罚,洛宁一时恍然,好笑十一说得最长的一句话竟是请罪,又有些无奈十一像是从前的自己一样沉默。洛宁微微一笑,以自己认为的“大力”拍了拍十一的肩膀,然后将他拉起来,“唉,惩罚吗是一定要有的,就罚你下次跟本小姐出来一定换上常服,给本小姐提东西外加讲解京城长安的建筑和人物关系吧,还有,不许不说话只答是,就这样了。”
十一眼神微动,答了一声“诺”,洛宁差点没栽过去,一脸菜色,看来暗卫改造计划任重而道远啊。却忽略了十一眼中闪过的笑意。
洛府订的青荷居,在酒楼的顶楼二号房,至于那个神秘的隔壁一号房好像很少有人来,不知是谁订的。所以洛宁只需打开窗户便能看到朱雀大街上的人海,男女老少都挤在街边,洛宁在八楼都能听到有人在喊秦王,额,现代追星也不过如此吧,啧,这秦王是风靡万千少女啊,瞧瞧这些女孩子的帕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抛向秦王了。洛宁一边感叹宸国的民风开放,允许女子上街抛头露面,甚至大胆的手帕传情,一边看着那缓缓走过朱雀长街的军队,他们皆未褪去甲胄,带着刚刚收复北方梁国割据势力的荣耀与冲天的阳刚杀伐之气,洛宁以前真正见过现代的特种部队,令行禁止,铁血无畏,原以为已经是最高的水平了,这位秦王能将军队训练成如此铁血之气不亚于特种部队的虎狼之师,当真有两把刷子。带着好奇,洛宁想见一下这位英雄人物了,往军队最前方望去,视线追逐着骑着通身全黑的汗血宝马的秦王,待到看到秦王面容的一刻,洛宁石化了,谁能告诉她,献俘大典回京游城这么严肃的场合为什么这个秦王居然——带着——鬼面面具啊?那下面那些迷妹们请问你们看上他哪点了,纯粹仰慕?是在下以貌取人了。不过这并不妨碍洛宁欣赏这么一位治军有方守护国家的将军,没准人家只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
洛宁又看着战士们解下铠甲,带着属于他们的荣耀回归生活,活着回来的是英雄,依据本朝奖励军功的政策,斩首人数多的甚至可以获得爵位,从平民跨入贵族阶层,但是战死沙场的只能马革裹尸,即使留下丰厚的抚恤金也弥补不了留下的孤儿寡母的痛苦,看着人群中的农妇翘首期盼,看到自家丈夫的就喜极而泣,怎么也找不到自家丈夫的就失声痛哭,洛宁只能默然,宸国的将士不在意生身之命,舍生忘死地收复前朝的失地,是为了加固北方边境防线,他们不能退,一旦退了就是身后的妻儿遭受屠戮,这些英雄们无怨无悔,可是受庇佑的自己与这朝中权贵却不能不管,再丰厚的抚恤金也不够这些孤儿寡母失去最重要的劳动力以后的艰苦日子所需,这是农耕文明的悲哀啊。
洛宁的眼神转向为首的男子,盯着他的鬼面面具,不知这面具下是否是一位同样舍生忘死地少年将军呢?听说他年仅十六岁就上了战场,在宸国攻打郑国失利的危急时刻,陛下破格接受当时只是皇子还未封王的秦王殿下的请缨,背水一战,力挽狂澜,宸国定鼎天下,秦王有不世之功,今年仅仅二十岁就已经过四年战争基本收复中原大地,仅剩西北背靠匈奴的梁国与陈国,如今又立大功,军权在握,陛下焉能不忌惮,秦王当真树大招风,但愿这位守卫国土的少年英雄平安······
就在洛宁思绪乱飞的时候,秦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向天然居望了一眼,正对上洛宁沉静且带着怜惜的眼神,而洛宁仿佛震了一下,对上了一双锐利而又清澈的眼神,只在一瞬间,洛宁认识到了这位秦王绝不是打打杀杀的莽夫,那双只有历尽沉浮才拥有的眼神能直透人心,瞬间的压迫感让洛宁都不由得心神震动,秦王······有意思
突然,人群中的农妇向城外涌去,打断了洛宁的沉思,“十一,夏儿,外面这是怎么了?”
“小姐,我知道。”夏儿抢答。
“嗯?我家小夏儿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洛宁笑着问到。
“是因为秦王宅心仁厚啊,有很多将士的尸身都被秦王尽力地从战场上抢回来,为了能让他们回家,秦王就做主将他们的骨灰,带回来。”夏儿说着说着就情绪低落了下来,一张小脸儿苦了下来,就不愿再开口了。洛宁担忧地看着夏儿,只觉一向开朗的夏儿都要哭了,轻轻拍拍她的头,“夏儿莫哭了,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嗯?”
“小姐,呜呜,夏儿的父亲就是五年前宸国初立攻打郑国失利的那一批士兵,父亲死后,娘亲也没收到抚恤金,又本来就生病了,没撑多久就去世了,若不是刚好遇到相爷,夏儿也就不在了,秦王真是个好人,只是我们当时没遇上他······呜呜——”
“莫哭了,夏儿还有我呢,我就是夏儿的家人,相府是夏儿的家。”
“小姐——呜呜——”
“莫哭了,我们回家。”
“十一,走,回家。”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