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翎大学是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名校,校园内有杏花烟雨,有高山流水,当真是曲径通幽处;亭台轩榭与现代楼房于朝阳下交相辉映,犹如人的前世与今生,在洗尽的铅华与铺陈的亮彩里互诉光阴的故事。在此间,无数怀揣梦想的莘莘学子们不负韶华,都期待着有一日能够鹏程万里,彩云追月。
梁安是就职在这所学校中文系的一名青年美女教师,当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淡雅裙装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底下的大学生们,无论男女都不自觉的坐直了身体,用兴奋的,迷离的,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老师,看着那位顾盼生辉———即使不说话也能在万众之中成为最瞩目的人。
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写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梁安既轻柔又悦耳的声音响起,阶梯教室内仿若奏起了一首古筝曲子,那曲调时而婉转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时而高亢如山河共鸣,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跟着老师的讲述,他们看到了,那个时代的畅想与奢望,在属于我们的世纪里,变成了现实的写照。“滴滴滴”,消防警报声骤然响起,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梁安和学生们心头一惊,还没听清广播里说些什么,梁安就感到教室里一阵剧烈的颤抖,那是能令山河破碎,能令大地为动容的,仿若千军万马奔腾而至的颤抖,随即房顶哐当一声塌下来一大片,霎时间桌椅板凳被砸得七倒八歪,七零八落,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砸伤的,吓着的学生们,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嘶哑着声音大声叫喊,有的像没头的苍蝇四处逃窜,房顶上的大灯此刻已被砸碎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裸露出来的电线,就像是一根根吐着血红信子的火蛇,冒着呲呲作响的火花,“是地震,同学们快找掩体。”梁安大喊着,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被各种坍塌破碎的分崩离析的声音所湮灭,顾不得自己胳膊上的划伤,梁安摇曳着瘦弱的身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第一排的第一个座位上,护住了那个坐着轮椅下肢瘫痪的女学生,一块混淆着钢筋的水泥板此刻不偏不倚的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后背,梁安那挺直的脊梁顿时垮塌下去,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不受控制的在向前倒去,她想要站起来,想要护住那个身残志坚的学生,可是偏偏提不起一丝气力,梁安的瞳孔在断壁残垣里渐渐涣散,就像是水波,一点一点的荡漾开去,直到无影无踪。依稀间,梁安隐隐绰绰的看见有一群嘈杂纷乱的人,身着古代服饰,手持木桶蜂拥而来,奔向滚滚浓烟和漫天的火光,浓烟,漆黑滚滚,如诗中那峰火连三月,淹没了这个凡尘俗世,火光,烈焰冲天,如沉寂了千年突然间喷薄而出的火山,点亮了银河里那座飘渺虚无的九霄宫殿,黑暗,梁安的眼前是满眼望不尽的黑暗,没有光亮,没有星辉,没有前路,犹如走在幽冥的地府;深渊,梁安的脚下是巨大的天坑,周围是陡峭的悬崖,下面深不见底,她犹如一缕尘埃无依无靠孤零零的飘浮在深坑之中,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不死不灭!
“妹妹”,秦落抱着怀里的秦好儿,痛哭流涕,秦好儿俊美的脸蛋此时已血色全无,宰相府内的花厅里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三两处没有被完全扑灭的火苗还在挣扎着四处乱窜,“星星之火,妄想燎原。”秦宰相心里冷哼着,脱下烧得破烂不堪的衣衫重重的拍向那几处火花四溅之地,火便彻底灭了,但是他心里的怒火,犹如烧沸了的壶水,喷薄而出,“义父,好儿她有有病,她不是故意放火的。”秦落白皙修长的手掌抓住了秦宰相的佩剑,鲜血一滴一滴顺着剑槽滴落,那声音就像是时钟指针的嘀嗒之声,在为生命即将消逝的秦好儿作最后的倒计时,“这个该死的疯丫头,想和我一起同归于尽,那我就成全她。”秦宰相剑尖递进,秦落双手紧紧的握住剑尖,全然不顾掌心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处,“手不要了吗?”秦宰相充满愤恨的呵斥道。“义父,落蒙您恩惠,自小追随您,一辈子以您马首是瞻,只求您放过好儿吧。好儿已经要死了!”秦宰相厌恶的瞅了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有出气没进气的秦好儿,被烟熏火燎了半个时辰,又被自己刺了几剑,估计这个疯丫头是活不下去了,秦宰相心里顿时有了计量,用一个要死的疯子,换秦落的一颗忠心,还是划算的。“带她去后院茅庵居,无论生死不得再踏入前院半步,从此世上再无父女之情。”秦宰相习惯性的掸了掸藏青色的袍子,目光决绝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春风拂过青竹林,绿影婆娑,茫茫竹海让人产生一种碧波万顷,一泻千里的壮阔,一座青竹搭建的院落,就坐落在竹林的最深处,四周竹林漫漫,形成了一座天然屏障,若不是一点一点自外面细细搜寻,一般人是决计不会发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的。十多名身着青绿衣衫的年轻人,正在院内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有的在煮酒烹茶,有的在清扫院落,今日是竹林药仙的爱女周岁生辰,药仙夫妇伉俪情深,奈何长年累月与药物打交道,是药三分毒,因此年近五十,才有孩子,药仙妻子年岁本来就大,生产时胎位不正,母女二人的生命都是岌岌可危,本来依药仙之意,想把孩子弃掉,奈何怀胎十月,母女情深,加之药仙妻子对于不能绵延子嗣一事一直觉得愧对夫君,趁药仙不注意之时,自行破腹,强行以命换命,产下女儿,女儿虽然产下,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婴儿自打出生起就一直身体孱弱,每日给人种奄奄一息的感觉,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药仙自然是格外呵护,于是倾尽毕生所学,费尽心思集齐天材地宝,在炼丹炉内苦苦煎熬了十一个多月,用自身精血作为药引,才炼制出了两颗七窍丹,由于太过于费心力,身体状态直接跨越耄耋之年,传说只要人在有一丝声息之时服下,就有起死回生之效,不仅能够起死回生,还能够重塑筋骨,任生前何种顽疾,都能够药到病除。药仙女儿正是在吃了此药后,身体才得以好转,更让人欣喜的事,小孩不仅身体变得康健,智力水平也远非常人所能比拟,不到一周岁时,就能够流利的说话,不用人教,就能够背诵四书五经。这让药仙老怀安慰。“是这儿。”禁军统领轻轻一摆手,三十名身着紧身衣的禁军霎那间就悄无声息的将竹屋围得水泄不通,几名清扫院落的弟子发现异常,大声呵斥,画音还未落,就已经身首异处。其余弟子闻声后大惊失色,纷纷害怕的后退避让,“药仙何在?”统领见达到了先声夺人的目的,便不再兜圈子,说话间开门见山。“你们是朝廷的人。”药仙牵着幼女,颤声声的问道。药家祖训有云:本门人不得结交奸佞,不得出入朝堂。因此一直以来,安稳的隐居在竹林深处,今日怎么会有朝廷的人寻上来?药仙心里思忖着,看着来势汹汹的禁军,更加忐忑不安。“陛下有旨,命我来取七窍丹。”统领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是主动给我?还是让我自己找?”说罢众侍卫齐齐的亮出寒光闪闪弯刀,“师傅,师傅。”绿衣弟子们自小生与斯,外人都很少见到,更别说这刀口嗜血的阵仗了,纷纷仓惶的躲到药仙身后,药仙看着那几名身首异处的弟子,心里隐隐作痛,他知道,在官府的眼里,他们这些人就是蝼蚁,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丹药可以给你,但是得放了我们。”药仙战战兢兢的回话道。“你们的命,我拿来何用?”统领不屑的冷笑,“念儿,把药拿出来。”药仙冲着自己的幼女充满怜惜的说道,念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将手伸进衣兜里,“不许给。”一个邪魅的狂狷的声音响起,当药仙顺着声音抬头仰望的时候,一柄冰冷的长剑,早就搭在了他的脖颈之上,“杀了禁军。”声音出自那名长相极其俊美,手持长剑的白衣男子之口。一阵细小的风吹过竹林,就在竹林随风摆动之际,十名黑衣人便从天而降,杀了禁军们个措手不及,电光火石过后,竹院内断臂残肢混着鲜血洒落一地,仿若修罗地狱,“快跑?”药仙嘶哑着声音对着弟子们吼道,随着一声清亮的胡哨,又有十名身着湛蓝色外袍的蒙面杀手从竹林外冲杀进来,领头的正是秦落,他的怀里还搀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人,正是秦好儿。“好儿,我们终于到青竹林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找到七窍丹的。”秦落低声的在秦好儿耳边说道。他不知道经过连日奔波后,秦好儿重伤的身体还能够坚持多久,于是不敢再怠慢,将秦好儿安放到院外的一株粗壮的竹树下,手持长剑,与禁军们站在了一处,白衣男子的态度敌我不明,但是禁军们态度明朗,目标就是七窍丹,七窍丹世间只此一颗,为了救秦好儿,是万万不能让他们拿走的。秦落心里早就有了计量。“热闹。”白衣男子修长的手指弹了弹自己的佩剑,秀眉一挑,一泓弯月里满是肆虐的杀意,手下们得到暗示,立刻与秦落的人汇在一处,于是天下间最精锐的两个杀手组织合而为一,禁军们虽然纪律严明,但是平日里都是走在阳光下,与这些擅长偷袭刺杀的杀手们站在一处,慢慢的开始败下阵来,统领见势不妙,大和一声,直奔白衣男子,“找死,”白衣男子冷哼一声,飞身回剑,刀剑交叉,轰鸣声不绝于耳,“快走。”药王踉踉跄跄的抱起女儿,在众人的拼杀中,向外逃去,“不许走。”秦落一个飞身,截住了药王的脚步,“七窍丹在哪?”剑指药王,秦落焦急的问道?“把药给我。”统领虽然躲过白衣男子的长剑,但是手臂上却被剑气划出了一条大大的伤口,血一点一点的向外渗出,他大声的冲着药王喝道,“谁都不能给,不然杀光你全家。”白衣男子添油加醋的邪魅的声音响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药王看着三方厮杀不断的人马,心里百感交集,“药给你,但是放过我女儿。”药王顾不得许多,现在姓名攸关,只得走一步是一步。“好。”秦落爽快的应道,“保你父女二人平安。”“念儿”药王俯下身,轻声的唤着孩子的乳名,念儿再次将手深入内兜,瘦小的手指还没伸进去,一只冰冷的袖剑,就狠狠地插入了她幼小的身体里,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淌,“念儿”药王满眼血红的看着幼女,“药在哪?”秦落扶住同样胸口中剑的药王,焦急的问道,“一群畜牲,我是不会……”药王的目光快速的涣散开去,“爹”念儿踉跄着扑到药王身上,禁军统领收起暗弩,快速的招了招手,带着禁军们向竹林外边打边撤退,“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吧。”反正他奉的也不是一家的旨意。“药在哪?”秦落拼命的摇晃着那个叫念儿的幼女,念儿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神态,是对药王的不舍,对这些趁火打劫人的愤恨,还有一丝情绪,是对自己的讥讽。“哥哥,放了她,她还是个孩子。”秦好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秦落的身旁,她虚弱的俯下身去,一把将念儿搂在怀里,“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好儿,放开她,药就在她身上。”“孩子,你要有,就赶紧自己吃下吧。”秦落用虚弱的充满柔情的语调说道。念儿迷离的抬起小脸,用眼含泪花的目光看着面色惨白的秦好儿,看着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梁老师”念儿发出了一声百感交集的童音,秦好儿闻言娇躯一阵战栗,“你……”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念儿,“我是那日你护住的学生啊,”念儿哽咽的说,由于过于激动,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薄而出,瘦小的孩子从内兜里缓缓的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的打开,将里面的药丸拿了出来,颤巍巍的送到秦好儿的嘴边,眼含笑意的示意秦好儿吃下,秦好儿拼命的摇着头,要让念儿服下,“老师,代我好好的留在这里,人生苦短,这也许是我回去的路。”念儿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前世你护我,今生结草衔环换我来护你。念儿心里默念道。霎时间便没了生气。秦好儿紧紧的抱着这个和自己一样,不知何故穿越而来的涅槃重生的学生,泣不成声,穿越过后,所经历的种种如白驹过隙般在眼前闪过,这个叫念儿的孩子终于让她明白了,自己不是活在梦中。“想要吗?”白衣男子修长的手指夹着七窍丹,“是。”秦落答的斩钉截铁,“为了她?”“是。”秦落怜惜的看着泣不成声的秦好儿,心里也在狐疑,秦好儿和自己从小长大,怎么会和这个小孩童有什么师徒之情呢?白衣男子俯下身,用手摸了摸念儿的脉门,眼波流转莞尔一笑,“她还活着,给你个选择,救她还是救自己?”他用寻味的眼光望向秦好儿,“生亦何欢,死亦何求?”梁安看着念儿,想着记忆里秦好儿惨烈的身世与自己重生而来的遭遇,朗声答道,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念儿一样的笑意,“救她。”秦好儿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白衣男子盈盈一拜,“也许死就是回去的路呢。”她的心里一阵释然。朦朦胧胧的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自己即将晕厥的身躯。“多谢你。”秦落冲着白衣男子深鞠一躬,白衣男子敷衍性的冲秦落摆了摆手,低眉望向躺在竹屋内竹床上的秦好儿,眼里闪过秦好儿刚才对念儿满怀赤城的神情,心里不禁微微一动,如寒潭里投进一枚石子。
自宰相府深夜天降业火一事,一别半载,初时人们好奇心作祟,每日以此作为谈资,有猜测起因的,有猜测经过的,添油加醋这么一说,坊间便有无数个版本诞生,一说是宰相府里出了妖孽,天降怒火斩妖伏魔,一说是宰相虽然为官清廉但不知怎的惹了情债,有一女子相思无果被逼发疯……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这件事无人再提起,那些有一说的,没一说的,都淹没在了老百姓每日苦于生计的柴米油盐的烟火里。
粉衣侍女阿黛端着一盆清水,走入茅庵居,“小姐,你怎么又在发呆?”阿黛用既担心又埋怨的语气说着。府内的丫鬟侍从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对于这样一个疯狂得火烧自己与生父的疯子,没人愿意去服侍,一是秦宰相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茅庵居此刻的境遇不比贫民窟强多少,跟着这样一个主子,一日三餐都朝不保夕何谈出头之日,二来谁也不知道秦好儿会不会再次发疯,又作出什么幺蛾子,正因为如此宰相府里的安排人事的大管家发了一笔小财。阿黛是秦落从强盗手里救下来的孤女,后入的宰相府,她心性至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知道秦落惦记秦好儿,因此让别人头大的差事到了她这,反而是觉得乐此不彼,人原本就是这样,只要心无杂念,一切都能顺遂。“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打相府之中走水,小姐被大公子拼死拼活的救醒后,平白无故的就多了个发呆,失语的毛病。反而人人都说的疯病,却一次也没有发作过。”阿黛心里思忖,手上却不耽误活。秦好儿慢悠悠的在她的搀扶下从椅子上坐起来,虽然已过大半年,但是身上的烧伤和剑伤还没有彻底治愈,原本就消瘦的人更加孱弱不堪,她缓慢的伸出素手,轻轻的推开了一扇窗户,一缕阳光顺着指缝洒进屋内,一些平时看不见的细小的尘土在光亮里翻滚,“小姐,奴婢这就为您梳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看着铜镜里那眉如远黛,自带三分愁绪,眼若宝石,难掩一身华彩的秀美面庞,原本长得清秀的阿黛竟觉得有些兀自垂帘起来。
三月里的春日已经是暖意融融了,正应了那句诗句“拂堤杨柳醉春烟”,秦好儿主仆二人花了半日力气,才从城内来到郊外的西山坡,西山坡上满是苍松翠柏,不知他们矗立在那多少个日日月月,满目青翠间让人产生种今夕何夕的错觉。“小姐”,阿黛递过祭拜的物品,识趣的退在一旁,秦好儿盈盈一拜,跪倒在一个不仔细看都不知道是坟墓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土堆前,没有墓碑记载墓主人生平,更没有石狮守护冠冢,有的只是一捧黄土,一杯浊酒,几行清泪……夕阳西下之际,主仆二人终于回到了城内,漫步在宽阔的沣城主街,街道两旁都是大大小小的商铺,吃穿住行都能够在这些商铺里得到满足,虽然日暮西山,但是街道上还有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神态安逸步履沉稳的来往奔走。虽然和现代的工业化科技化没法比,但是大余朝还是比较富庶的。梁安心里如是想着。再看这繁华的京都,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半年来憋闷的心情不由得好转起来。梁安微微的抬头仰望,云还是那么亦舒亦卷,天还是那么高远蔚蓝,山还是那么青翠绵延,只是岁月更迭,时代变迁了。祭拜了秦好儿的生母,梁安知道,从此要和秦好儿这个名字在大余王朝里一世相伴。“王爷回京,闲人避让。”“王爷回京,闲人避让!”两名风尘仆仆的兵卒骑着高头大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喝喊,秦好儿的思绪被无情的就此打断。闻言百姓们纷纷不约而同的避让在道路两旁,凝神屏息的望着来人,大余王朝皇帝陛下,仅存的异母兄弟小王爷余风此刻正骑坐在那匹日行千里的追星宝马之上,余风身材修长高大,面如冠玉,脸上的线条如细腻的工笔画下的旭日春风般温柔舒适;眼若星辰,内有山涧里的溪水,清澈透明不染纤尘。见前方人头攒动,余风下意识的拽了拽缰绳,生怕疾驰的快马撞着行人。阿黛和秦好儿,与众人一样,赶紧低眉退到远处静候。余风略带歉意的看了看两旁的百姓,两脚夹紧马的两跨,复又风驰电掣而去。百姓里有人曾见过小王爷的,此刻正对着余风的背影向人啧啧称赞:多年不见小王爷依旧是气度不凡啊!“是啊,不知这样的英雄得什么样的美人相配啊?“小王爷以国为家,金戈铁马,哪有时间像你似的,不思进取,整日就想着娶媳妇?”“难道有大事发生?”秦好儿耳朵里听着百姓们的闲言碎语,心里不禁也是跟着一阵狐疑,按照大余规章,在外王爷无旨是不得私自回京的,何况余风还是快马加鞭的赶回?
是的,大余不但有事发生,而且是有大事发生,更是事发突然。皇帝陛下突然间就奄奄一息了,十万火急召余风从与虎丘接壤的边关星夜兼程回京。大余的皇宫,坐落在沣城城池的正中央,犹如沣城的定海神针,气势恢宏建筑庞大,九九八十一间奢华的宫殿,每间都是青砖碧瓦,殿柱上更是勾梁画柱,流金溢彩。回廊更是九曲十八弯,通向无上皇权的住所。陌生人如若置身其中,只会觉得长路漫漫,千回百转,有种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他乡为异客的永无绝期之感。皇帝陛下现在正目光涣散的半倚在床上,皇后携着一众妃嫔侍候在寝殿的两旁,太后满脸哀伤的坐在皇帝身边,苍老的手颤抖的抓着儿子的手掌,就像是抓住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那般,不舍,不甘,皇帝余和享年三十二岁,从小体弱多病,在大余动荡不安的时代继位,后殚精竭虑,虽妃嫔一众,却未有子嗣。英年早逝,为太后之不舍,母凭子贵,今后皇权旁落何处,为太后之不甘。
“小王爷余风晋见。”太监的一声高声传唤,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如古井里投入了一块石头,波纹在屋内的每个人的心里荡漾。太后面色如常只是指尖微动,皇后身躯依然高贵挺拔,只是双眉局促,妃嫔们最善于察言观色,见太后和皇后的举止,不由得都集体下意识的直了直腰。“陛下”,余风疾步向前,扑通一声跪拜在床前,满眼尽是担忧之色,依稀间不禁想起了数年临行前,兄弟二人也是在这间寝殿把酒言欢的场面,那时的皇帝哥哥虽然身体孱弱,但是眼里有着光芒万丈,心中装得下壮美山河,而如今却如腐朽之木,形容枯槁!皇帝嘴角牵动,一滴浊泪滑落脸颊,苦与难之所以能够坚强的隐忍,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至亲至爱的人。在别人眼里这位只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在皇帝的眼里,这位是他在这座人情冷暖的宫殿里的唯一手足,知己,臂膀,是小王爷余风,年仅十五岁,就挑起了那个动荡时代的大余王朝,金戈铁马十年,驱逐虎丘入侵,杀伐叛变的皇三叔余理,给了哥哥一个天下太平的盛世王朝开端。
“朕去后,江山要交由余风。”皇帝陛下惨白的脸上难得的挤出一丝微笑,心满意足的看着余风,声音由于身体虚弱而颤抖着,语气却有着君王般坚定不移的气势。“皇儿”太后面色深沉,双手用力的握了握皇帝,“皇兄你正当壮年。”余风紧接着说道。皇帝望着弟弟英俊的脸,心里苦笑连连,他知道,此话一出,就是把为自己两肋插刀的弟弟放到了碳火上去烤,放到了案板上去做鱼肉。但是若不如此,以余风敦厚的性格,怎会觊觎皇权之位,如果没有像余风这样的人力挽狂澜,日后的大余,又将会是如何的腥风血雨?在皇帝昏厥的那一刻,这句疑问充斥在他的脑海。宫女们太监们你出我进的端水拿物,皇后率领着妃嫔们一起泪流满面的千呼万唤,太医们大汗淋漓,不停的请脉,商讨药方,这个时候,反倒是太后,在嘈杂纷乱的宫殿里负手两畔,苍老的脸上无波无澜,再也看不出来是不舍还是不甘。
余风跟着管事太监,忧心忡忡的走到了出宫的宫门前,太监施礼折回。余风竟觉得突然间春寒料峭起来,长剑,无情的夹带着冷风从身后袭来,强弩发射出来的弓箭像闪电一样直奔面门,余风仰头侧身,赶忙躲过上面疾驰而来的弩箭,却没完全躲过下面配合着狠戾而来的快剑,左腹被划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湿透黑色的外衣。但见夜色下,一个高大纤瘦的身影在星辉里拼命的奔跑,一个矮小壮硕的影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宫墙上弩箭声声做响,奏响大余的暗夜之歌。看来今日有人势必要把这个小王爷斩落马下。千钧一发的功夫,余风已经躲避了数次冷箭,和手持快剑的黑衣人打了四个回和,黑衣人的剑花在月色下连绵不绝的向余风涌来,余风感觉到了步步杀意,伤口处传来阵阵麻木,剑上喂了毒药,余风知道,今夜若不能打道回府,那便只能去阴曹地府了。头脑昏沉感越来越强烈,分辨不出来东西南北,只是本能的拼命的奔跑,眼角瞥见旁边有处深宅大院,来不及细想,余风踉跄着跳入,血气上涌头脑更加昏厥,余风一下子栽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