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长剑顺着余风俊美的面门无情而下,在快要划破余风喉咙的那一刻又骤然停滞。“哥哥,这可是杀皇家血脉。”秦好儿肃穆威严道,黑衣人心头一惊,半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妹妹说这么长的话,秦落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不知哪里露出了破绽,竟被义妹认了出来,落子无悔,箭在弦不得不发,秦落只得举剑,再次向前刺去。“哥哥,年少时你说过,天有天道,剑有剑道,不乱杀无辜。”秦落的剑再次骤然停滞,心里发出长长的悠悠的一声叹息。所有的龌龊与黑暗他都能够独自寂寞的去承担,但是不能把血腥与残忍暴露在这个人的眼前。秦落摘下黑色的面巾,秦好儿不由得眼眶湿润起来,想起了那个令她终生难忘的夜晚,那夜,她莫名其妙的闯入这个人世间,浑身伤痕累累,如破败的蔷薇,睁开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哥哥,看着他把内力一点一点的输入到自己的体内,破败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贪婪的吸收着内力,直到秦落吐血倒地……秦落看了眼妹妹秦好儿秀美的脸,看着她眼里溢出来的泉水,随即转身潜入黑夜。
秦好儿挑着一顶白色的纱罩灯笼,急急忙忙的来到院子里的药圃,药圃虽然不大,但是常用的草药也是应有尽有,秦好儿胡乱的采些金银花,银翘,柴胡等具有消炎清毒作用的药材,快速的捣碎后,混淆着找来的蛋清和盐水,一股脑的给余风猛灌了下去,皎洁的月色下,秦好儿双手合十,对着苍穹期盼:希望自己仅有的一点点儿医学知识,能够发挥作用。
“夫人,您早点安歇吧,小王爷进宫前传来消息,陛下病重,想必此时是在床前候着呢。”余风之母,大余前朝月贵妃轻轻的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伺女退去。“出来吧。”月贵妃一声轻唤,一个面容粗犷的虎丘大汉走出黑暗,“公主,再犹豫我可不能保证救出来的是小王爷的人还是尸体了。”月贵妃闻言,心里一阵猛烈的颤抖,赶紧使劲的点了点头,以示同意。“但愿你日后可不要忘了母国虎丘,特别是你的陛下哥哥希望你做到的事。”闻言月贵妃的娇躯又不禁一阵颤抖。双眸含泪,眼见泪珠就要滚落,月贵妃倔强的瞪大了眼睛,生生的把泪水憋了回去。
香薰味道清凉,沁人心脾,珠帘微卷,一个身材曼妙的人影于灯下婆娑。余风缓缓睁开好看的双眼,一张秀美的脸映入清澈的眼眸,这张脸在这双眼眸里多一分姿容就会觉得媚俗,少一分姿容又会觉得寡淡,偏偏长得刚刚好,姿容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感觉让余风心里微微一动,赶紧把双眼的目光移向别处,女子满目怜爱的看着余风,就像是天上的神仙慈悲的望着众生,“小王爷,此处不便久呆,还请尽快回府吧。”女子声音温婉,犹如天籁之音,让余风萎靡的神态顿时觉得舒爽异常,秦落向来只听秦宰相的吩咐,刺杀余风,只怕不是秦落自己的主意,这里是宰相府,秦好儿担心余风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因此才口出其言。余风余毒未清,根本无力说话,只得报以微笑,以下秦好儿搭救之情。那一刻,秦好儿竟觉得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笑容,犹如星河般灿烂生辉,犹如彩霞般明媚。余风摇摇晃晃的刚欲起身离去,忽听见似有弓箭划破夜空的声音,大脑来不及多想,多年的战场杀伐经验让他下意识的拉起秦好儿的手,向床榻下躲去,剑雨落,噗噗噗,拨弄着好儿的心弦,秦好儿的心里被拨弄得七上八下,此刻双手冰凉,心里扑通扑通的随着箭雨的坠落乱跳,人生里再一次直面生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日沛翎教室里漫天的浓烟与无底的深渊。余风用修长的身躯把秦好儿护在身下,看着秦好儿紧紧的闭着的眼睛,看着秦好儿随着箭雨扎入床板,地面,窗棱的声音而颤抖的双肩,情不自禁的紧紧的握住了秦好儿冰凉的双手,眼眸里是满满的歉意。
“义父,好儿还在房间。”秦落大喊着想让兵士们住手,秦宰相却泰山崩于眼前而心不窺动,“这个时候心疼起好儿,刚才为什么不一剑解决。”秦宰相埋怨道。“贼人听着,此处乃宰相府邸,你所在的是宰相千金的闺阁,小姐冰清玉洁,不容玷污,秦宰相吩咐如不出来以死谢罪,则乱箭杀无赦。”“那不一样都是死嘛,宰相大人可真真儿会说笑。”余风心里讥笑着。“秦小姐,是我连累了你。”余风口齿有些不清的说道,再次摇晃着起身想向外走去,好儿一把拉住余风,冰凉的小手兀自颤抖着。“小王爷文韬武略,是大余的肱骨,若在今日有闪失,好儿难辞其咎。”“秦小姐心意我领了,大丈夫怎能让无辜女子受累?”余风对着好儿温柔一笑,那笑容就像是寒冷冬日里的暖阳,拥有着治愈系的力量。“爹爹,好儿出来,有话说与,相府一惯都是铜墙铁臂,望爹爹暂时收箭。”义父”秦落用几乎祈求的目光望着宰相:“好儿可是你唯一的女儿啊!”宰相心头微动,袍袖一挥,箭雨立即散去。闺房外面火把通明,令星月失辉。“爹爹,好儿知道当年母亲暗中为虎丘搜罗情报,致使我大余朝动荡不安,哥哥与虎丘交战中,因防卫山河图泄露而惨死沙场,爹爹身为宰相,祸起萧墙,故遗恨至今。母亲身已去,但对国于家的罪孽由在,每每想起,女儿与爹爹深感同受,就算爹爹平日忙于朝事,很少挂怀好儿,好儿也从未怨恨过,只奈女儿身子,不能替爹爹分忧。”秦好儿双膝跪倒,俯首而拜。秦宰相心头一阵悸动,不曾想好儿这个倍受冷落的宰相府千金,曾经不可一世的疯子丫头,趁着他没有察觉,将花厅浇满松油,门窗锁死,狂笑着点起火把要与他一起自焚的人,竟能说出如此明理的话语。看着似曾相识的那张脸,宰相心里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与好儿母亲一起红袖添香,挑灯夜读,曾几何时,与好儿母亲一起对酒当歌,欢笑漫舞,谁曾想,这样一个温柔内敛,秀外慧中的女子,竟然是虎丘的间谍,在拿走儿子行军布防图的那刻,一切缘分都化作了长江水,付诸东流。物极必反,爱的极致就变成了恨,每每看到好儿那张与她母亲相似的脸,秦宰相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与之相处。“义父”秦落见宰相心神荡漾,语调里充满了无奈的哀求。秦宰相仰头看向天空,月光照射着他的双眸,似有水光在眼眶里暗暗浮动。秦宰相蹬了瞪眼,让水光涣散,单手举起,干脆的落下。箭雨,像流星一样快速袭来,流星坠落是美的,而箭雨坠落是会要人命的!喊杀声如惊雷般响彻寰宇。秦好儿知道,亲情牌终究在能够残忍的手刃发妻的,冷血的逼疯自己的女儿的人的眼里,是留不下多少余温的,此刻能做的,除了俯首认命,只有茫然等待。她无可奈何的看了眼余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