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加强区域合作保障,更高效支持各地区发展交通并应对相关事务影响,经过联合声明,天家与联盟共同筹建的基金与项目研讨已进入新阶段。发布会当天,代表天家出席的是当代天家神女:
天宜君
站在演讲台上的她,接受了来自各方媒体的广泛提问:“请问,在您再次回归公众视野之后,与各方联合建设的项目数量同比激增,目前已累计117例,较上一阶段上涨百分之三十。这是否与您游历期间的所见所闻有关?”
“是的。当我暂时离开这个位置,以双脚丈量土地,以双眼观察世界时,我发现同一个地区,有些地方已是高楼林立,有些却仍是乡野村落。地区间发展的不平衡,是一种不公的体现。”
“我理解联盟的顾虑,理解为维护各方稳定而推行渐进式替换政策,理解联盟尊重各地区原住民的自我生态保护,倡导并鼓励当地人民拥有独特,自适应,自喜爱的生活方式。”
“理解并不代表,这是完全正确的!这样的做法实际上将部分地区的民众与时代发展的重要信息隔离开来。同为人,同为生活在这个世界,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他们理应拥有体验时代与科技带来便利的权利,拥有进一步拓展认知的权利。因此,让他们看见更广阔的世界,让他们有能力走向更远的地方,正是我所希望实现的目标。”
“当然,出于对联盟顾虑的考量,我方与各方的合作将仅限于提供相应的基础设施建设服务,不会强行灌输任何与联盟理念相悖的价值观。尊重与理解,互相包容与开放,是我们乃至神族最希望见到的未来世界图景。我们相信人心中的善,相信秩序的约束。属于你我的脚步,属于文明的脚步,必将因此走得更远。”
……
数个问题提问结束,天宜君在下台途中向前来回应公众的联盟尚礼司司长点头致意。在得到对方回应后,她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期待。
“请问,联盟的治理向来遵循地方自治,地方自适应的原则。作为统筹与协助方,联盟对此次大规模的多地方翻新持怎样的看法?”
“首先,必须承认联盟存在局限性。联盟成立的初衷是为世界提供尽可能完善的治理,并打造一个各方交流与对话的平台。”
“世界太大,阻力太多,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提供一个相对公平与公正的平台。从始至终,我们都积极向外拓展,愿意吸纳各方人才,希望从他们的智慧中汲取破解难题的良方。”
“我们必须综合考虑各方利益,致力于在最大公约数的基础上推动联盟持续运转。我们不希望再看到因一些不必要的原因而导致的流血事件……”
此前已多次强调,在一个个体能力甚至足以动摇统治的世界中推行秩序法则,近乎逆水行舟,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联盟在其可运作的范围内,已经做到了最好。
天家神女此举,无疑是将一些隐性的共识性问题摆上了台面,直指矛盾核心。
换一个角度理解,她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是天家乃至更高层的神族。这样的发言传递出两点重要信息:
神族期待一个更加公正,开放,包容的文明社会;对于一些现存问题,可以适当加快节奏,以更果断有力的方式加以解决。
因此,这可视为对某些顽固势力的通告:时代发展乃历史大势所趋,不应再为既得利益而阻碍整个文明的进程。
随着双方意见的交流与条约的签订,随着握手和合约书的递交,这项价值2100亿投资的项目正式落地!
当会议结束,宜君回到幕后,等待她的并非欢呼与掌声,而是一道深邃严厉的目光。
来者是天家的长老之一,领天尊者。
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层人物,此刻几乎可以说是怒目而视。语气极其严肃地开口:
“你这次做得太过了。主那边并没有同意。”
“没有反对。”宜君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几乎毫不顾及对方的颜面,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端起茶润了润因长时间发言而干涩的喉咙。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在这个特殊时期,这样的举动无疑会激化联盟内部的矛盾,让原本中立的天家,甚至神族,明确地站向一边。
联盟目前的统治稳定,发生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极小,但长此以往,只会加速内耗与斗争。
这是联盟需要处理的事情,在如今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必须要做出一些重要决断,等成功跨过这道艰难,便需要迎接新的时代。
尊者自我调节,强压情绪,对这位当代神女感到无可奈何。主既然没有允许替换她,他们这些长老就只能继续忍受这种非常规的发展方向,并仍然全力支持。
要明白,再这样下去,天家一贯的立场必将因为这些改变而发生倾斜。
好处是:这一举措确实极大提升了各方对天家和神族的好感,基层民众对神族产生了更亲切的信赖。
坏处则是:立场不再完全中立,将导致部分势力重新评估天家。更严重的是,当前财政已严重赤字,而这次又是一笔数千亿的支出,后续投入只会更多。
再这样下去,管理层恐怕只能贷款上班。
更值得担忧的是,随着基层族人开始享乐,未来很可能有人被欲望腐蚀,丧失理念!
如果他们有权罢免,这位神女早已下台,秩序早已回归原轨。
现实是,他们除了对神女的部分提案提出异议之外,几乎无能为力,而这些意见还仅作参考。神女拥有直接执行的权力,他们这些原本的高层管理者,基本上已成为落实计划的工具。
因为他们是神族后裔,是秩序的执行者。就和对方游历之前一样,罢工是不可能的。现有的秩序总体上仍朝向善的方向,因此他们只能继续自掏腰包,坚守岗位。
逐渐控制住情绪的尊者,无奈地望着那位在他看来任性的神女,面色是那样的沉闷:“本以为你回来之后会收敛很多,看来我们大错特错。你就这么厌恶这个职位吗?”
“这个职位并不适合我。或者说,这并不是我应该停留的位置。”
“那你想干什么?”
“无可奉告!”
“你到底是接到了什么样的指示?连我们都不能知晓?”
宜君观赏着茶杯上的纹样,故意冷淡对方,片刻后才答道:“关于这个问题,只能说我出于个人意愿,并非来自主的授意。”
竟然是因为私人愿望而放下被赋予的职责与使命!即便修为如尊者,心境也实在难以忍受。
可没法,他们需倚仗这位神女觉醒天之眼,才能推动后续计划的执行。
只是这位尊者并不知道,眼前神女的天之眼早已觉醒,而且甚至已经用掉一只。
而他更无法理解,甚至一旦知晓便更难以接受的是:神主其实知道这一切,却予以默许,并共同隐瞒。
关于为何要用掉那一只眼睛?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与筹划?那位主没有细问,只是相信这孩子的判断,认可她的付出。
正是因为失去了天之眼,宜君不再像游历之前那样底气十足。失去这份能力,同时意味着失去了担任神女一职的合理性。
不慌。将这份秘密深藏心底,就当什么都未发生,继续以自己一贯的风格行事,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迅速执行!
当此次会议结束,宜君返回天家领地。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她一时想不起有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爱好,于是决定回家一趟。
原本的宜君,不过是整个家族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只因被选中,才走上截然不同的路。
她被带走时离开的是这座小院,偷溜回家时见的也是这座小院,流放归来时小院依旧,重归神女之位后小院仍没有改变。
如今,时隔近半个月,又一次站在家门前,即将再次踏入这个熟悉的地方。
天族的规则里,从来没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一说。在这里,凭的就是秩序下的个人能力。即便家中的女儿一跃成为一族之长,没有人前来送礼巴结,一家人依旧过着和往常一样平静的生活。
她想给家人一个惊喜就没有提前通知。走进街门时,遇到熟悉的邻里,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来到家门前,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爸妈,小妹,我又回来了。”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完全不意外,甚至都有些习惯:“正好到饭点,回来吃饭吧!我再多炒两个菜。”
“都饭点了呀,我都没注意。”说的是实话,主要是刚从外地回来,时差没有倒过来!
爸爸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刚好,那你去帮你妈端一下饭。”
“不要,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啥都不想干。”
“我也刚出差回来,谁不累是的!”
“爸,你出差就没给我带点什么礼物吗?”
“啊!我给你带礼物?我倒好奇,还有什么你能看得上的?”
“哎!不能因为女儿长大了就偏心了吧!”
“姐姐,”书房的门被推开,妹妹走了出来。在宜君记忆里,那个还不到她身高一半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越发亭然大方。
不过她这个姐姐似乎没有长大,在她眼里,妹妹永远都是那个懵懂的小女孩。张开双臂,想像以前一样把妹妹抱起来。
面对姐姐的怀抱,妹妹有些不好意思:“姐,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是算了吧,我已经不小了。”
宜君立刻摆出委屈的表情:“不是吧,这么快就嫌弃我啦!我好伤心啊!曾经那个我看着长大的妹妹,现在连抱都不愿意给我抱了。”
“停停停,抱一个还不行嘛!”妹妹无奈,上前和她拥抱在一起。这是属于家人的拥抱,不掺杂任何目的,只有亲情的纯粹。
宜君拉着妹妹走进书房,很是好奇她刚才在忙什么。看到桌上堆着的一摞书籍,顺手拿起妹妹还没合上的那一本。
“来,让我看看你们现在的教材都讲些什么:以真诚之心与各族相处,以平等姿态与之交流?什么玩意?这谁编的,一点水平都没有。”
妹妹轻声提醒:“你看看书的名字。”
宜君瞥了一眼封面《天宜君的时代思想与各族民众相处摘要》
这书虽然不是她亲自写的,却源自旁人对她言行随时随地的记录。
面对这尴尬的一幕,宜君没有试图辩解,反而笑着说道:“看来我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说话居然这么没水平。你可别学你姐啊!要好好读书,拓宽眼界,以后尽力做好每一件事。”
“姐,哪有你这样贬低自己的?你要只是我姐那就算了,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啊!你对自己任何一句贬低,都是在拉低整个天家的价值。”
“实事求是,你觉得我每句话都很有道理?”
“虽然说私下里不全是,但是你在公众面前确实做到了这一面。”
“哎,”幽怨地叹了口气,搞怪地看着妹妹:“有些事情,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些稿子虽然是我说的,我写的,但我总觉得,言词差点意思。”
“姐,你到底想说啥?”妹妹一脸无辜又错愕地看着她,实在摸不透这位姐姐又在犯什么病,总是东一事西一事,没事就要自己找点事。
“我就是想劝你好好学习!”
“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在这里,宜君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妹妹说完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等以后你的所有言行也都会被旁人收录的时候,可别像你姐这样,没什么文化底蕴,只能说些大白话。”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人要写一本《论天家神女的妹妹自我修养》?不至于吧!爸妈也只是偶尔接受采访,还没到被人写成书的地步。”
“没事,等你以后坐上我这个位置,自然就明白了。”
“这个位置哪是你说让我当就能当的?就算真要改成继承制,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呀!”妹妹并没有被这话惊到,这个问题可以说经常问,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就发生过类似的一幕。
当时自己还小,只知道姐姐成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心里满是骄傲。有一次姐姐回家,被她抱起来,当时之前谈的是什么已经想不起来!但是对方确实说了一句:
“如果这个位置给你,你会怎么做呢?”
记得当时的回答:“那我肯定要成为像姐姐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
那时的她答不上来。她只知道姐姐在那个位置上,却不知道姐姐具体做了什么。
后来她才逐渐了解。
她并不反对姐姐的措施,只是觉得有些事太过着急。以她的判断,完全可以一步一步来,留出更多缓冲的时间和空间。
想到,姐姐一定是有更深远的考量,于是表示理解,不再多问。
正微微出神间,她又听见姐姐开口:
“如果我真把这个位置交给你,你会怎样承担起这个责任?”
“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就当是个小考验,看看你处理事情的能力。我也希望以后能有个靠谱的副手。”
“这,不好直接安排吧!”
“那你就更应该向我证明你的能力。”
妹妹略作思考,认真答道:“如果是在姐姐现有的策略基础上,我觉得还是太激进。现在并不是没有时间,有些事情完全可以用五到八年,甚至十年来完成。以目前的物力和财力来看,确实有些仓促。很多长老家已经入不敷出,甚至出现一人兼任多职的现象。”
“还有,你不应该无条件地出让那么多利益,这对未来是个隐患。应该更深入,更周全地去谈。”
“另外,我觉得有时候你不必把姿态放得太低。我知道你想树立容易相处的形象,但在有些人眼里,这可能是一种软弱。我们既代表天家,也是神族的代言人,应该适时展现应有的威严……”
姐姐宜君耐心地听着妹妹的建议,不时点头表示赞许。
妹妹越讲越投入,一一指出她眼中姐姐做法的不妥之处。正说到兴头上,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
“开饭了,各就各位。”
“好了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听你的建议。至于改不改,那就是另一回事。”微微一笑,最后点评道:
“你还是偏传统主义,而我,是我自己的风格。”
“没事,姐姐,你已经做得很出色了!除了有点太急,其实都挺好的。”
“行了,吃饭吧!”
在这张再普通不过的餐桌周围,坐着温馨的一家人,坐着未来再难齐聚的一家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必须达成的目标和必须实现的愿景。
对这位当代的天家神女而言,她要做的,不仅是依照原定的方针去改变各族对神族的看法,不再让他们觉得神族高高在上,神秘而难以亲近,更要为日后神族重返大陆铺平道路。
同时,她还是在为自己的继任者铺路,甚至不惜让自己成为一个所谓的反面教材。
清楚地知道,管理层不会轻易否定这些举措。
因为这些计划从表面上看合理,规范,意义明确,既积极又促进共融,与各方修好,没有任何理由推翻它们,让这个方向能够长久持续。
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已经不多。必须用最后这几年,完成未来几十年该做的事,提前布局,做好一切准备,为这个位置迎来一位恪守规矩的继任者。
正因为这个目标,她几乎放弃了所有休息的时间,甚至恨不得将自己钉在座椅上,无时无刻不处理着如山的文件。
若要说她如今还有什么为数不多的消遣,那便是偶尔看一眼群聊,关注那些未来将长久相伴的同伴,以及,
留意她那位师父的近况。
联盟虽给予那位入界者自由,但并非完全放任不管。关于他当前的人际关系,生活状态乃至个人情况,始终都有记录与观察。
而她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师父的感情动向。
她曾多次推演可能的发展,却始终对大多数结果不甚满意。
不过,无需干涉!
在她所能窥见的未来中,谈情说爱并非她那位特殊的师父需要面对的主要问题!
她期待着,日后能与他一同冒险的时刻。
就在思绪飘远之际,她那只仅存的天之眼,又一次映出了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只能说:未来,是各走各的路。
有些事情,本可以选择不做,必须这么做。
她已不再是因为别人的期待而行事的那个局中人。她已悄然抽身,成为一名介入者,干预者。要守住眼下一切有利的条件,改变所有潜在的不利因素,将最终的结局推向最可控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