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抚过无弦的弓身,一股令人心安的温润感顿时流遍全身。焦躁,急切,不安种种情绪仿佛被涤荡干净,只余下深沉的宁静,甚至对眼前的困境都生出一种超然的豁达。
她猛地摇了摇头。还在试炼之中,岂能因这片刻的安逸而懈怠?
强令自己振作起来,随即惊讶地发现,身上那些裂痕与血污已消失,肌肤光洁如初。只是原本的衣物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贴合身躯,以青色为底,绣有玄鸟振翅图腾的战衣。
她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战衣轻盈,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等一下!”她警觉。这柄弓带来的情绪安抚之力几乎让她放松了警惕。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绝不可在此刻松懈,必须集中全部精神。
再次调整好呼吸与心绪,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问道:
“需要我去做些什么?”
话音落下,她右侧空气微微波动,泛起淡青色的光辉。圣鸟以一只玲珑幼鸟的形态显现:“你先适应一下现在的状况,略作休息一会,调整好灵力的输出与循环。”
进行几次深长的呼吸,让体内澎湃的力量稍稍平复,随后继续问道:“能告诉我现在是一种什么情况吗?这里是什么样的空间?你是将我的意识带入进来,还是将我整个人都带入进来?”
“当然是把你整个人都带进来啦!”小鸟扑扇着双翼:“这是一场针对你整体的特训,岂是单单意识前来就能完成的?”
“这样啊!”若有所思,目光被远处城楼上飘扬的旗帜吸引。那古老的款式她只在史书中见过,亲眼所见更是倍感震撼。
旗帜上的玄鸟图腾双翼张扬,每一根翎羽都像是利剑,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锐利与霸气。
再想起如今王城的那面旗帜,为了契合和平年代,玄鸟的双翼是收拢的,将自身守护其中,整体看去更近乎一个圆润的球体。
望着这面旗帜,青天玉鸣已然猜到了试炼的内容:“你是不是想要重现昔日战争时期的环境?让我去对抗那些来犯之敌?”
“聪明,你说的很对。”
青天玉鸣的目光落回手中那柄无弦之弓:“那么这个究竟该如何使用?它应该是不完整的吧?我是还需要通过怎样的考验才能将它补全?”
“这就是完全版。”
“啊?”她一愣:“那这怎么用?难不成是要我拿着它去近战敲人吗?”
实在无法理解一柄没有弦的弓要如何射箭。
“这就是弓呀!张弓搭箭,不是你从小就该学习的基础课业吗?”知道这孩子心中疑惑的是什么?只是故意逗一逗。
“那弦呢?还是说有什么隐藏的机关?我可没练过这种无弦之弓。”
“嘿嘿,不逗你了。你就是那个弦。”
“什么意思?”语气充满了不解。这个答案太过模糊,若是没有说明,任何人捡到这弓大概都只会以为是个精致的装饰品。
“弓弦的作用是什么?不就是赋予箭矢初始的动力和方向吗?这不就是你的任务吗?”
这番话还是有些抽象模糊,但青天玉鸣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感。顺着这个思路,她揣测:弓与自己本为一体?莫非是要达到人弓合一的境界?
顺着这个思路尝试,屏息凝神,将心神沉入手中的长弓,试图与它建立更深层的联系。她即是弓本身,弓亦是她的延伸,二者从今往后,当是独立却又共生的存在。
沉下心神,意识沉入一片无形的昏暗空间。四周空寂,她并不慌乱也不四处探寻,只是安然停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等待那柄弓来寻找自己,或是回应她的呼唤,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渐渐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波动,那感觉熟悉而亲切,就像是她延伸出去却未曾察觉的一部分。
一抹温润的玉色光芒在前方亮起,那柄无弦之弓悄然浮现。
心中一喜,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握。然而指尖还未触及,弓身如同幻影般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思索:看来当前的思路是正确的,但方法并不完全对。或许不该主动去抓取,而是应该等待它自然而然地靠近。
于是,再次静立于这片昏暗之中。
没过多久,玉弓再次显现,静悬于不远处。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她强压下伸手的冲动,停留在原地。可那玉弓就好像有自身的考量,同样静止不动,与她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看着那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弓,青天玉鸣甚至觉得它像是在故意挑衅自己。她几次欲抬手,又硬生生克制住,告诫自己绝不能重蹈覆辙。
猜想或许需要更多的耐心,便继续原地等待。
时间悄然流逝,过了许久,局面依旧僵持,没有任何进展。
感到困惑不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既然等待无效,她决定再次尝试,看看这次能否把握住时机。可就在她手臂刚刚抬起的瞬间,那弓又再次凭空消失。
青天玉鸣没有气馁,反而沉下心来细想。一定有某个关键被自己忽略。目前的判断是不要主动抓取,对方也不完全主动靠近。
问题究竟是出在哪里?
思来想去许久,一个最基本的念头浮现:从今往后,这便是她的本命武器,甚至可以说是道器都不为过。它本就是你自身的一部分,何须抓取?用接纳来形容或许更为贴切。
不对,不对,
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问题的根源或许不在于抓或不抓,也不在于接受,而是自己潜意识里仍将它视为一个外在于己身的存在。但从第一次触碰开始,联系就已经确立,它理应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接下来,她不再试图去抓一件东西,而是平静地伸出左手,如同呼唤自己久别的手足,如同召唤那本就属于自身的力量。那并非索取,而是自然而然的回归。
怀着这份本是一体的明悟,玉弓应念而动,温顺地,实在地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从那片昏暗的意识空间中睁开眼,目光落回现实,手中正握着那柄无弦之弓。她带着几分好奇与明悟,抚过弓身原本应有弓弦的位置。
心意微动,与之相连,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弦瞬间凝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上传递来的张力与韧性。
而当她松手撤去意念,那无形的弦便也随之消散。
青天玉鸣调侃一句:“这算不算还有防外人使用的设定?”
身旁的鸟解释:“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专属武器,从灵魂至力量皆与你同源,又何来给他人使用的道理?”
“那如果,在我个人意愿允许的情况下,我能否暂时将它交给别人使用呢?”
这个问题让圣鸟明显顿了一下,专属武器真有给别人用的道理吗?这理论上就如同将代表王权的玺印交给旁人批改文书,是因人而存在的器具。
可万一中的万一,她真的因某种特殊状况而必须将此弓托付他人使用呢?到那时,这弓在他人手中岂不是和一件装饰品并无区别?
虽说此事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预留一手应对之法,确是应该。
“如果你真决意要给别人使用,”圣鸟思索后回答:“你就得自己为它额外拴上一根可随时替换实体弦!稍加强化便能被他人拉开,虽远不及你心意相通所能发挥的威能,但确是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法。”
“明白了,那我以后随身备上一根弦吧”
光鸟却好奇起来:“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问这样的问题呢?”
轮到青天玉鸣愣住。仔细思索了片刻,诚实地回答:“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刚才那一瞬间,潜意识里觉得或许会有这样的需要,便问出来了。”
“这样啊!”
对于这个回答,圣鸟心中对这位小宫主的评价又高了几分。那个看似突兀的问题恰恰说明,这孩子潜意识里有着极强的合作与共享精神,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为未来可能并肩作战的同伴们考虑。
拥有这样的心意,是件好事
青天玉鸣继续专注地尝试,感受着无形弓弦的凝聚与消散,熟悉着那独特的手感。忽然,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之前那九支箭矢呢?”
“在你体内啊!”
遵循着之前与弓建立联系的感觉,心中默念召唤。那感觉如出一辙,箭矢本就是她的一部分。第一次尝试,九支箭矢便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她身周。
她好奇地打量着一支箭矢,掂了掂重量,又轻轻抛动。这材质颇为特殊,似玉非玉,手感比真正的玉石要略轻一些,但握在手中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并非源于物理上的重量。
青天玉鸣再看向手中的弓。先前与力量抗衡时无暇顾及,此刻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弓也并非她最初所想,是由某种特殊玉石雕琢而成。
它掂量起来确有分量,但那份独特的厚重感与箭矢同源,都超越了单纯的物质范畴。
觉得,弓和箭应该是由同一种材质构成的。
“这到底是什么材料?”
“弓,是用我当年的躯干炼化而成。箭矢,则是用我那九条尾巴所化。”
这答案让青天玉鸣疑惑:“为什么宫廷档案中对这件事没有详细记载?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才不得已采用这种方法来获取抵抗危机的能力吗?”
“对啊!”语调里染上一抹回忆的色彩:“我已经记不清是你哪一代先祖了。当时我已重伤到失去行动能力,面对从其他领域蜂拥而至的凶兽,我们只能边战边退。就是在那样绝望的境地下了,才用了这个不得已的办法。”
“原来如此,真的感谢您曾经的付出,若非如此,我们的国家恐怕早已从历史长河中消失。”她又想到一个实际问题:“话说只有这九支箭,如果,如果我都射出去了,该怎么办?”
“这九支箭可不能随便用,”圣鸟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它们每一支都附有特殊的效果!任何一支命中目标,都能直接削弱对方当前实力的十分之一。而且,只要你自己不主动解除这个效果,它就会一直存在。”
这是何等不讲道理的能力!
“这,”青天玉鸣惊讶得几乎失语:“这是什么原理?”
“概念的力量。不知道你学过没有?这是一种比规则力量更为高阶的存在。”
“概念的力量!”喃喃重复,此刻虽不完全理解,但已下定决心回去后立刻查阅所有相关典籍,继续询问着:“我好像在一些秘文记载中读到过,说这弓箭命中对手后,能极大阻碍对方实力的发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是的!”
青天玉鸣又想起另一则传闻:“那么,传说这箭只要锁定目标,就可以自主追击直至命中,这也是真的吗?”
“是的!”
“那射出去之后,它们还能自己飞回来?也是真的?”
“是的!”
“我去,这么强大。”少女惊叹之余,涌上深深的不解:“那为什么我们历史上似乎总是处于被动防守的一方?拥有如此如此不讲道理的力量,为何不能主动出击,消除所有威胁呢?”
“一共就只有九支箭啊,孩子。”圣鸟告诉这位尚且稚嫩的少女一个残酷而现实的道理:“如果没有一举镇压所有对手,没有面对后续所有变数的绝对能力,那就不要轻易将所有的底牌暴露于人前。藏一手留一手,只在最关键的时刻露一手,这才是最保险,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原来如此。”青天玉鸣明白为何即便是宫廷最机密的文书中,关于这弓箭的记载也如此语焉不详。
这不仅是为了欺骗敌人,也是一种威慑,而且这种秘密,保密的对象甚至包括了对自己的后代。
那等一下,自己人都不知道那有什么作用吗?
可能就是为了保密吧!再说了,只要圣鸟还存在着,它就肯定能自行使用,暂时交托给一个适合的人就能够达到这种效果。
“那这个弓和箭是配套的吗?”青天玉鸣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主要还是担心万一这九支特殊的箭矢耗尽,若无法补充,局面将会变得极其被动。
“什么意思?”小鸟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你难道是在考虑保养的问题吗?”
“不是,我只是好奇,这把弓能不能发射其他类型的箭矢?还是说只能使用这九支特定的箭?”
“当然能啊!为什么不能?“它本质上就是一柄弓啊!关于箭矢的选择上,比起使用实体的箭矢,用你自身灵力凝聚出的箭矢,与弓的契合度更高,威力也更强。”
“明白了!”青天玉鸣继续张弓尝试。无论是凝聚无形弦还是调用体内灵力幻化出淡青色的箭矢,一切都流畅无比,手感契合得惊人。
见这孩子适应得如此之快,圣鸟心中感到甚是欣慰。由于不同元素间天然的排斥性,想要找到一个能同时容纳并运用九种元素力量的个体已是难上加难,像青天玉鸣这般天赋异禀,更是少之又少。
像这样适配的,能诞生在自己庇护的国度,它已觉得无比幸运,更可贵的是,这孩子还出身于那个曾与它一代代并肩作战,血脉相连的王室。
期待着在与她并肩的过程中,能重新找回那份遥远而熟悉的羁绊。
看着这个还略显稚嫩的孩子,圣鸟由衷地叮嘱道:“要记住,修行者最终依靠的,永远是自身的力量。武器再好,也只能助你取得优势,而非决定胜负的唯一依仗。所以,持之以恒地磨练自身,才是根本。休息好了吗?让我们开始真正的训练吧!”
“可以了!开始吧!”
青天玉鸣跃跃欲试,整个人蓄势待发。不可否认,在某种程度上,这位姐在骨子里也是一个渴望挑战,喜欢以武会友,在实战中印证所学的之人。
接下来的数年时间里,她的生活便在王城与国家祭坛之间规律地交替。在王城,她潜心学习作为未来君王所需的一切:治理国家的智慧,运筹帷幄的见识,通达古今的学识;而在祭坛那片神奇的空间里,她则投身于一场场跨越时空的试炼。
直面这个王国历史上曾经历过的重重危机:抵御强敌的入侵,鏖战来自异世界的凶猛战兽,对抗狂暴的自然灾害。她如同曾经的先辈一样,在洪水肆虐时冲在疏浚河道,加固堤坝的第一线;在风暴来临之际,亲手为百姓建造和加固庇护所。
就在这片重现着过往艰难岁月的空间中,青天玉鸣不仅熟练掌握了弓的力量,更磨练出了一身精湛绝伦的实战技艺。
当她渐渐长大,整个玉鸣国的疆域与试炼,已不足以成为她施展全部潜力与抱负的舞台。正如雏鹰终需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唯有在广袤的世界中自由翱翔,才能获得真正的磨练与成长。
于是,在她个人的强烈要求下,一场远超出王国边界的游历磨练之旅就此开启。
自然,此次旅程她并非孤身一人,她忠诚无比的专属骑士,瑟,与之同行。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个极其古怪却又充满魅力的人。
那个自称阁亭封的男子,看上去就像是笼罩着万千迷雾,怀揣着无数令人捉摸不透的秘密。正是这份神秘莫测,以及他口中描绘的那个宏伟而惊人的未来图景,一个绝不会无聊,充满了无限可能与乐子的新世界,深深地吸引了青天玉鸣。
面对这个疑点重重却又诱惑无比的约定,她爽快的答应。
同时,这约定还买一送一,她顺理成章地将始终守护在侧的瑟也一同拉入了这个新兴而奇特的团队之中。
如今,时值联盟纪元11320年,已经20岁的青天玉鸣舒展着她那羽翼,翱翔于云层之上。身后,已是24岁的瑟稳健跟随。两人以一种边游玩边赶路的悠然姿态,一路向东,将要前往履行着与那位未来大哥许下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