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望着洛宁走远的地方轻声叹息,“殿下,您可以出来了。”
只见秦王一袭白衣,轻摇折扇,缓缓走近。“王老,您考虑的怎么样了,要做这个证人吗?”
“秦王殿下,老夫还是那句话,看在老夫与你外公是同族的份上,老夫真的希望秦王不要插手这件事,殿下不会看不到惹怒皇帝的后果,殿下已无兵权,陛下杀您易如反掌——”
“王老,这些都不是您需要操心的事,您只需要写下万民书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本王自有分寸。”
“即使失去一切,秦王都不后悔?”王老紧盯着秦王,似要将他看透,却无法从他的微笑中读到一丝情绪,唉,秦王,与他那个外祖父一样倔。
“殿下,老夫应了。”
秦王退后行了一礼,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天下,外祖父我一定会走下去的,哪怕无一人同行。
“暗一,走,回府。”
“是”
“暗一,有没有觉得刚才的小公子很熟悉?”秦王噙着狐狸一般的笑。
暗一嘴角一撇,殿下人家明明就是女儿家吗?您都认出来了还调侃人家。
墨衍离也没等暗一答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洛相可真有意思,自己不插手这件事,却让自己的女儿来,倒是难得见到这般闺阁女子。”又想起那天天然居上的一瞥,洛宁,有意思。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暗一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自家殿下,主子您现在的表情好猥琐啊。
“暗一,你去大理寺搞枚少卿的令牌过来。”
“是”暗一觉得自家主子这思维跳跃的自己跟不上啊,但还是要去干活的,毕竟自己可不想受罚。
洛宁晚间回到洛府,就细细地分析自己从青岚茶肆得到的关于长安令的消息,幸好洛钰让洛宁接管茶肆的时候,洛宁将它改造成了收集达官显贵的八卦消息的情报所,还真收集到不少小道消息,比如这个长安令娶了个卢家悍妇,又比如他在悍妇的压迫下不堪其扰,秘密的包养了个外室,准备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今天恰好就是他在外逍遥快活的日子,啧啧啧,果然还是爹爹最好了,长安令这种人漏洞一大堆,不能让皇帝发现是爹爹曝光他的罪行,那就让他自己露出马脚,阴人什么的,洛宁最在行了。
“夏儿,小姐跟你说,你今天呢就穿着小姐的衣服在小姐床上睡一觉,小姐带十一去会会这个长安令。”洛宁换上夜行衣,对夏儿嘱咐道。
“小姐,这太危险了,小姐还是——”
“停,夏儿,你家小姐就算打不过,跑还是可以的,乖啊,小姐一会就回来啊。”
“十一,走了,我们翻墙出去。”
于是,趁着这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洛宁成功地混入了长安令朱能在朱雀街巷子里租的一间,额,小破房间,这渣男,连房子都不给姘头找个好的,可见他对卢氏的惧怕,越怕越好啊,看他以后摔得多疼,洛宁暗戳戳地鄙视朱能。
“小姐,附近有高手”十一在洛宁耳边提醒。
“比你的武功还高吗,是朱能的人?”洛宁轻声问,越是危险就越要冷静,悄悄握紧袖中匕首,眼中寒光一闪而过,自己还准备了加强版蒙汗药,看来要派上用场了。
“应当有两人,一人武功极高,另一人与我不分伯仲,但是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属下感觉不到杀意。”
洛宁微微挑眉,压低声音,“我们先回去。”
而此时正在房顶上听着下面那头猪讲着肉麻的甜言蜜语的秦王殿下快要崩溃了,恨不得封上朱能的嘴才好。“暗一,那是洛宁吧?”
“是的,殿下。”
“去把她身边那个碍事的家伙引开”暗一见鬼似的看着自家殿下,还是只能听命,秦王府怕不是要有女主子了。
这边洛宁刚刚准备回去,就感觉到一股极快的剑意,直接刺向十一,暗夜中的黑影死死地缠着十一,并将他逼得离洛宁越来越远,洛宁分明感觉不到暗中之人的敌意,难道,却在还未思索清楚的时候突然被人近身,拦腰抱起,施展轻功翻上了朱家的屋顶,闻到身后男性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气味,感觉到耳边喷洒的热气,洛宁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既忌惮于此人极高的武功,又羞窘于与此人的亲密,可恶。
“呵,洛小姐不要害怕,在下只是想与洛小姐谈谈罢了,并没有敌意,说不定洛小姐与在下有同一个目的呢?”
洛宁在那人洛小姐一出口就升起了杀意,虽然此刻被他制住,但若是威胁到爹爹,“放心,洛小姐,在下是受秦王命令而来调查长安令侵吞抚恤金一事,对洛小姐并无敌意。”
洛宁听他这样说才微微放松,感觉到在腰间的手,脸又黑了下来,“那你可以放开手了吧”洛宁咬牙切齿低声说道,怕惊扰了下面的野鸳鸯。
“呵,好。”耳朵又被呼出的热气包围,洛宁的耳根都红了,再伴着身后那人的轻笑,洛宁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这么想打人过。
不去看旁边的恼人精,洛宁低头从瓦片缝隙中观察朱能,眼睛却突然被温热的手捂住,刚要作怒,便听到底下传来床震动的声音,再配上嗯嗯啊啊的叫声,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幸好是在夜里看不清楚。但是,洛宁好像忘了以秦王殿下的目力早就将一切收于眼底,只觉得自己像逗了一只炸毛的小猫,猫儿可爱的紧。不过可不能让猫儿的眼睛被污染了,这种恶心的场景还是不要看了。
“洛小姐,冒犯了。”洛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下了房顶,旋即转头怒视这个登徒子,没想到自己却被晃了心神,月光下如青松一般挺立的黑衣男子,一双桃花眼有情还似无情,盛满了盈盈月光,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三分笑意,如暗夜里的狐狸,狡黠的让人心神撼动。
“洛小姐,回神了。”墨衍离在洛宁面前摆摆手,依旧噙着笑容,只是眼睛中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洛宁心底唾骂自己被美色所迷,又腹诽,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
“洛小姐可是也来调查抚恤金一事?”看着洛宁瞬间戒备起来炸开了毛,墨衍离好生安抚道,“洛小姐不必如此,贪污一事就连秦王都是从洛相那里拿到证据,在下身为大理寺少卿,听从秦王之命暗中查办此事,秦王与洛相于此事上是合作关系,那洛小姐我们是不是也是同一阵营呢?”
谁跟你这个登徒子一个阵营,洛宁暗暗翻了个白眼,“大理寺卿?你令牌呢?”
“这里”洛宁借着月光看了看,果然是真的。
“你说秦王要全权负责这件事?为什么,他不知道这件事由他来做的后果吗?长安令是会下马,但是卢家的威胁才是秦王该担心的吧?”
“秦王当然知道自己把罪证曝出去会面临什么,但是秦王也是军人,感同身受,即使踽踽独行,依旧无悔。”墨衍离很少承诺,但今日或许是月下的女子太美好,或许是自己需要一个理由撑下去,墨衍离在以秦王的身份作出承诺。
洛宁不得不承认被震撼到了,秦王的手下都这么坚定,这秦王要么就真是不世出的英雄,要么就是搞传销的头子,但不论哪种,秦王都敢于做连爹爹和自己都犹豫的事,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墨衍离似乎从刚才的一时恍惚中醒了过来,主动介绍道:“在下萧衍,洛小姐还是不要做像今日这样危险的事了,洛小姐的侍卫也快回来了,至于朱能的事,秦王会一力承担。”
“停,我这有个不成熟的方法,你若是感兴趣明日来天然居顶层二号房,我们合作,或许能找到别的法子也说不定,还有,也别让秦王硬碰硬,这样的贤王还是留着精力做些为国为民的事比较好。”
萧衍似乎愣了一下,看着带着十一离去的洛宁,半晌才轻声回了一句“好”。似缱绻的叹息,终悄无声息地归于寂寞寒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