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纪元11320年6月59日,傍晚6点52分
全神贯注地构建着模型,完全沉浸在建造的世界里,连时间的流逝都浑然不觉。直到房间的光线渐渐暗沉,模型仪的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在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纹路,这才猛然惊觉,今晚还有重要的聚会。
现在跑过去不是说赶不上,而且以那样的速度在学院里移动,会触犯校规。设定好空间坐标,凝聚出水幕,跨了进去,不费吹灰之力地准时抵达。
“有空间传送类的能力就是方便啊!”这刚出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嗓音带着调侃响起:“我看你现在是连走路都嫌麻烦?”
是霍怀叶。
转头看向他,久违的相见,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好久不见!这不是怕迟到嘛!”
看着他,察觉到了某种异样。记忆中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少年,此刻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若是上个学期,他该冲上来勾肩搭背,可现在这份过分的冷静,反而让人有些不适应。
“听你这语气,最近很忙?”
“算是吧,被一些事情绊住了。”含糊其辞的想要糊弄过去,毕竟,实在是不好意思承认是因为沉迷娱乐而忘记时间,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天前。”
“假期一共三十天,你出去了二十五天啊!”
“准确来说是三十三天,你少算了个周末。”
“好好好,你严谨。人都到齐了吗?”
“没有,公丘还没有来。他刚参加学术报告会正在往这里赶,七点半前能赶到。”
“所以你是在这门口专门等人的吗?”
“差不多,你先进去吧!二楼的六号包间。”
“好,你也快点上来!”转身推开店门。温暖的灯光和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上楼来到包间门口,正要推门时,某种微妙的危机感闪过。收回手,悄然释放感知力探查门后的动静。
只能说那门后的场景,着实有些不太寻常。
门后藏着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活像蹲点的八卦记者,正在等待着什么。
敲了敲门:“门后那两位,你们想干啥?”
“是昊兄啊!”门后传来郎嘉乐的声音:“你看到怀叶没?”
“他不是在下面等人吗?什么情况?”
门被拉开一条缝,郎嘉乐探出半张脸,招手示意快进去。刚踏进门就迅速反手关门,动作敏捷得像在搞地下接头。
注意到,他和江念前手里各攥着一个用卷纸临时卷成的话筒,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好奇:“你们两个又想干什么?”
郎嘉乐开口:“我跟你说,咱们几个人里,有个家伙最近神神秘秘的,啥都不肯透露!”
对于涉及到个人的私事,胡昊不是很想参与其中,还是关心地询问一句:
“咋了,怀叶出什么事了吗?”
郎嘉乐:“你就不好奇他目前的情感进展吗?”
既然是这种话题,胡昊的手直接搭上江念前的肩膀,语气和善:“如果要聊这个话题,那某个人大概率会从窗户飞出去。”
原本兴致勃勃的江念前瞬间僵住,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是,你这还没消气呀?”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情会如此容易的翻篇呢?你那个玩笑,让我当时很难受。”
“你听我解释,”
他的话没有机会说完,只听到一声很严厉的警示:“闭嘴!吃完饭再说,可不要扫兴。”接着继续询问郎嘉乐:“怎么说?他们俩闹矛盾了吗?”
“我不知道啊,他嘴严得很,啥都不肯说。”
朋友的情感出现问题,那么作为朋友,适当的关心一下完全没有问题!
“哎,听我说,我觉得他之所以不上来肯定是发现了你们俩的预谋。所以,你们就不要这样继续堵门了,坐下先喝几杯再聊。”
“我同意,你们两个先冷静一下,你们这样直接冲上去问,太莽了。得找机会让他自己开口。”不认同这两位行动方案,一直在座位上默默喝着果酒杜禧附和道。
那两位看了彼此一眼,各自散开落座。
“那个,昊,你可以把手收回去了吗?”
即便已经落座,胡昊的手臂仍牢牢箍着江念前的肩膀,力道丝毫未减,生怕稍一松懈对方就会溜走似的。
“这个呀!我现在在思考一件事,你说,吃完饭后给你埋哪里比较好?”
“哈哈,我觉得我宿舍的床上就不错。”
“我给你重新选择的权利,换一个。”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这次并非是开玩笑,是真的一肚子窝火。
“别呀!别这么较真嘛,开个玩笑而已,”
“别转移话题,赶紧选一个。”
杜禧开口:“你们俩的事,吃完饭再私下解决行吗?难得聚一次,别坏了气氛。”
见有人帮自己说情,江念前赶忙附和:“人家说得很有道理,等吃完饭再聊,好吗?”
盯了他两秒,终于将手收了回去:“行,吃完饭再聊。”
烤肉早已上桌,可霍怀叶迟迟未至。生肉片静静躺在盘中,无人动筷。直到7点15分,包间门终于被推开:
“抱歉,来的有点晚。”
匆匆进来的是公丘福生。
郎嘉乐问:“什么情况?霍怀叶不是说在下面等人吗?怎么没有跟你一块上来?”
“他说再吹会风就上来。”公丘坐下后,意识到气氛不对:“什么情况?你们吵架了吗?”
“我也不知道。”只有杜禧应了一声,其余三人包括胡昊皆沉默不语。
不到半分钟,郎嘉乐按捺不住,起身说道:“不行,我得下去找他,”
“等等。”胡昊抬手拦住他:“这次我来。”
通常情况下,胡昊尊重个人意愿,不用强硬手段干涉他人选择。但这次不同,霍怀叶既然答应赴约,说明他并非不想说,只是那事情的影响实在太大,以至于连踏进这扇门的勇气都需要反复犹豫。
既然他在犹豫,那就该有人推他一把。
水幕展开,伸手一拽,霍怀叶踉跄着从水幕中跌出,一脸错愕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霍怀叶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拽弄得有些发懵,转眼之间,人就已经来到包间。更让他惊愕的是,刚刚就算隔着门都能察觉的危险气息,这次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等你开饭呢!”胡昊并没有着急盘问,只是略带埋怨地催促道。
霍怀叶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昊兄,你的实力又见长啊!”
“毕竟这个假期我没多少机会玩,全被工作和训练填满了。”胡昊顺手递过一双筷子,语气随意:“吃饭吧,我忙一天了,很饿的。“
趁这个时机,杜禧和公丘福生默契地开始往烤盘上铺肉片,油脂遇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
霍怀叶坐下后,像是要把心中郁结一并咽下似的,仰头就灌完一整瓶果酒。曾经,胡昊还是那个等着别人夹肉的那位,如今倒成了照顾人的那个。
郎嘉乐拿着酒杯,示意:“一个个的,都别顾着自己喝呀!不觉得缺点仪式感吗?”
霍怀叶还在那一瓶瓶的炫,这才两瓶下肚,面色就略微有些红润:“真是的,这都喝一段了,你才说这事。”
“不晚,”郎嘉乐笑着举杯:“补上就是。”
众人纷纷跟上:“干杯。”
只能说,霍怀叶的酒量比较一般,才几瓶下肚就流露出真性情的一面,沮丧着个脸:“你们说,我该咋办呀?”
胡昊问他:“不是,你什么不说,让我们怎么给你出主意?”
郎嘉乐:“对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该不会真分手了吧?”江念前还是那一如往常嘴欠的发言。
面对如此的发言,胡昊压着情绪问他:“我是有点好奇,你嘴怎么就这么碎呢?我很想给你来一顿毒打,还有,以前你这么说别人的时候,没有被揍过吗?”
“问题不大,我跑得快,藏得好。”
“行了行了,你们俩先听我说。”霍怀叶又吹了半瓶酒,讲述着:“我们是这么打算的,等明年末的时候,正式确认关系。而且她说,不喜欢我以入赘的方式在一起,最好就是分出去,我们两个组成一个小家,独立住。”
公丘福生不解:“不是好事吗?怎么看你愁成这样?”
杜禧略微思索:“肯定是有附加条件吧?”
“没错,”霍怀叶重重地叹了口气:“前提是,我要在一个联赛级的比赛上,至少取得前十的成绩。这样她才有底气去说服家里人。”
话音落下,众人都明白了他的忧虑。
联赛前十,这个条件看上去已经不高,实则难以实现。
在这个天才辈出的时代,要与那些令人望尘莫及的天才同台竞技,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生畏惧。对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能够站上与那些天之骄子相同的赛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成功。
实力差距的鸿沟,往往残酷得让人绝望。
在座的多数人都清楚这个条件的份量。即便是学院榜上那些令人仰望的学长学姐,都未必能够达到这个标准。
当然,不是完全没有取巧的办法。若能加入一个强力团队,或许能跟着混个名次。
但这样的建议,即便是玩笑也不能说出口,毕竟对于自立自强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对自我尊严的践踏。
轻轻拍着霍怀叶的后背,温声劝慰道:“这个目标确实不容易,但毕竟还有五年半的时间。能凭实力考进这所学院的,哪个不是人才?找到自己的优势所在,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嗯,我会努力的。”霍怀叶含糊地应着,又仰头灌下一口酒,似乎是想要借酒精逃避这个沉重的话题,醉醺醺地转向胡昊,问:“昊,你这学期,有什么打算啊?”
“这个呀!目前倾向于修行吧!”
醉意朦胧的霍怀叶一把搂住胡昊的肩膀:“说起来,我还以为旅游回来能看到你突破太觉境,怎么进度这么慢啊!”
“哈哈,还行吧!今年应该是能够突破。”
“哈哈,”霍怀叶的笑声渐渐染上几分苦涩,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不过,以你的天赋和家世背景,迟早会一飞冲天的,到时候我就只能仰望你了。”
胡昊表示:“那我这个家庭状况给你,你要吗?”
霍怀叶顿时清醒了几分:“不要,我很爱我爹妈的,我还是希望他们好好活着。”
这顿饭吃得胡昊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面对好友酒后吐露的真心话,他又怎能生气。
而且也无法解释,毕竟英雄遗孤这个身份,本就是他自己编造的谎言。
想到与原先世界的父母此生再难相见,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心头蔓延,再耀眼的天赋和荣誉,在心中都比不上家人的团聚。
对于团聚的可能已是不敢奢求,只希望,爸妈真的是忘了自己,好好的活着。
“昊,你的眼睛在反光。”
听到公丘的这句提醒,并没有去擦拭,或者说不愿去擦拭,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
“没事,留不下来。”
原本欢快的聚餐,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之中。
江念前往烤盘上扔了块肉,开口:“怎么,现在开始比惨大会了?”他歪着头看向胡昊:“昊,你还记得自己的爹妈长什么样吗?”
“记得。”听到那样一句话,抬眼看向江念前,已经意识到什么:“你会这么问?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是啊,我早记不清了。”江念前满不在乎地翻着烤肉:“家人?在我人生里占的比例怕是连千分之一都不到。至少你还有英雄遗孤这个身份,我呢?家产早都没了,现在没饿死全靠自己能赚钱。“
听到如此悲惨的状况,按照寻常,胡昊肯定要去做点什么,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但有权利,只需一个消息,就会有人帮忙彻查处理。
而现在,他却反常的没有想到这点,回忆不起自己手中的那份特权,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只是作为一个朋友,静静的听着这份讲述。
甚至到最后离开学院时,都没有想到还可以这么去做!
只能说,对于这件事,是不想做,是想不到。
今天这次聚餐的画风确实不对,另外三个家庭毕竟美满的同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觉得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喂喂,肉都要烤糊了!”江念前的筷子飞快地夹着烤肉:“不趁着口感最好的时候吃,难不成你们都改口味爱吃焦炭了?”
这句玩笑总算让凝重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家伙:“成天看你乐呵呵的,也有这么沉痛的过往啊!你这种乐观的精神,很值得我学习。”
“是啊!那轮回说吗?我对这种半信半疑,可就算轮回是真的,下一世的你还是你吗?构成此生的三要素,灵魂,记忆,躯体,最多只占一个并不与之前完全相同的灵魂,反正我觉得不是。”
“所以啊,人生就这一次,哭着过还是笑着过都是过,干嘛不选开心点的?”
“很有道理,”胡昊话说一半,想起对方与自己开玩笑时的画面,现在在思考一件事情,是否应该认为对方可怜而放过他呢?
可以放过,但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郎嘉乐将胡昊本想说的那句话补全:“但是快乐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我和你一样是乐观主义者,喜欢开玩笑。但我的玩笑比你更有分寸。”
“这个呀!”江念前略微思索一会:“昊,有些话我是当着大家的面说呢,还是待会咱们私聊?”
“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你现在脚踏几条船?就我看到的,目前就有三条。任如之对你有好感我们都知道,你和冬雯锦学姐相处时又不清不楚的,外面已经有些传言了,虽说更多的是在传学姐很看重你这个学弟,正在用心栽培你,但我们亲眼看到你们之间有点暧昧。”
“还有墨家那位,我们知道你们是老相识,但好得有些过分。用朋友来形容我觉得不准确,就是那种双方都只差一步就能确认关系的感觉。”
“所以你能说说,除了这三位之外,你还和其他女生保持这样的关系吗?我知道你很有才能,但你这种行为我很鄙视。”
胡昊捂着头,刚想说什么又被打断。
“一夫多妻,能者多劳,这个大家能理解。我看不惯的是,你这样的相处方式对不起那三人中的任何一个。要么干脆利落地拒绝,要么就好好的去回应这段感情。”
“清楚你的为人,你不是那种喜欢玩弄感情的性格,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才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公丘福生出面劝说:“冷静,冷静,没必要上升到这种高度。他也不是故意的,确实是对感情这方面比较无知,这跟他的生长环境有关。”
杜禧小声提醒一句:“是成长环境,不是生长环境,你慢点说。”
“对,是成长环境。他那个成长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封闭,很少与人交流。还记得我们刚认识他的时候吗?那种距离感,那种分寸感,直到完全熟络后才慢慢放开。”
“更别说男女感情了。刚才你也说了说了他不是玩弄感情的人,那他肯定也有难言之隐。别这么急着催他,先让他好好学习怎么处理这方面的事,之后再看他表现。”
此时胡昊感觉很懵,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怎么突然就站在了道德低谷?
公丘福生示意他:“昊,你说句话呀!要不然这个话题很难翻篇呀!”
“这个,任如之这里我是明确拒绝过的,但她不放弃……”简略讲述了52日发生的事情。
听完之后,郎嘉乐笑着说:“你这魅力把人家迷得不轻啊!不过她的处理方式挺不错,这么说来确实不是你的问题。”
江念前:“那另外两位呢?”
“雯锦那边,她更把我当弟弟看,现在对我是恨铁不成钢,感情方面只是更照顾我而已。”
“至于墨小姐那边,这个比较复杂,涉及到一些需要保密的事。我只能说她对我更多的是关心,希望我能走出过去的那些阴影,就是这样。”
江念前:“真到?”
“真的,我骗你们干啥?”
“行,我信你,”夹起肉放到放在盘中:“吃了这么多,你肯定饿了吧!不对,照你的饭量,应该说你本来就没吃饱。点了这么多,浪费了可不好,继续吃吧!”
听到这句话,胡昊总算松了口气,感觉这顿饭吃得真累。
“发什么呆?干杯呀!”
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中,这场风波总算暂时揭过。胡昊仰头饮尽杯中酒,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虽然被逼问得狼狈,但能感受到朋友们真切的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