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正在刺绣,闻言一时不慎,本就绣艺极差,自然针扎破手指。
放下手中的刺绣,问眼前的少年:“什么时候?”
凌则凑过来捧过我的手,细细瞧:“怎么这么不小心?阿姐莫急,是这样……”
原来就在我养伤这段时间。
父亲此行,名义上是去巡查大煜西边允州那一带,暗地里受今上之命去寻西齐余孽。
十一年前,先帝驾崩,先帝无子,传位于皇弟晋王。晋王登基改年号朔元,封顾将军之女,原晋王妃为后,北越和亲过来的凌平郡主为贵妃,皇后所出的长女为永徽公主,四子为诚王,贵妃所出次女为永昌公主。
朔元三年八月十五,太子殿下为质归国。授太子印。
朔元四年,今上发兵攻打西齐,太子亲征。大煜军势如破竹,很快攻下西齐国都,西齐国灭。
太子怀仁,并未赶尽杀绝,西齐皇帝还算有些气骨,携皇子公主自尽。太子让人厚葬那些皇室血脉,唯独少了西齐那不受宠的大皇子,还有西齐烈焰军统帅,以忠心侍主为训,却也同样销声匿迹。
按十三的说法,就凭当年西齐那么对待太子殿下,死不足惜,还想东山再起,妄想。
问她怎么个对待法,她支支吾吾没有说,这些过往早就在太子受封之前被强行抹灭。
坏就坏在,这些西齐的余孽分散各地。今上这些年一直在找余孽。
父亲在允州发现一处余孽,隐藏的极深。但那些个余孽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煽动了百姓,引起暴乱,他们趁机转移了阵地。将父亲这个去巡查的官员困在蜚语流言中。
朝中有大臣得知,借着这点不放,一直在弹劾父亲。弹劾的奏折还好被太子都压了下来,知道的还不算多。
“太子殿下说不想让阿姐忧心,影响你伤势,不让我告诉你。哼,说的好听,还不是怕爹爹的事影响他的地位。”
“你可知父亲何时归来?”
父亲在朝中的政敌还不少,若是真被弹劾,影响还是不小的。太子那边不能总压着,我也不想欠他。
凌则扳手指算了算日子:“快了,年前会赶回来的。”
夜里,我盯着挂在帐钩上发光的星影坠,若有所思。自打发现它会发出类似荧火的光亮时,晚上便摘下它,终于不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但还是会梦到紫衣少年,面容终于不再笼罩在云雾之中,逐渐清晰,身姿挺拔,俊秀无双,是楚忆。
突然梦醒,星影追依然散发着幽幽光芒。这吊坠好看是好看,奇怪也是真奇怪。得挑个机会去问问楚世子这什么来头。
天光熹微,我了无睡意,拨开珠帘,至书案前习惯性回忆前生。
天亮以后宫中传来皇后懿旨,让我入宫。
逃的了一日,逃不了半月。我叹了口气,换了身端庄的衣裳,随着传旨的公公进宫。
隐隐约约脑子里有些关于深宫的印象,好像不是我的记忆,它又太快,抓不住
皇宫高墙,红墙绿瓦。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彩绘螭头,大气磅礴,却又让人说不出的压抑。
皇后所居长宁殿,甫一入殿,殿中央鎏金香炉散发的阵阵幽香扑鼻而来。长宁殿主位并无人。倒是底下坐着一位华服女子,公公小声告诉我这是贵妃。我朝之恭敬行礼。
贵妃自打我进殿一直盯着我,我浑身不自在,只能挺直腰板,确保不在规矩上出问题。
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
状似无意问道:“你可知道令雪?“
我闻言一头雾水,什么雪?介于父亲之前所训,深宫中能不言,则不言。若定要言,也当少言。
故而我回贵妃娘娘一大方的笑容,浅声回:“回娘娘,臣女不知。”
贵妃也并没有追问,只问了我些简单的问题,我一一回之。
未多久,皇后娘娘从内殿出来,同出的还有诚王。诚王看见我,朝我一笑:“母后,您让晚……梅小姐来长宁殿做什么?”
皇后娘娘一脸疼爱的望着儿子,她生的着实好,雍容华贵,谢泗长相随了他母后,也难怪陛下多疼爱些。
皇后目光转向殿下跪着的我,已是属于皇后的威严;“本宫听闻你在太子那住了半月?”
“是。“
还真是这事,皇后召见我就已经猜到。这种事,肯定瞒不过皇后。
皇后娘娘当即沉下脸色:
“这成何体统?“
这是要问罪的节奏。您以为我想住?不过太子也算一片好心,倒害得我两处皆不是了。
皇后又说:“本宫当时同长公主商定,长公主说你温婉,不问事只喜欢摆弄书本。可如今你与太子还没有成婚,太子受你蛊惑,本宫是错看你了。“
有没有搞错,我蛊惑太子?太子整天蛊惑我好吧。怎么能这么颠倒是非?
谢泗扯了他母后的袖角,“母后,是三哥让晚照姐姐在太子府养伤的。”
皇后斜睨谢泗一眼,继续教训我,
“还有你父亲的事,办事不力,太子竟将奏折都压下。是不是你说服的太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只能叩首,将头垂得更低,“臣女知罪。”
“既然知罪,就在本宫殿内跪上两个时辰。”
我能说什么,我能自请退婚么。哪来这么多规矩。
贵妃坐在一旁,饶有趣味看戏,我只感觉她目光一直盯着我。
跪了一小会,谢泗找借口溜了,他不会去找他哥了吧?
我被自己的判断力折服。太子果然来了。
他一脸寒霜,只微微向皇后行了礼,作势拉起我。
我朝他摇头,示意不可。
“母后,儿臣自己的事不用母后插手。”语气怎么这么疏远呢。难道十三之前说太子母子不和竟是真的。
皇后痛心,“辰儿,你怎么……”顿了会,便成痛心疾首;“本宫是你母亲,自然有权力管你的事,作为皇后,自然能教训京中任何贵女。”
太子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是坚定;“她是儿臣未来的妻子,自当荣辱与共,何况是儿臣擅自将她关在府中。母后若惩罚,就罚儿臣。”
言罢,在我目瞪口呆双眼睁大之下,太子一撩蟒袍衣摆,一言不发,在我身旁跪下。太帅气了,让我心动几秒。
皇后到底舍不得儿子跪,还是顺带饶了我,警告下不为例。
回来的路上,太子牵过我的手,走在寂寂宫道上。皇宫很大,走了很久。他不言,我不语。受不了这过于死寂的氛围,我只能找话说:
“殿下,娘娘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不对,这话怎么这么像诉苦?
太子停下脚步,脸色缓和许多:“无需她喜欢。”
我只能哦一声。皇后不能得罪,太子也不可得罪,我好难。
半路遇到楚忆,太子许是还有事,让楚忆送我回去。
楚忆将我送回府,
我问他太子和皇后有什么过节,母子关系这么冷。还有太子帮我家压下奏折,为何不告诉我。
“小月儿,不该问的,便不要问。太子不想与你说,自是有他的道理。”
其实我更想问他之前那个“我”到底和他什么关系。终是不能操之过急问出来。
今日进宫,只明白一点。我不喜欢这深宫,只想逃避。
雪扫着墙根,风刮着窗棂。最近天气不好,不是下雨就下雪,很怪异。就怕古人迷信又说什么天象之类的。
雨落声滴答滴滴,流淌着轻声细语。
夜色很浓,又冷。傍晚时呼呼刮起了凌冽的寒风,屋檐上的风铃被风撞击出清脆的乐曲。凝霜他们晚间陪了我一会,天寒我让大家早些回去歇着。
就在迷迷糊糊快要沉睡之际,隐隐有闷雷,大冬天的,怎么会打雷。
睁开睡眼,烛火明灭,模模糊糊映着一张脸,只发丝微乱,可能是风刮的。玉钩上挂着的坠子的光芒全部汇聚在那张脸上,显得面色惨白异常。
“啊啊啊。”我惊得垂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