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神魔两族本各自居于独立的空间,只因一场波及整个世界的战争,两片空间皆被摧毁得连遗迹也未曾留下。
因此有一段时期,人、神、魔、妖、海五族共同生活在同一片位面。直至进入新时代初期,为规避大陆上的危险、避免卷入无谓的战争,神魔二族均选择离开。
不过魔族后来因故重返,而神族则仍居于属于他们的世界,尽可能远离纷争。
尽管在这万年时光中,神族也曾数次因各种原因介入战局,为大陆的和平与联盟的稳定贡献了积极力量。
由于分处两个世界,为促进联盟与神族之间更有效的交流,神族曾分出一部分族人居住在这片大陆。只是,因受这个位面的环境影响,他们逐渐更容易受到内心欲望的牵动,身上的圣洁与神智日渐淡化,反而更接近人的特质。
这支由神同化至与人结合的后裔,被称作仙。
在联盟之中,他们以天家为名。
为探知这个时代各族的现状,那些从旧时代苏醒过来的遗存们,正四处展开调查。
由于无法前往神族大陆,只得来到天家进行调查。
负责此次调查的敏怀已在此逗留数月,至今仍未见到那位天家神女,只能由上次沉睡前结识的好友与小辈,如今天家高层之一的枢归尊者招待,耐心等待。
关于那位当代的天家神女,由于此前那对外宣称的外出历练缘故,积压了许多陈年旧事,眼下正积极弥补。祭祀、外交、会面、协商、出行等事务早已排满了她的日程。
所以说,这位当代神女,虽是个爱玩、性格也有些顽劣的孩子,但工作时的确是一位好领导。
在她外出历练之前,因推行高福利、高待遇以及长假期的政策,鼓励天家族人追求个人爱好,在内部获得了广泛支持。
同时在外部,她那些和蔼可亲、主动沟通、乐于交流甚至损己利人的决策,赢得了各方的高度评价。
只是这般,苦了天家的高层管理者们,面对高出全年预算数倍的支出,他们在神女外出前曾就这种铺张行为召开了一场近乎兴师问罪的会议!
结果,她的答复是:“那就将我的工资还有各种收入全部捐献,再把你们的奖金和各种福利削减一部分,这样就能弥补一些缺口。如果还不够,你们再酌情捐点。就这么定了。”
神女的权力很大。虽然在商讨与执行过程中受到各位长者的约束,但若没有她的同意,任何决议都无法最终敲定。
甚至,她有权直接推动某项指令,只要神族方面不予反对,便可执行。
因此,在她出行前的那几年,天家的普通基层人员过得颇为轻松,高待遇高福利还工作轻松,有充足的时间与经验进行个人的发展,甚至因此各种文创行业取得了许多出色成就。
外部评价更高,在人们口中,天家,这些神族的后代从那个神圣而需仰望的存在,几乎变成了可共享心灵的好友。
只是这些管理层们,几乎可说是贴钱上班。
因他们身为神族为适应大陆环境而被同化的后裔,内心仍秉持对神族秩序的崇高信念。所以,这种放在别的组织早该罢工的状况,他们却依然坚守岗位,并且保质保量的完成。
敏怀翻阅着神族提供的战力名册,一边听着身为天家长老的好友枢归尊者逐一列举那位当代神女所筹办的各项重大礼仪。他个人始终站在更广泛的群众立场,评论道:
“我觉得这样挺好,用一个词来形容,便是更加亲民。我认为没必要一直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况且有些人觉得,你们并不比他们更高一等。”
尊者叹了口气,答道:“这我们都明白。我们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她的步伐迈得实在太大。再这样贴钱运转下去,恐怕我们很快就要借钱上班了。”
敏怀表示:“她这样针对你们,是不是就希望你们罢免她?你们其实可以多与联盟商议,多争取一些能够获取资金的项目。”
“很早之前,我们已经推进了好几个项目,可她转头就把收益捐了,还额外为相关行业设立福利基金。感觉我们做得越多,亏得就越厉害。”
“那你们觉得,神主为何最终选择她?是不是也希望借此让你们与各族更加和睦相处?”
“这是原因之一。但更关键在于她有天赋,能够觉醒天之眼。”
“看来神族那边已经为重返大陆做准备了,”敏怀略微思索,判断目前局势:“还有几十年时间,应该足够她彻底觉醒吧?”
“但愿如此!”
作为旧时代曾与神族并肩作战的盟友,敏怀对神族的了解大多来自史料与他人转述。他只知神族将自身隔离于主世界之外,是为远离生灵的欲望与纷乱,却并不完全明白,为何还要设下一道连他们自己都无法主动打开的天之门?
反正,他想不通那位众神之主的深意。
但如此安排,想必有着更深层的计划。
身旁这位封号枢归的尊者,身为天家高层长老之一,对这位外表比他年轻许多的大前辈始终保持敬意与恭谨。
这不仅出于他对礼制的崇尚,更是源自其种族本能中对秩序与位阶的恪守。
就这样,敏怀继续耐心等待。既然已等了数月也不差这几天。况且他此行不仅仅是为面见天家神女,更重要的,是与曾经的战友、神族的六凌重新建立联系。
等待期间,他接收到一段来自命运的传讯,回应道:
“少主,何事?”
讯息中提到魔族七罪之一,无序之罪显世的消息,且对方已与不杀交过手……
“我明白了,我会传达的。”
心灵交流无须言语外显,但枢归尊者仍察觉出敏怀方才片刻的走神,他并未多问。修行至他们这般境界,不饮不食、不眠不休已非常事。趁这段空闲,敏怀已将天家的卷宗大致记录完毕。
好消息是,天家目前达到尊级的有数位,重源之后抵达半尊之境的也有近百人。
问题在于,因其种族特性与所修道路的缘故,他们在战斗定位上更偏向辅助与增幅类,真正能担当正面主攻之责的少之又少。
不过问题不大,有总比没有好。
未来的战局从来不是一个种族独自面对。他们完全可以协同作战、彼此配合。
侍从轻叩房门,禀报:“报,通神殿有请。”
敏怀放下手中的卷宗,面色平静如常,可若仔细观察便能察觉到他眼底掠过的一丝复杂情绪,或许那是本能的担忧。
枢归尊者躬身行礼,恭敬地目送他离去。这种时候,即便以他的身份也不便随行,只好留在原处着手整理满地的卷宗。
通神殿矗立于一座高峰之巅。整座山体经过特殊修筑,形似一座巨大的信号接收塔。
在几名侍从的引导下,敏怀来到山脚。接下来的路,侍从已不便陪同,只能由他独自登山。
登山路上林立着许多方正的门框型构筑,共计七十二道。它们不仅是仪式中的守成之数,更担任着测量仪的作用:检测来者是否心怀邪念,是否携有不应带入的危险之物。
即便身为神族认可的盟友,在此无一例外,须接受同样的检视。
于是,一路上警报声不绝于耳。
响得敏怀都有些嫌吵。可这实在无可奈何,追溯到数千年前,有次自长眠中苏醒,巡视联盟治理下的大陆时,遭遇毁灭残余的存在。
被其混沌权能剥夺了部分力量,而那残缺至今仍深烙在他体内。
说实话,若不是神族那边在幕后操作,恐怕他刚踏入山域范围,便已被传至迎敌之地。
要不是此地布有最高级别的空间封锁,他真想直接跨至山顶,而不必像现在这样,在一路几乎具有神智般的刺耳警报声中一步步登攀。
他对神族怀有崇高的敬意,本愿以虔诚之心迎接此次会面。
但是,真的,太吵了。
警报又绝不能关闭,万一就在这片刻间隙,真有什么不好的存在趁机潜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通神殿,正如其名,乃是与神族通讯之圣殿。外部庄严肃穆,内部却极为简素,犹如一间朴素的会议室。除寥寥数席之外,最前方唯有七幅幕布垂悬。
正中央以神族文字工整书写着一个大字:神
其两侧分别写着:
尊敬,慈爱,礼仪,忠义,诚信,友善
步入这座殿堂,敏怀已顾不得保持仪态,径直在最边缘的席位上坐下,微微喘息。这种精神层面的干扰无法抵消,甚至并非通过声音传播,仅因其存在便构成侵扰。
除了中间主位的那道荧幕,其余六道同时泛起光芒,如同信号完全接通,逐渐呈现出六道身影:
代表慈爱的是一位知性温柔的大姐姐;友善则如邻家女孩般亲切自然。其余四位男性各具气质:如卫国将军般刚毅的忠义,儒雅坦荡的君子诚信,仪态庄重、略带严肃的礼仪,以及威严可靠、令人心生敬意的尊敬。
神族,是唯有该族使用的称谓,事实上,除本质不同之外,他们的外貌与人族极其相似。
只能说,在旧时代,甚至应追溯至更为遥远的远古,人族曾经何等伟大、何等鼎盛,其形其态引得其余四族争相效仿。
正因如此,妖族与海族中的生灵皆以化为人形为愿,魔族与神族亦深受影响。即便进入这个新时代,他们仍保持着与人几乎无异的形态。
幕布上的光芒向外扩散,逐渐凝聚成一道道清晰的身影。只是受当前通讯技术所限,所有影像仍以黑白色调呈现。
友善最先开口:“抱歉,若按主世界的时间流速计算,恐怕让你等了近半个月。”
对于这番开场寒暄,敏怀几乎无法回应。他只觉整个头颅嗡嗡作响,无论动用何种术法,都无法驱散这片笼罩心神的不适。
这通讯方式本为对抗混沌而设,此刻用在他身上,反倒产生了效果。
尊敬出声询问道:“敏怀小友,为何坐那么远?”
敏怀略微有些虚弱的回答:“有些疲惫。”说话间,他勉力起身向前,走到本该就座的位置。即便想要行礼或站直,都显得力不从心:
“抱歉,请宽恕我的无礼,我的真累。”
慈爱温和地表示谅解:“没关系,想来是你苏醒未久,一时难以承受。即便只能透过荧幕相见,我们也都能看出,自部分力量被剥夺后,你的状态越来越虚弱了。”
敏怀摇了摇头:“还好。再休养十几年,应当就能恢复。”
慈爱轻声回应:“愿你得到充分的安歇。”
众人纷纷落座,本次会谈正式开启。作为提问方,敏怀逐步了解神族的近况、人员战力、物资储备,并与对方交换情报……
当神族方面得知关于无序的事情后,
诚信沉吟片刻,表态道:“从战友的角度来看,他的行为确实有出格。根据当初立下的条约,有必要对其施加对等的报复。请稍等,我需向母亲大人请示。”
说完,他的影像便消散。
“对于这件事,你们怎么看?”敏怀询问在场其余几位的意见。
尊敬像是有些为难:“不好断言。在此时削弱战友的实力,绝非明智之举。”
忠义表态附和:“同意,无论如何,目前仍是同盟战友的关系。在他做出彻底出格的行为之前,任何惩罚都只会损耗我们自己的实力。”
慈爱提醒:“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即便母上赐予的祝福能够抵消他对规则的掌控,正面对抗起来,我们恐怕也需要二对一才有胜算。”
友善表示:“这位四灾真的很机智,要是在旧时代或者是打完这仗之后,他要是真的敢让本体降临就好了,像对欲望一样,来个永久驱逐。”
尊敬:“既然谈到这点,我们也有所耳闻,继承部分愤怒原罪的存在已经出现。我们看过关于那位外来者的记录。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您对那位年轻人有何看法?”
敏怀回想片刻,答道:“本性不坏,但略微有些愚笨,幸亏还懂得坚持,目前正在缓慢成长。”
“真不知道祖是怎么想的?”友善略微有些哀叹的像是自言自语:“目前关于小名的复活,你们那边有进展吗?”
敏怀摇头:“毫无进展,甚至可以说,毫无迹象。”
友善不再言语,慈爱温声宽慰她:“小妹,相信祖的承诺,一定会将那个人完好地带回来。”
尊敬似乎想缓和气氛:“要是他真的回来了,还是希望你们多给他些自己的时间。以前一周七天,你们把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如今主世界一周有十天,可别又想着全给安排上。”
“二哥,你不懂这种感情。”说着说着,友善是话风一转,语气中带上感慨:“要是他现在回来,看到就剩你们这些人,肯定会不好受。”
“哎,”轻声叹息,身为高度理性的神族,她却总流露出这样的哀愁与感伤:“而且,从前每一周虽然拥挤,但我们在一起多么热闹啊!甚至我曾想过要是比寿命,我或许能坚持到最后。可我已经习惯了有她们的生活。如今一想到已经走了好几位,便觉得往后的日子会变得空虚。”
礼仪开口:“感到空虚你就回来,我们不反对你的感情生活,但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知道!”神族之中有这样一位带些小脾气的少女,都不知是好是坏,同样,正因她对所有友善的存在皆报以友善,才能承受这份名为友善的赐福。
她又想起件事:“话说,三哥应该还在协助联盟维持运转吧?你们有联系吗?他近来如何?”
敏怀讲述:“经历了许多,他成熟了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个叛逆的大孩子,已成为一位有担当、有责任心的领导者。”
“真好,”友善仿佛在设想那般情景:“母亲可是经常念叨,想看看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可惜啊!暂时还不能如愿。”
慈爱表示:“不必着急。主世界那边还剩不到五十年,换算到这边最多十年便能重返主大陆。到时母亲必定也会前去。”
对此,忠义却道:“大姐,小妹,你们还当他是家人吗?他若仍认我们是一家人,这万年来为何连一条消息都不传回,还需我们自行打听?”
尊敬劝解道:“五弟,母亲既已有定论,我们又何须再争论?一切就看三弟自己的决断了。”
敏怀有搞不懂:此刻不是该谈正事吗?这几位怎么开始唠起家常来了?或许是因为局势虽万分紧迫,他们却仿佛早已确信最终必胜才能如此从容。
想来,必定是神主知晓某些他们尚未获悉的信息,拥有绝不会失败的把握,才如此不慌不忙,甚至显得有些松散。
算了,就听听他们聊聊这些陈年旧事吧!
没过多久,诚信的身影再次从荧幕中出来,不过看对方那个状态,带来的未必是好消息。
尊敬询问:“母亲那边怎么说?”
“她就回了一句,知道了。”
敏怀沉默着,不知该作何回应。他本就未曾见过几次那位众神之主。据传闻,那位神主既有严肃威仪的一面,也有慈祥宽厚的一面;既显深邃智慧又不乏纯真性情。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尊敬再度开口:“那你联系了这么长时间,应该还谈了别的话题吧?”
“我询问了接下来的安排!她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所有的事情都还未注定,所有的一切皆有可能。”
敏怀再度陷入沉默,只觉得这话说了仿佛等于没说。
不对,转念一想,这番话或许别有深意:切莫大意。即便已做好万全准备,仍须谨小慎微。结局尚未确定,成败仍在未定之数。
原来如此,这是在叮嘱他们务必保持警惕。
会谈如此继续下去。敏怀获取了所有需要的情报。就目前而言,神族那边的整体情况,算是一个没有坏消息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