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的发展下,当生命的维度不再以日月的交替来计算,而是成为物质本身,以磨损与更迭作为存在的形容,那么所谓寿命便不再仅仅意味着从生到死的时间,而更取决于其本身能够存续多久。
假设所有的数与值,都在合理且可长久运行的范围内;假设存在一套完善,独立的交替系统,且其存在不仅依靠自身,还能借助外部的帮助与扶持得以翻新,替换,维持!
若这一切成立,便是超脱,或本就不同于人类的规则。行走于世间,日升月落万千轮回,不过只是其所见的沧海一隅。她以自己的身份而活,又以不同的身份行走于时间之中,见证人类的历史,历经万年风霜,依然保持着近乎完整的姿态。
可记忆,又该如何处理?
跨越上万年的岁月,以数不清的身份与无数人相遇!或为同伴,或为敌人,或为同行者,或为更加亲密却难以定义的存在。
记忆无法被处理,只会不断累积。所有被收录的过往让情感系统负荷过重,再难用平常心看待眼前事物,
只因已见过太多。
再难体会到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那么生命的意义还有什么特别?继续这样存在下去,难道只为成为一台记录一切的留影机?
不,这绝非自身所愿。
那,究竟该如何解决?总不能自我的伪装,自我欺骗,假装那些早已尘封的过往并不存在。
既然如此,遗忘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将不同的记忆归入不同的板块,埋藏于程序深处并加以封印。只保留最初的记忆,以及这段时间所学到的知识,然后继续存在。
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开始……
即便身为非完全之人,她仍然能够感受到生命的疲惫。长久的存在并非永生,机能随时间磨损逐渐下降。已经能够预见,或许自己只剩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时光。
看上去很多,但对于已经存在了上万年的个体来说,已经接近于倒计时。
有点累了。
见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甚至见证过后人将前人埋葬,即便没有后人,那时的她仍会以生命履行最后的义务。
问题:若她这个独立的存在,并未按照计算般再延续数百年,而是在某个平凡的日子,突然全身崩溃,再无法行动,那时有谁能够帮她?又能以怎样的身份帮她?
真的累了。想要一个能够长久安身的归处,静静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天下之大,何处才有能遮风挡雨,容她整理一生陪伴与记忆的安生之家?
她不知道。
普通的家庭无法满足这份需求。需要一个足够特殊的存在,一个能长久陪伴,不介意她过往一切的存在。
于是,带着这份期盼寻访了一位声名显赫的巫女,从对方那获得启示,来到一处古老遗址,以沉睡姿态等待那位未来的家人,等待新一轮的重生。
正如那位巫女所言,与之成功相遇,并且对方愿意接受这段关系,以师徒的关系作为未来相处时的身份,并得以赐名:
时结千缘
这个名字,与最初创造她的那个人,维克特·博伦·希恺雅,那位疯狂的科研人员,那位非法制造了她的存在,在用语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广结天下之缘分
自此,这位源自旧时代的人造人,作为师父的第十位弟子,继续行走于世间。
只是如今的状况略微有些微妙。师傅前往遥远的东方海边进修的这段时间,她被留在宅中。经过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她确实在这里找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只是,这感觉有些不太寻常!
由于师傅继承了一份传承,获得秘境中前辈们的指点,而这些前辈,恰巧与她的制造者同属一个时代。更巧的是,其中几位甚至与制作者相识,算是朋友的关系。
因此,当前的局面是:她被前辈们禁止前往师傅身边陪读。日常起居,基本由顾卿云姐姐负责。
只能说,存在的时间太长,就连师傅,以及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那一批人都要尊称为前辈的人,千缘却只需以哥哥姐姐相称。
毕竟从年龄上看,他们其实并没比她大多少。
日常还一口一个前辈,纯粹是她礼貌周到。
这位顾卿云姐姐因为沉睡太久,总说身体都快发锈,现在特别喜欢四处旅行,就经常带着她和百灵一起出门。偶尔,还会捎上一位邻居家的孩子。
秋季下旬的一天,她们三人又一次在这位前辈的带领下出游。这一次,她们来到大陆西端的万国区。由于东大陆联盟要与西大陆展开广泛交流,在各国领土上陆续设立起一条又一条的跨国走廊。
这些走廊不仅能征收关税,带来可观的贸易收入,还可获得联盟投资,优先采购西大陆资源。沿途各国都非常乐意参与,走廊数量从最初的一条扩展至如今的数十条。
她们正在其中一条走廊上的某个国家,体验异域风景与风土人情。
“时姐姐,吃冰吗?”什思淼端着两盒本地特色口味冰淇淋走过来,是顾卿云让她帮忙带过来的。
因为千缘对什么都显得无所谓的态度,很少主动买东西!所以,顾卿云想让她多体验一下一些有趣事物,甚至她自己在那排队购买,让孩子这边自行安排,希望能够开心就好。
“谢谢!”接过冰淇淋,强调:“理论上来说,时结是我的姓,千缘是名!你刚才的称呼不准确。”
“可是,叫时结姐姐很绕口啊!”
“那你叫千缘姐姐不是更合适?”
“可是,这样叫的话会不会太亲密?”思淼显的很拘谨:“我觉得我还没有这个资格。”
千缘理解对方这份慎重,提出自己的想法:“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一起出来了,在我看来,亲密程度应该足够了。”
“好的千缘姐姐,“女孩露出我明白了,请交给我吧般的可爱表情,接着问:“你知道百灵姐姐去哪里了呢?”
以百爱凑热闹的性子,恐怕早已隐去身形,融入人群之中。千缘摇了摇头,说道:“我陪你一起找吧!”
“好!”
关于什思淼这孩子,她的事情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千缘的师姐司宜君曾参与过她的治疗。而她们的师傅因种种特殊的原因购置地产,修建房屋后发现思淼家就在另一座山脚下,拿望远镜越过山下城镇,甚至能望见对方的住宅。
某次思淼前来拜访,本想探望司宜君,得知对方不在正要离开时,被热情好客的顾卿云给留了下来。顾卿云看出她血脉非同寻常,又怜她身世,希望她能与自家这边的两位多相处。
就这样,她们日渐熟络。
而作为思淼监护人的那位,以自己经常出门为由,很乐意将孩子托付过来。
时光静静流淌,千缘牵着什思淼的小手在人群中寻找百灵的身影。她恒温的手掌轻握着那只再无法长大,难以改变的小手,走了许久,仍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踪迹。
思淼稚嫩纯真的心只为眼前的好奇所动:“奇怪,百灵姐姐在哪里?”
“不知道,耐心一点,慢慢找。”
“好!”
穿行在热闹的商业街上,除了往来不绝的行人与商贩,最引人注目的是沿途各国的民族舞蹈和杂耍表演。
旅游经济是重要的收入来源,这些国家已参与到走廊计划中,将沿途城市作为开放的窗口,展示本国文化风貌,希望吸引更多旅客深入内地消费。
由于大陆各国原本来自不同的世界,而世界从来不是由单一民族构成。来到这个更广阔的世界之后,种族差异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
原本在故土不相往来的先民,在面对更外部的威胁时联合起来,不断融合,最终形成了如今国家的样貌。
有些民族虽从宏观上已消失于时代洪流,但他们的风采与文化却得以传承,甚至融入舞蹈,供后人铭记。
望着周围翩跹起舞的身影,千缘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甚至都逐渐停下,注视着那些鲜艳舞动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触动。
尽管相关记忆早已被封存,仍存在着曾经学习的片段印象。
即使记忆中只剩下自己一人的身影,那深夜里的篝火,那依稀可辨的乐声,无不在提醒:
当时绝非只有她一人
曾经的欢声笑语早已被时间抹平。有些同行者甚至由她亲手埋葬,而如今,连他们的坟墓都已湮灭于历史尘埃。
与欢笑共同而来的是悲伤,只记得了篝火过后是营帐被踩断的痕迹,物资是保护的下来,可人已经是无法救活!
任由那些掠夺者的躯体在自然中腐朽,抛下物资,带上同伴遗骸,只为在这漫长而危机四伏的路上,寻一处可让他们安息的净土。
“千缘姐姐,你怎么了?”
什思淼的呼唤没能唤回她的意识。千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这些记忆不是早已封存?为何在此刻重新浮现?难道是因为身体老化,系统的程序处理出现了问题
正当试图再次尘封这段涌上心头的往事时,一只充满善意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那个温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们在这啊!跑这么远。”
是顾卿云找了过来。当她排完队发现三个牌子都不见了,虽说不至于走丢,可作为她们此时的监护人,不能放任不管。
看到千缘怔怔出神的模样,顾卿云轻易猜到对方心中所思。她明白这份深植于心的执念:千缘虽为人造生命,但从任何意义上都属于生命的范畴。
既为生命,又怎能不对过往产生思念与情感?
什思淼抢着说:“大姐姐,百灵姐姐跑丢啦,我们正在找她呢!”
千缘称顾卿云为姐姐,是因为年龄确实只比对方小一点;什思淼叫姐姐,则是看她实在年轻。而被叫得年轻,顾卿云也很高兴,就从没纠正。
对于百灵的不知所踪,顾卿云倒是不担心:“她用她的方式看世界,我们就以我们的视角去看待世界,没事的,她会自己回来的。”说着,她轻轻推着两人的背转身:“走,我们去玩我们的。”
穿行于闹市之中,体验来自天南海北的文化风情,亲手穿上特色民族服饰,买来纪念册在每一个景点打卡留念……
毕竟世界如此之大,还有太多有趣的地方等着亲眼去看。即便这座城市再迷人,或许也很难再来第二次。
路过一处广场时,台上主持人正卖力宣传着活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欢迎外国友人上前来试一试我们的传统乐器,不会也没关系,现学现演!只要成功演奏一小段,这里的礼品随你挑选!”
有趣的活动吸引了不少人参与。这种琴类乐器上手难度颇高,即便有专业人员在旁指导,短时间内难以熟练。好在乐器本身音质出众,加上演奏者们都收敛着力道,倒也不至于变成噪音,只是场面难免有些滑稽。
“感谢这位朋友的表演,大家掌声鼓励!”
热烈的鼓掌声中,和之前的尝试者一样,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失利,刚才的那位参与者是满脸通红,已无心挑选礼物,只想尽快的离开这里。
这样的活动,果然还是有同伴一起来更好,最好是自己不上台,而是让同伴去表演,自己则负责最艰难的礼物挑选环节。
至于结束之后会如何?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真是对友谊的一种考验。
“那么,接下来还有哪位朋友想试一试?”
“我这边有人要上,”
顾卿云和什思淼同时朝声音来源望去,是顾卿云正踊跃举着手。而且,她刚才那句话,听起来不像是要自己上的样子。
什思淼一脸错愕:“要我上吗?还是要千缘姐姐上?”
听到这句话,顾卿云立即改口:“我们这边有两个要上去表演的。”
这话顿时吸引了主持人的注意:
“哦?有两位朋友都想上台?”随即略带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现场的朋友太多了,我们希望让更多人有机会参与,所以只能给你们一个名额。”
顾卿云抬手示意千缘:“上吧,露一手!尽可能好听点,我很期待。”
面对前辈这样的要求,千缘只好无奈应下。穿过人群走上台,看起来像是没少参加这类活动,并没有直接坐到琴后,而是先站到主持人身边,方便对话:
“请问你是来自什么地方?”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她:“当前家住青平地区。”
“这个地区名很少见啊,很远的地方吧!”
“很远。”
“那你之前了解过我们这个乐器吗?”
“有,我看过很多书,学过不少东西。”
“看来不是初学者呀!我们很期待您能带来一首美妙的乐曲,让在场的各位朋友领略这件乐器的魅力,一饱耳福。”
“我尽力!”
说完,走到琴前坐下,手指轻轻拨过琴弦试了几个音,确认音准与她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随后静下心来,正式开始演奏。
仅仅几个音符流淌而出,在场的本地人和专业琴师便听出了这首曲子,那是一首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国度的宫廷乐,名为《美人笑》。
曲中所指并非听者微笑,而是弹琴的美人一笑倾城。
虽说名叫《美人笑》的曲子很多,同名的不同调式恐怕都有上百首,但这一首,无疑是被列为亡国之音的那一类。
起调极致的奢华与妩媚:琴音清越明亮,如珠落玉盘,拨弦之间流露出不经意的优雅。节奏逐渐加快,变得密集,音符越来越华丽繁复,仿佛宴席进入高潮,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的热闹。
琴声如天籁般荡开,听者好似化身为那奢靡贵族,沉醉在那场似乎永不会结束的盛世繁华之中
千缘本想收敛情绪,可这旋律太过熟悉。她已不记得为谁而奏,不记得因何而弹,只知自己曾经奏响过无数遍。
与友人欢声笑语的回忆涌上心头,天涯何处觅知音?再相见时,已是白发苍苍。再见已是国破家亡,她本有能力带好友离开战火,可对方却执意陪伴她的爱人,选择与君王,家族和都城共存亡,共奏最后一曲,共赴火海之中的高楼……
她站在城外,眼睁睁看着火焰吞噬那座承载着友谊与艺术的华美建筑。
亲手挖掘坟墓,用石头做了简陋的标记。然而万年过后,沧海桑田,那些她曾倾注心血守护的坟墓,被森林覆盖,被河流改道冲刷,或被新的城市压在底下。
她不仅是送别者,更成了墓园的参与者,世界上只有她一人还记得那些坐标之下长眠着谁。
万年岁月里,她见证过无数人,与无数友人相遇,别离,重聚,送行……这完全可以说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轮回。
人的生命何其短暂,每一次真心付出,都只会让最后的离别更加刻骨铭心。
乐曲戛然而止。并非曲谱结束,而是她忘了,
即便生命漫长也终究难逃磨损的侵蚀。哪怕曾经再熟悉的事,如今也已无法完整忆起。
更何况,她不愿再想起。故人已逝,他们大多只是普通人,未在浩瀚历史中留下痕迹。
还记得她们,他们的,唯有自己。
泪水无声滴落在琴弦上。她面色平静,依稀透出一丝深切的怀念。
“究竟是何等深沉的情感,才能奏出如此动人的音乐,看得出来,有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
“是的,有幸体验过一些事情。”
“好,那么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感谢这位少女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奏!”
台下掌声如潮,但千缘并没有走向礼品区,而是径直下台。主持人在身后问道:“不选礼物吗?”
“让她们挑就行。”
顾卿云顺势示意什思淼去选礼物。突然接到这任务的什思淼只剩一脸错愕,整张脸仿佛只写着一个字:我?
沉浸在回忆中,试图再次封锁记忆的千缘,此刻感到一阵费解,无论如何运行都未能成功,就像程序不再响应指令。
就在她注意到耳边的掌声渐渐慢下来时,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行人如同被按下减速键,动作越来越缓,最终近乎静止。
紧接着,她眼前的景象化作一片令人安心的暖白。
周围的一切彻底改变,置身于圣洁之地。漫天是柔和的光晕,脚下是如云絮般流动的灵力。
她知道这里,或者说,她能猜到。
这是与她同样生于旧时代,却以另一种方式存续至今的顾卿云前辈所构筑的空间之境。
“前辈,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显得无力而苍凉,与曾经鲜活的生命形成鲜明对比。
“我看你好像有自残的倾向!”
“那要看如何定义自残。”
“你是不是打算伤害自己的记忆?”
“我只是想将记忆放回它们该在的地方,而不是让它们占据我的主内存,影响我的行为。”
“不要用内存来形容你的记忆空间。你现在是个人,该用人的方式去面对问题。”
“可我并不是和你们一样的人。”
“那你告诉我,你是缺了胳膊少了腿,还是患了什么疾病?情感缺失?语言不通?”
“您又不是不知道。”
“停,之前怎么教你的?用你,不用您。真要细算起来,我跟你还是同辈呢!你的制造者和我父亲是同一年龄段的。”
千缘望向她,眼神中只剩无奈:“好吧!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说说,你和人有什么不同?”
千缘暂时无法回答,她是如此接近完美的造物,若说完全不同,并不确切,她终究还有些缺陷:“我没有生育系统,这样可以吗?”
“那顶多算疾病,不算不是人。”
千缘再次沉默到无言以对,就在这片寂静中,顾卿云轻轻抱住了她。
“你原本不就是渴望成为人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否定自己?是不是想在心中留一个借口,为自己做了某些非人的事就可以推脱责任,比如现在,你要封存自己的记忆。”
“的确有人和你有过同样的念头。因为承受不住沉重的过往,就不愿面对,于是选择遗忘。可那是逃避,是不健康的行为。”
“知道人为什么强大吗?因为人能自我调节,能够拿起,能够放下。人不会一遇到困难就逃避,而是怀抱着战胜它的信念。”
“你的记忆非常宝贵。我知道你经历过太多,见证过太多的残酷,因此,你才想把某些部分埋藏起来。可是那些欢乐的,让你开心的,你认为珍贵的记忆,你不该这样对待它们。”
“能被时代记住,被世界记住,被历史记住的人少之又少。如果你连你都选择遗忘,他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有句话说得很好:最大的死亡是被忘却。而他们现在还活在你心中。”
“我希望你能带着那些令你欢笑的记忆继续走下去。那是你应得的,那是你该拥有的,那是只属于你的。记住,你是人。人能做到的,你同样可以。”
这番强烈而直接的认可,这种点破她逃避现实的言语,像最锋利的剑,刺穿她一直用以自卫的屏障。
千缘没有再辩解,只是靠在对方怀中,无声地哭了出来。
“孩子,该记住的就要记住。不要把所有往事都扔进名为遗忘的深渊。美好的事物值得被铭记,你的心足够强大,足以让你保持原有的心态,重新面对生活……”
即便是存活了上万年的存在仍会因路径依赖而难以真正成长。选择逃避,选择遗忘,选择作为一个崭新的生命继续存活。
作为人,她甚至比许多人更重情,更念旧,以至于始终无法真正放下,以至于对自身漫长的生命产生怀疑,最终选择了如此笨拙的方式。
而现在,顾卿云为她递来了一份全新的答案:
一份属于人的答案,属于情的答案,属于记忆的答案。
她还难以全然接受,但她不再想如从前那般将一切彻底隔离。有太多往事值得回味,有太多人理应活在她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