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天,冬雯锦和胡昊站在危险的地带,下面是滚烫到扭曲空气的岩浆。冬雯锦的神情严肃而冷漠,呼吸的频率有些微妙,似乎是在缓解紧张,给自己打气。
胡昊很认真询问:“你是想要下去游个泳吗?”
冬雯锦轻轻点头:“你会陪我吗?”
胡昊无奈的回答:“那就陪一陪吧!有点担心你下去就上不来了。”
“没事的,又不是没有体验过这种温度。”
胡昊不语,只是一味的沉默。此刻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为何修行者每年的非自然死亡率会这么高。
他同样不好意思说别人,毕竟像这种冒险的事情他自己也做过。还记得去年为了突破大气层抵达宇宙,结果从高空坠落,在床上昏迷了好几天。
他问:“准备什么时候下去?”
“先做个准备活动,”冬雯锦说着,开启了护盾屏障,同时为自己施加各种增幅能力。
要下到岩浆里,这还是第一次体验。胡昊心里没底,只能尽可能多地为自己施加防护措施,以防各种可能的危险。
看着身旁的冬雯锦,虽然相信她的能力,但还是出于担心伸出一只拳头:“还是需要给你多加几层防护啊!”
只能说,谎言做多了都快成习惯!
“真贴心!”冬雯锦微微一笑,伸出拳头与他相碰。随着连接的再次确立,再次在感受到那股清澈的灵力,她评价道:“你的增幅效果,真不错。”
胡昊表示:“还行吧!”
这时,冬雯锦带着某种预谋,试探性问:“你上次说不用通过直接触碰就能够连接。是因为接触解除后短时间内还能重新连起来。那么这个短时间具体是多短?”
胡昊意识到自己又要为之前的谎言圆场了。说得越多漏洞越多,他不敢给出具体数值,只能含糊其辞:“看状态,看时间,看距离。”
“哎!”冬雯锦似乎不想轻易放过这个问题:“就没有一个可以参考的具体数值吗?”
“唯心主义,行吗?”胡昊急中生智:“就是因为当时看到你那边情况危急,想要救你的心情特别强烈,所以把这个距离拉近了许多。这个解释,可以吗?”
“讨厌!”轻微的说了一声,她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带着唯心主义色彩的答案确实无法用客观数据来衡量。她不再追问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这个回答在她心里激起了某种特别的触动。
两人开启防护屏障,一同跳入在岩浆中!
胡昊询问:“咋样?”
冬雯锦回应:“还行,没问题!”
先适应这个温度,再开始下潜。
岩浆不同于水,浑浊粘稠的流体让视野完全失效,只能在这灼热地狱中完全依赖感知力来辨别方向。随着不断深入,温度急剧攀升,胡昊感觉防护罩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滚烫的热浪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现在什么情况?你那边还好吗?”他过心灵链接询问身旁的同伴。
回应平静而稳定:“没问题,继续下潜。”
继续向下探索。这片位于板块交界处的火山群下方,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畏惧的岩浆池。可见的范围内,除了翻滚的岩浆,这里空无一物。
胡昊不仅要感知周围潜在的危险,还要时刻确认同伴的生命体征,毕竟在这种地方,稍有不慎连尸骨都不会剩下。
为了保持专注,训练感知力,他在心中默默读秒计时。
下潜约十七分钟后,胡昊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问题。光顾着陪伴,有些事情都没问!
“喂!”他在心灵链接中喊道:“我好像没问你下来干什么。不会真的就为了在岩浆里游泳吧?还是说这里藏着什么秘密训练基地?”
“这里地震得太频繁,就算想在这里建训练基地都很困难。”
“那你就是单纯想下来游个泳啊!”
“对啊!”
在这个世界呆了好几年,胡昊已经逐渐习惯修行者的思维,没有丝毫的惊讶,顺着话继续问道:
“那你准备游多久?”
“能坚持多久就多久。”
“提前跟你说一下啊!反正,按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我已经迷失方向了。”
“没事,你个路痴,能理解。”
“那你能够按原路返回吗?”
“不能!”
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让胡昊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是,”他终于忍不住追问:“那你准备怎么出去?”
“简单,”冬雯锦的口吻轻松得就不像是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这里火山口多得是,随便找个出口就行。再说了,咱们俩还能真被困死在这?”
胡昊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他们一个能开冰门,一个能凝水幕,这里又没设空间结界。要是两个会传送的修行者真被困在岩浆里,那可就真的是有意思。
更何况,胡昊的空间能力属于相当高级别。除非遇到尊级设下的结界,否则这滚烫的牢笼,根本困不住他。
两人继续在粘稠的岩浆中下潜,四周的赤红熔岩缓缓流动,偶尔泛起气泡,又被高温瞬间吞噬。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他接收到来自冬雯锦的传信:“你有没有觉得,这周围安静得有点奇怪?”
胡昊的感知在热浪中扫过四周:“怎么说?”
“按照这个深度,早该有熔岩生物出没了。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闯入它们的领地,居然没受到任何攻击?”
在这个修行者主宰的世界里,元素充盈的环境孕育着独特的生命形态。这片岩浆海中,理论上至少栖息着数十种不同的生物族群。
它们和陆地、天空、海洋的生物一样,有着强烈的领地意识,有些性情温和,有些则暴躁易怒。
胡昊表示:“咋的?你还想被袭击呀?”
“不是说想,这不是应该的吗?我连防御反击都准备好了,结果连个身影都没见到!”
她不知道的是,并非周围没有生物,而是那些生灵根本不敢靠近。
作为一个学地理的修行者,胡昊当然了解关于火山与熔岩地带,清楚这里栖息着生命。所以在下潜前,他就悄悄施加了一层特殊的加护,那是针对生灵的威压术式。
此刻在熔岩生物们的感知中,这两个入侵者的存在感就像一座移动的大陆板块,散发着令它们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即便是族群中最强大的首领级生物,也只能躲在远处瑟瑟发抖,哪敢上前挑衅?
“谁知道呢!我又没学生物学。又怎会知道人家在想什么!”胡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始终在想象,此刻冬雯锦那副既困惑又不甘心的表情。
冬雯锦猜到是对方做了什么,没有点出!
“算了,既然没有阻碍,我们继续下潜吧!”
“得令!”胡昊笑着应道,两人继续朝着岩浆深处进发。在他们周围,无数双畏惧的眼睛在熔岩暗处若隐若现,却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两人在岩浆中继续下潜,四周的赤红流体不断翻涌,已经难以分辨具体方位。
突然,胡昊率先感知捕捉到异样,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逼近!可是,在这种完全由流体构成的环境中,他竟无法确定威胁的来源方向,那些生物似乎能从四面八方任意穿梭!
“能跑吗?”感受到危机的冬雯锦第一时间通知同伴。
胡昊表示:“直接出去吧!这地方连方向都分不清,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跟我来!”冬雯锦当机立断,在翻滚的岩浆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轨迹:“直线突破中间点位,跟上!”
冰门在熔岩中骤然展开,胡昊本想迂回走正面的,但那些生物的速度远超预期。情急之下,一个转身,一个眼神:
影之束缚
数道暗影如锁链般将追击者串联禁锢。考虑到毕竟是他们擅闯在先,胡昊并未下杀手,只是暂时控制住这些熔岩生物。做完这些,再装出一副匆忙的样子冲向冰门!
“什么情况?”守在另一侧的冬雯锦感知到胡昊竟从她的那个方向现身,错愕:“你怎么从那边出来了?”
“你这门是双向的?”他又追问一句:“还有,说好的出去呢?怎么还是在岩浆里?”
“当然是双向的。”冬雯锦理所当然地回答:“冰门只是个表现形式,本质是传送点位。难不成你的传送是单向的?”
“我那个是单向的!还有,请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不是说好要出去的吗?”
冬雯锦在屏障中舒展了下身体:“我只说让你跟我来。现在状态正好,再修炼一会吧!”
胡昊在自己的水屏障里早已耗尽新鲜空气,全靠内呼吸硬撑。虽然性命无虞,但那种窒息般的闷热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冬雯锦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情绪波动:“那等咱们找到一个火山口就出去吧!”
“行!”胡昊是真的又热又闷,寻常状态已经很难以坚持!借助周围岩浆的遮盖,悄悄释放了些许灵力。
先利用空间的能力从外部索取新鲜的空气,美美的深吸一口,运作体内灵力,行周天运转,再次沿着脉络在身边浮现出蓝色的斑纹,就连那头发的末端也开始泛起蓝色的灵光。
在逐渐适应了这极端环境后,他们继续在岩浆中穿行,寻找新的出口……
他不知道,这骤然增强的灵力波动,吸引了居住在岩浆深处,处于这板块交界地带遥远的注视。
在岩浆中游动是种奇特的体验。目不能视,只能依靠感知力辨别,迷失方向的两人沿着岩浆表层小心摸索,寻找可能的出口。
更棘手的是,板块间的频繁摩擦时常引发岩浆的剧烈活动!
当又一次剧烈的岩浆涌动袭来时,两人正在激烈抵抗之时,冬雯锦提出一个猜想:“这么强烈的活动应该是有火山要爆发了,而且规模不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聪明!”胡昊立即会意:“还是你反应迅速,就让我们跟着一起爆发出去吧!”
两人停止抵抗,任由岩浆裹挟着他们流动。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异常,流动方向并非向上,而是在不断下沉。
当感知范围内出现那个庞然大物时,一切都明白了:一头形似鲸鱼的巨兽正张开大口,准备将周围生物连同岩浆一起进食。
胡昊丝毫不慌:“现在该直接出去了吧!”
这次冬雯锦没有反对:“确实太危险了,等实力提升再来探索吧!”
就在胡昊准备在冬雯锦身后构筑水幕准备撤离时,那头巨鲸突然仓皇逃窜。
冬询问惊讶道:“什么情况?你出手了吗?”
“不是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出手了?”
“因为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就在两人毫无察觉到危机之时,两条巨大的尾巴悄无声息地环绕住两人,那姿态不像是围困,倒更像是温柔的托举。
“两位,没有受伤吧?”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在整个岩浆中回荡!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霸道与无法遥望之资!
面对难以观测之物,它的存在已经超过了寻常的生灵,胡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提醒:
“不要用神识扫。”
可惜为时已晚。冬雯锦的感知力已经触碰到那个存在,刹那间,面对天灾般的恐惧席卷全身,瞬间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只剩下本能的战栗。
通过心灵感应察觉到她产生了异常,胡昊焦急询问:“没事吧!”
“没,没事!”她的回应带着明显的颤抖。
稍作镇定后,冬雯锦用实际声音说道:“万分抱歉,我们无意惊扰您的领地,只是偶然误入,恳请宽恕。”
胡昊通过心灵感应追问:“什么情况?那到底是什么?”
冬雯锦严肃地回应:“如果没错,应该是位自然领主,灾渊巨鳄。看来。我们恐怕闯入了它的领地。”
自然领主?胡昊很清楚的知道:理论上这片水域仍属天苍君管辖。
但领主兽的划分不仅依据地域,更关乎职责。如此说来,这条岩浆支流的源头,很可能真是这位鳄鱼领主的疆域。
那位自然领主的声音略微温和几分:“不必紧张,此处尚非吾之领地。外来者,可需要帮助?”
胡昊知道,这里的外来者指的是他。
问题是:要现在回应的话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冬雯锦知道这是指的另一位,不过,她要装作不知道:“我们只想离开这里。”
胡昊开口附和:“无意冒犯,我们这就离开。”
“如你所愿!”随着这句话,一股洋流般的力量温柔地托起两人,送离了这片危险的领域……
被这股洋流托举之时,胡昊率先开口,试图主动掌控话题:“话说,你是怎么认出那是一位自然领主的?”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试图冲淡方才的紧张氛围。
冬雯锦已经完全从先前的恐惧中恢复,学术本能让她立即进入解说状态:“临海学院对周边几位领主都有详细记载。掌管岩浆地带的正是它,或者说,能达到这种天灾级威压的也只有自然领主。”
胡昊继续询问:“它说这里不是它的领地,那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巡视还是有什么生活规律?”
“说到这个,”冬雯锦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知道这个族群为什么被称为灾渊巨鳄吗?”
“字如其名,肯定和灾厄有关吧!”
“对!古人见到这种鳄鱼登陆到陆地之时,往往伴随着灾厄到来!所以就起的如此的名讳。实际是因为,当板块剧烈变动影响它们的栖息地时,它们就不得不上岸避难。”
“难度说,灾厄要来了吗?”听到如此描述,胡昊同样警觉起来!
“还没到那个程度。它们登陆才是明确的预警信号。不过出去后我们确实该向相关部门报备,提前做些防范。”
胡昊回头望向岩浆深处,一股莫名的不安在心头蔓延。这种预感他太熟悉了,就像之前每次灾难爆发前的征兆。而且这次的感觉格外强烈,恐怕在他们离开前就会应验。
与此同时,冬雯锦的思绪却飘向另个方向。比起尚未显现的灾祸,她更在意的是领主对胡昊外来者的称呼。虽然已知她来自世界之外,可是,没有任何的记载说这类人会受到如此重视。
还是说,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已经见过这位入界者实力被封印之前的资料数据与战斗视频!只是不知道如今的状态,究竟能够达到原本的几成?
这家伙装倒是装的挺像,很痛苦,很疲惫的样子!可是,想必肯定没有到达目前所能够抵达到的极限。
想到这里,她不禁在心底轻叹。
不知要到何时,这个永远戴着面具的家伙才愿意卸下防备,展现真实的自己。而到那时,她是否真能看清面具之下的灵魂?
两人终于从一处火山口冒了出来。露头的瞬间胡昊立即恢复成平常模样,却见冬雯锦迟迟没有动静,心头顿时一紧:
“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先上去。”岩浆中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先穿个衣服。”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羞涩,只有纯粹的催促,仿佛在赶他离开这个危险的环境。
“啊?”胡昊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情况?”
“下面太闷太热,我把上衣脱了。”那语气是何等的平静与不在意!
胡昊的大脑瞬间过载:“我可以评价你一句不知廉耻吗?”
“你敢说你以前在炎热地带修行时,就没光过膀子?”
“至少我不会在有人的时候这么做。”
“岩浆里,你看得见吗?”话音未落,冬雯锦已经穿戴整齐,从岩浆里冒了出来。
胡昊表示:“你还真是不拿我当外人。”
冬雯锦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就像是想起某件有趣的事情自然反应。
“你笑什么呀?”胡昊诧异地问。
“我想起了那个时候,某人躺在我腿上还流口水的样子。”
涨红脸的胡昊匆忙解释:“那都是假的,只是幻境模拟出来的。”
“可当时是你本人的意识在操控啊,”冬雯锦继续笑着“只是,会更加幼稚一些。”
“我错了,”胡昊投降:“咱能跳过这个话题吗?”
“可以啊!”她飘了过来,保护着两人的冰屏障与水屏障轻轻触碰:“那聊聊今晚吃什么?比赛后就没好好恢复,又消耗这么大,得好好补补。”
本次危险岩浆旅程,安全的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