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钰疯狂地吐槽墨衍离的时候,洛宁已经回了清音院,夏儿都已经哭得睡着了,她被洛钰捡到的时候已经知事,心中不能不恨害死母亲的贪官甚至不值得信任的朝廷,夏儿看似开朗,也只是将满腹的委屈咽下肚子,本以为不想起就好了,结果现实却不肯放过她,今天一见秦王的仁厚,就又勾起伤心往事,不能释怀。
“十一,你一直跟着父亲,有哪些地方是像夏儿这样的将士遗孤的聚居地吗?”
“回小姐,城东有一片聚居的贫民区,大部分是失去劳力仅剩孤儿寡母的战士遗孀,虽有相爷暗中照拂,但也仅仅是饿不死罢了。”
父亲?洛宁心中了然,依爹爹的性格不会在没把握的时候公然与卢家对碰,但是一定会暗中照拂她们,只是这样一群没有土地没有劳力的妇孺,就连做工也难上加难。卢家真是丧尽天良,爹爹之所以掌握了证据却也不敢呈出是怕打草惊蛇,但如果恰好有那么一个契机,让皇帝都无法怀疑到爹爹身上······洛宁沉思,“十一,明日带我去城东看看。”
“小姐,那里太乱,十一怕——”十一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到面上一股拳风袭来,带着嗜血的杀意,十一不敢大意,迅速侧身躲开,但是洛宁的下一拳又到了,招招带着狠辣,直取面门,十一似是没想到洛宁竟会武功,一时大意地被直取膝盖,下一刻洛宁的手就停到了十一的喉结处。
“没事吧,十一,起来。”洛宁担心地扶起十一,下一刻又止不住炫耀,“怎么样,我是不是有自保之力?”
“小姐的招式的确招招狠辣,变化精妙,但小姐的力量太过柔弱,否则十一又岂会一点事都没有?遇到三五普通人小姐的确可以致胜,但是对上有防备的高手小姐毫无胜算。”
洛宁真是对十一无话可说,不能委婉一点吗?
“小姐若是需要防身之术,属下可以将小姐的武功辅以利器匕首为小姐设计一套更加易夺人命的功法,这样对小姐有用一些。”
“真的吗?谢谢十一,论好员工你绝对是top1。”洛宁调侃十一。
“陶坡?一?”什么意思,小姐在说什么?十一难得皱眉,不懂突然开心的小姐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快睡吧,明天见,晚安啊。”洛宁摆摆手憋笑着回房,然而内心是这样的:啊啊啊,十一也太可爱了吧。
次日,难得一个好天,洛宁带着夏儿和十一换了男装租了匹马向城东走,本来洛宁不想带夏儿惹她伤心的,可是夏儿执意要来,只好让她与十一同乘一马。洛宁一行人朝着贫民村走去,本来在城中还看到一片繁华的景象,沿着大街小巷叫卖的生意人数不胜数,出了城就越来越荒凉,直至人烟稀少,荒草茫茫。洛宁皱眉,其实自己前世不比她们幸运吗,至少吃饱穿暖了。
又跟着十一走了一段路,映入洛宁眼帘的是一片低矮残破的聚居屋,有些用茅草随意的搭了一间小屋,有些只能靠在堆着茅草的地方喘气,感觉命不久矣的样子,空气中散发出阵阵恶臭,人的眼睛中只剩灰暗,那是对生的不渴望和只求解脱的渴求。洛宁眼眶微涩,无论何时朝廷都不该放弃他们啊。
洛宁的到来同样让贫民村的人沸腾了,几位面色枯黄的妇女拉着自家孩子强撑着走到洛宁身边,十一下意识地去保护洛宁,却被洛宁命令退下。但她们却始终不敢向前,村子里都是些被逼得连户口都没有的流民,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啊,拼命地用衣服抹了把自己的手,却越抹越脏,旋即向洛宁下跪,“小公子,您是来买奴隶的吗,您把我家孩子带走,只要给他口饭吃就行,直接带走他吧,公子,求求您了,我不要钱,您把他带走就行,快,宝儿,向主人下跪,你这孩子,快呀”妇女拼命地拉扯着要往一边跑的孩子,不管孩子已经嚎啕大哭。“好了,大娘,我们不买您家的孩子。”洛宁刚说完,妇女就像被点了暂停键一样,抱着孩子默默地哭,神色灰败。
“小姐,您让送的粮食到了。”十一在洛宁耳边轻声说。
“人都可信吗?”
“可信,是相府以前送粮食的那一批,送粮渠道也是安全的。”
“好,先放粮。”
“小姐,夏儿想帮他们。”一直沉默的夏儿突然出声。洛宁微微叹了口气同意夏儿去放粮。
“大娘,要放粮了,您先带着宝儿,领粮食好吗?”洛宁看着宝儿干瘦的脸,心疼的道。
妇女好像一下子就活了过来,抱着孩子就往施粥点冲,洛宁只是看着,只能看着。
“慢点儿,都排队,别给小公子添乱。”随着一声苍老的声音发出,刚才疯狂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村民们跟着侍卫的引导排队领粮,渐渐恢复了秩序。洛宁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拄着粗木棍的老丈从人群里走出,他看似瘦削,实则眼神坚定锐利,虽然长久没有进食让他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也不能掩盖他眼睛里透出的坚韧,这是村民的领袖,洛宁想。
“老丈,您为何不去领粮啊?”洛宁疑惑。
“因为想与小公子您说几句。”
洛宁微微挑眉,猜到了老丈要说什么,心知老丈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了,却也不说什么。
“老丈还是先领粮食,吃了饭后再找晚辈谈,放心,我不会走。”
洛宁看着这人间烟火气,若说乱世,偏偏长安繁华,若说盛世,又将这里的百姓放在哪里呢?
“小公子。”轻声的呼唤打断了洛宁的思绪,洛宁赶忙搬来木凳给老丈。
“小公子,这,老朽愧受了。”
“老丈想与我谈什么?”
“小公子应当知道的,我们这些连臭虫都不曾眷顾的人,老朽不信小公子只是慈悲为怀地来帮我们,若是如此,小公子也不会亲自来了。”
洛宁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老丈,自己真的只是想帮忙啊,看来只好挑明了。
“老丈,晚辈来只是想问关于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一事,按理说村子里的遗孀除了会领到抚恤金以外还会得到丈夫用军功换来的田地,仅仅是租出去就能依靠租金生存,怎么会被迫流离失所呢?”
“小公子,可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孤儿寡母没有势力,即使得到了田地也保不住,这些年长安令仗着自己手眼通天的势力巧取豪夺,村中妇女手上的地契大多被夺去,没有证据,申诉无门,再说他们的丈夫又是五年前战败的那一批,军中主帅已死,朝廷对那件事又讳莫如深,没有哪个高官不长眼的插手这件事。”洛宁心中大恸,陛下竟将他们当成自己亲征攻打郑国失败的污点与耻辱,如此帝皇!
“原来如此,老丈您是一直在村子里吗?也是战士的家人?”洛宁有些怀疑地看着老人,这份谈吐与气势倒像是军人。
“小公子浑身贵气也非常人吧,其实老夫是前朝羽林卫的老兵,怎么小公子,要将老夫捉拿吗?”
羽林卫吗?怪不得。爹爹曾说羽林卫于当今陛下取京城时,奋勇抵抗,却因圣上的离间计从内部分崩离析,主帅投诚,煊赫一时的羽林卫彻底瓦解,羽林卫个个身手不凡,老丈能如此气度也在理。
“老丈虽出身羽林卫,当不至于沦落如此吧?”
谁知老丈沉默了许久才回答:“连小公子出身贵胄都愿为民请命,老夫只是秉持着军人的操守罢了。”
“小公子无论身份有多高都不要插手这件事了,帝王之心老夫我在前朝就见得够多了,今日小公子肯屈尊来此,老夫代表村中老弱拜谢。”说罢便弯腰鞠了一躬,洛宁连忙避开,扶起老丈,“您放心,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