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电光火石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逼向我的心口。速度快的我来不及躲闪。本就带伤,无疑雪上加霜。
只这么一瞬,我脑中竟然一顿开阔,简直不要太看淡生死,后来的后来,这种超然倒倒因为有了羁绊而少有了。
我闭上双眼,等待着箭刺入身体。久久没有预料的疼痛。我半睁开一只眼。
几个杀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凌则捂着伤口,以剑撑地维持平衡。这波杀手终于解决。空气里都有丝丝血腥气,鲜血蔓延,渗入满地的枫叶中。
最让我惊讶的是,破空的羽箭被眼前的紫衣男子以手截住,离我的心口大约只有零点零一厘米。
男子的眸中通红,源源不断流露出杀气,吓了我一跳。想起他与神秘人所说的话,心下一阵难过,脱口而出:“楚大哥。”
楚忆丢下羽箭,抹去唇角的鲜血。闻言一愣。
我关切问:“你没事吧?”他摇摇头,不想说话,大约是刚才内力消耗多了没缓过来。我身旁这位大哥被楚忆一剑穿喉,这么短时间,这么快速度。唉,我是不是惹祸了,凌则,楚忆都为了救我受了伤,我心中十分愧疚,真成事不足,拖累大家。
天阴沉沉的,凄凄惨惨。风吹过,枯枝断落,掉在我头上,我抖下枯枝,扯着了伤口。之前被砍了一刀,方才受了惊吓,没有什么感觉,如今安全了,满身的疼,疼的我龇牙咧嘴。咬紧牙关挨了过去。
胖子瘦子姗姗来迟,看着眼前这景象有些不明所以。见到楚忆倒也是一惊。很自觉转过身去搭救受伤的凌则了。
楚忆微阖双目,有些站立不稳。我想伸手扶住他,怎奈一站起来,头晕目眩,直冒金星。肩上的疼痛阵阵传来,简单包扎的伤口颇有收不住的势态,汩汩冒出鲜血。
我两眼一黑,就要倒下去,不管了,撑不住了,我要华华丽丽的晕过去。
迷迷糊糊间,好似瞥见了一抹白色衣角。我跌进一温暖的怀抱。隐隐约约感觉周身被怀抱淡竹的清香萦绕。眼皮沉重睁不开。两眼一翻,就要睡了过去。
耳畔还是有刀剑厮杀之声,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危险太多。
我昏迷了整整两日,醒来时已是第三日黄昏。第一反应是,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竟是淡蓝色的帐幔,暮色微凉。头顶是一袭一袭的流苏,随风轻摇。我不适的动了动,身上的疼意已好上许多,不时飘来一阵我叫不上名字的香气,幽静美好。
做梦吧。于是又合上双眼,再度睁开,这次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颜。
“啊。”我差点以为要亲我。
“你醒了?”
我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这张脸怎么如此熟悉。
“怎么,睡了两日睡傻了,连孤都不认得了?”
“太太太……子殿下。”我结结巴巴。
太子淡淡应道;“嗯。”
我甩甩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殿下,这里是?”
“太子府。”三个字说者觉得无关紧要,听者闻之差点跌倒。
太子府?我怎么会在太子府?凌则呢?楚忆呢?胖子瘦子呢?满地的杀手呢?我一肚子疑问,却敢想不敢言。
我不想睡着和太子说话,感觉不尊敬,于是微微使力,靠着床沿半坐起来。太子忽然靠近,虚扶了我一把,替我放高枕头。我想说谢谢。还没说出口,他先一把拥住我,我浑身僵硬,舌头打结,
一股淡香钻进我鼻尖,看来那天最后出现的真真是他。
太子还算有良心,没压着我的伤口。沉吟许久终开口。语气满是自责:“抱歉。”
我心念一动,十分不解:“殿下何处此言?”
“孤食言了,没有能保护好你。”
我有些无语,“不怪殿下,是我倒霉。”
“他们原本是冲着我来的,却是让你无辜被牵连。”
我很好奇,想问为何要刺杀太子,是不要命了。
“孤没想到赵家势力已是如此之大,”太子跟我解释起前因后果。
赵家举家逃走,再也不顾小儿子死活了。原来,偌大的赵家居然是隐藏在大煜朝的北越细作。太子原本和楚忆合计好了去上清观来个瓮中捉鳖,等他们自投罗网。不想杀手得知我的身份,打算以我威胁太子。
我原来是在替人遭罪。
忽然想到楚忆,;“殿下,楚世子呢?”
太子闻言微怔,终于放开我:“他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
“你先好好休息,等好一些孤让你那弟弟来看你。”
说完十分贴心让我躺好,替我掖好被角,整理了下自个儿衣袍,才徐徐离开。
我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太子很难得穿一身玄裳,难怪我一眼没认出来。
他脚步有些虚浮,刚刚眼底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我自作多情的想不会是照顾我累的吧。
我又眯了会,恍然又梦到影影绰绰的人影逆光而来,又看不清脸。为什么,我梦里的人,一个个都不露脸。他们到底是谁。是原主留下的残念么?近来梦的太频繁,以至于我有时精神恍惚。
比如说我再次醒来时,是被饿醒的,屋里还是静悄悄的,天已黑了。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睁着眼看帐幔上垂下的流苏。一道黑影推开门,不会是太子吧,我赶紧闭上眼假寐,眼睛睁开一条缝,是一位黑衣窈窕的陌生身影。
来个关于太子的上帝视角;
上清观,元涯子的炼丹房,少有人来。
谢辰与元涯子相对而坐,准备对弈。
“今日太子找贫道有事?”
“无事。找师父下盘棋而已。”
元涯子看破不说,摆好棋盘,状似无意开口;
“贫道为了陪太子下这盘棋,可是说自己云游去了,若是他人得知,不知会作何想。”
谢辰回;“师父倒是直接,如此挡住了不少人,你也得清净有何不好?”
元涯子捋胡笑道;“贫道实则只为挡一个人。”
谢辰不紧不慢执白棋准备落子,漫不经心:“哦,是吗?是谁?挡他何事?”
元涯子无奈抱怨:“君持,你说你能不刨根问底么?”
谢辰也笑,风清朗月入怀:“没办法,做储君养成的习惯。”
下了半盏茶时间,元涯子问对面的男子:“当年的事,还不能释怀?还恨陛下?”
谢辰继续落子:“看淡了,不想再说恨不恨了。”
元涯子继续说为师近有几句话说与你听。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得失皆天定,忧喜总归命,知天知命,守之为幸。梦一场,虚妄一场,执着于镜花水月,永远都是幻象。”
谢辰拈白子的手一顿,抬眸望向元涯子,目光执着;“师父所说,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空,孤不信。”
元涯子不愿多说;“罢了,这些红尘之事,你且自己参透吧。你约了世子,贫道先行告退。”
谢辰颔首:“今日麻烦师父了,改日孤请你吃茶。”
元涯子离开时又说了一句话;“相逢莫问因果。”
谢辰微愣,失神半刻。
楚忆迟来许久,来时先抱拳道歉;“君持,久等了。”
“无妨,坐吧。”
楚忆说一切都布置好了,只等那群人自投罗网。
他们等了一炷香,还不见动静。
一朵“烟花”自空中盛开。两人不约而同看过去。楚忆面色大变,转首对淡定的谢辰道;“我先去看看。”谢辰也不愿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多说的秘密,他也不想知道。
随即楚忆快如闪电,转眼消失不见。
浓烈的杀气遥遥破空而来,也差不多了,谢辰起身理理衣袍,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心里多慌乱,无论时局多紧张,面上都会是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话语有时也是言不由衷,口不对心。
谢辰执剑一路上解决掉不少杀手,赶到枫林时。楚忆与他的太子妃正相对。她怎会在此,怎会成了杀手攻击的对象。
谢辰一直不知这个好友是如何想的,也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怎么想的。中秋那晚,楚忆约她出来,他知道。楚忆与她的交易,他也知道,他是故意等在桥头。梅家小姐为人太过疏离,很难交心,认识这么久,甚至没有见过她最真实的笑容。他少时游走于波谲云诡,笑容的真假还是能分辨一二。他的准太子妃,说破了有些畏惧他。
剑尖在滴血,眼前之景尤其刺目。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想他在人群中永远都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却被在意的女子无视,心底划过失落。她终归不是她,犹如缺月,少了那么一块终究不会完整。
谢辰悄悄背过身,转而注意到盯着她的另一个少年,凌则。最近谢辰除了忙于处理赵家之事,很少去御史府上。还有一个原因,放些时间让姐弟二人多聚聚,他在倒多余。
赵家对付的原本是他,他也是故意来此,准备一网打尽。这些北越一族,内斗手都伸到大煜来了,赵家小公子,明里是个聪慧厉害的人物,暗里却是北越培养出来的暗探。虽是少年,却不可小觑,将来混入朝堂搅乱国势,所以他力排众议也要杀了这颗隐藏的毒刺。
谢辰收敛心神,继续对付下一波杀手。暗中为凌则挡下几招。赵家请来的还是很难对付的。但谢辰未受封太子时在战场上历练几年,师承名门,眼前这些人何惧。只不过胜在数目众多而已。
那边晚照眼看要倒下去,楚忆有所顾忌并未接住她。
谢辰也是分二分心神注意那边情况,见状足尖轻点,几步越过去接住晚照,楚忆对他一笑;“方才情急,唐突了你的未婚妻。”
他不言,解下披风替晚照盖上,横抱起她准备离开,看她伤的还不清。要尽快回府医治。自己都伤成那样,还那么淡定,甚至有种超脱之感,去关切其他人的伤势。
谢辰无奈摇头。心中想着若是他受伤了她又会怎样,可会关切,大概也会吧。
杀手又一波,十分顽强。这些杀手太过狡猾,他们仿佛知道怀中昏迷女子的重要性,一直瞅准机会攻击她。谢辰不方便施展身手,还要护住怀中的人,只能快些离开。那些杀手有机可趁,他身上中了好几刀,所幸少时所历,他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皇室,这几刀也没什么。
只是尾随的少年眼中尽是敌意,问他你要干什么,放下我姐姐。
谢辰没理他,丢下一句话;“等消息去太子府接你姐姐。”
少年大概也知道了他的身份,准备伸出去的双手不甘地收回。
谢辰不顾自己的伤,不眠不休照顾了晚照一宿,十七十三都劝他去休息,被他拒绝。
十三见谢辰这样,偷偷掩嘴笑,笑得不怀好意。谢辰也不知道这姑娘打了什么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