瑨王殿下去了涿郡以后,经常写信给杏杏,每次都是单独用一个信封包好,塞进给殿下的信封里面。杏杏看完信都会小心翼翼地把信又塞回信封,然后收在一个小匣子里面。小驴儿也不让看,真是好生小气,还好殿下大方,给我看看寄给殿下的信,要不不是把小驴儿急坏了吗?
瑨王的字很有筋骨,与杏杏的字很像,不对,简直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就像殿下说的那样,杏杏的字多多少少还是少了些力道。瑨王的每封信都不长,可小驴儿就是读不明白,像以前先生让我背得赋似的。
可是昆杰的信就不一样了,字写得歪歪扭扭不说,一封信写得跟砖头一样,不过昆公公到底是北宫门的名角儿,那信都是神采飞扬的,每天哪些事哪些事一个不落,连起来大概都能唱一出戏。
要不怎么说小驴儿是个人才呢,小驴儿就这么拼拼凑凑,大概就知道瑨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瑨王殿下此行并不太平,从洛阳到涿郡本来是可以坐船直上的,但今年的雨有些怪,这两天运河的水有点急,瑨王稳妥起见,就包了辆马车,一路向北。于是隔天,附近就传来消息说官府有艘船翻了,一个人都没救上来。昆杰讲这段的时候,惊魂未定,话说都得颠三倒四的。我从殿下那里看了信,没敢和杏杏说。要不然小姑娘知道了恐怕要去吃斋念佛,那我不也没有肉吃了,不好不好。
前几日,瑨王来了信说自己已经到了涿郡,一路上也算是有惊无险,让殿下和杏杏都放心。这下,荣兴宫的饭量才与以前一样了。
牛良状纸上面说的是在牛前店村,陆渊来到了涿郡,就先暗中去了那个村子。到了那里,陆渊这才知道自己之前又是早走又是隐瞒身份的,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这牛前店村比之洛阳城外的村子也是不多遑让的,田里的麦子已经收完了,整整齐齐堆在谷仓里面,堆得高高的。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的百姓跳着秧歌,唱丰年歌太平,真是好不热闹。
昆杰叹了口气,涿郡的郡守官场的功夫可真厉害,一看就是个“身经百战”的,可瑨王殿下又不是个傻的,要是真是这样的桃源景象,那牛良又何苦千里迢迢去洛阳。
“下官参见瑨王殿下。”这还只是陆渊到牛前店村的第二天,郡守陈升就巴巴候在门口。按照昆杰在信里面说的,那郡守绿豆眼,八字胡,见到瑨王殿下就像见了老子娘一样亲,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郡守大人想必候本王许久,也是辛苦。”瑨王殿下微微颔首,也算意思一下,还好瑨王与卫先生不同,这样的人在卫先生那里,估计连面也见不着。
“哪里哪里。”小八字胡笑起来格外亲热,“瑨王殿下一路前来,舟车劳顿。下官特地在蓬荜设宴,为瑨王殿下接风洗尘。”
“不必了,本王来涿郡有正事,没时间。”
“殿下想必是为牛良的事情来的吧?”
陆渊昨日才到牛前店村,找了一家破破烂烂的客栈投宿的。今日原来想再去村里看看,毕竟真的总是真的,有些事情想遮是遮不住的。怎奈何一大早起来就被这个不靠谱的郡守直接就给拦在了房门口。
“郡守大人既然早就知道了,又何必这样与本王兜圈子?不过牛大力可是官府打死的,郡守大人多少应该避嫌吧。”
“是是是,殿下教训的是,下官这也不自讨没趣了,但是牛大力的事情,下官冤得慌,这牛良还有廷尉李大人撑腰,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守……”
郡守还没有说完就被瑨王打断了,瑨王绕过郡守,理也不理那个小八字胡,出了客栈,又朝着牛前店村走去。
“饶命,各位饶命啊!”
瑨王殿下是读书人,总归有些书生意气,见到不平的事情就忍不住去管一管。眼前是几个人正在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的,本就是没有道理的,更何况那个被打的那个人真是可怜,两只黑乎乎的手死死护住已经青青紫紫的脑袋,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全是泥巴。
陆渊招招手,让随他来的护卫们将中间挨打的人救了下来。
说来也真是巧了,挨打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牛良的舅舅、牛大力的弟弟——牛二马。牛二马自从被救下来了以后,就不停朝陆渊磕头。
“你面前的是大昱的瑨王殿下,有什么你就说吧。”
说话的是一路随行的侍卫,平日里一声不吭,这时候倒是说话了。瑨王府清贫得很,瑨王的月俸基本都被一心向学的瑨王殿下拿来买书和求贤去了,所以瑨王府里面会使笔杆子的儒生一抓一大把,会使鸡毛掸子的下人却没有多少,会使刀剑的侍卫更是少之又少,还都是三脚猫的功夫。所以陆渊这次的侍卫大都是从宫里调来的。果然,在身边还是要养一些人的。
“啊?你真是瑨王殿下。”
原先陆渊是想瞒着自己的身份的,哪知道被侍卫说出来了,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就说吧,本王就在这里。”
牛二马听到了,立马扑到了陆渊的脚边,死死拽住瑨王的衣袍。“小人牛二马,哥哥是牛大力,前两日莫名其妙就郡守那个王八孙子打死了。我家侄子前两日去洛阳城了告状,临走之前,阿良和小人说好了,要是洛阳来人了,我就带着人去看看这王八孙子到底干了什么事!后来听说皇上也知道了,这个王八孙子就想把我也打死,这样就只剩下我那个可怜的侄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连个作证的人都没有。小人一家冤枉啊!求殿下做主。”
陆渊让昆杰将牛二马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却不想看了一出完全不一样的戏。这回是这牛良长得不错,人又老实,踏实肯干,惹得郡守千金陈蕴芳心暗送。正好牛良也是苦恋陈小姐多年,这下好了,花前月下,郎情妾意,两厢情愿,多少袅娜情思缠绕其间。昆杰是说惯了才子佳人的,这一段又让小驴儿抹了眼泪。
“那,郡守做什么要打死牛大力?”瑨王殿下可不是北宫门外面的小宫女,没有那么多的“儿女共沾巾”,听着牛二马绕了半天还是没有到正题上面,就忍不住打断了这样的缠缠绵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