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月后,我叫上凌则陪我一起去趟上清观。少年倒是很高兴,说这是阿姐第一回带他去玩,自是万分开心。
哪是带你出去玩啊,那是……
万陀山上清观也是天下三观之一,因靠京城,吸收了那么几分龙气,因而它与玉清观相比少了点纯粹的仙气。
元涯子平日里属于云游的状态,行踪飘忽不定。当然了,人家完全不用担心住哪儿,因为无论走到哪,仰仗他的名声,道观都会闻声盛情接待。
甚至一旦得知元涯子在哪个道观,那么这个道观一定会在此段时间香火十分旺盛,占卦的,算命的,甚至求子问姻缘都要来问上一问。
听闻元涯子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却不慕名利拒绝司天监之职。世人越传越玄乎,有人说元涯子实际上是神仙转世救济苍生。
然而,元涯子道长只想独自安安静静云游,顺手能帮帮些,世人,就喜欢把一说成十,十讲成百,一件平常事经过几番口口相传极可能就是一滔天大事。道理我懂,不过,我也是大俗人,也相信道长必定是个高人。
为了以免上午人多,我和凌则早早就出了城,远远看过去,万陀山上云烟缭绕,上清观坐落于半山腰,山底散落着的是京郊的些许村庄。万陀山并非高耸入云的那种世外仙山,顶多算个小山,拾级而上,也就爬了一个多时辰。
我摘去面纱,喘几口气,爬山太累了。再次鄙夷凌则,好端端地偏让我蒙个面纱。我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戴面纱好像显得有些柔弱,而我很不喜柔弱的小白花。
凌则不以为然,又替我覆上面纱,说万一老道见色起意怎么办。我实在无力吐槽,人家道长修身养性宁静淡泊,这样说着实是在无中生有故意抹黑,大概是你对道长让父亲将你扔到江南这件事心生怨恨。
万陀山上的秋景绝佳。尤其深秋枫叶红遍满山,层林尽染,很是好看,每逢深秋。染霜的艳红枫叶一片片落下,织成一张红色的地毯。吸引不少慕名而来的人。这也是我带凌则来的原因,拜访完道长顺便游览下枫叶林,放松一下。
枫林实则与上清观相隔一条小径。曲径通幽,小径直通上清观正门。古韵悠扬,气势雄浑沛然,光是正门,感受到的是道教的飘飘仙淼之气,枫林为之增添了一份普罗大众的世俗气息。
方才途中无意间瞥见一抹熟悉而矜贵的身影。再等定睛一看,那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看来是我多想了。最近朝中诸事繁杂,太子忙的抽不开身,怎会来此。大概是我多日未见而产生的幻觉。
到了观前,凌则替我去问一个洒扫的弟子,被告知元涯子道长已于昨日离开上清观,又去云游了。我在心中算了下日子,没错啊,从见到道长的那天到今日刚好十五天啊,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让我来白跑一趟。
认真打量了那弟子,果然,他眼神躲闪,目光不停地朝凌则瞟,欲言又止,显然有话要说,我心下了然,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凌则。
弟子见凌则走远,向我施礼,问道:“阁下可是江姑娘?”
我亦回礼,“正是,小师父,道长可是留下什么话?”
弟子摇头:“师父说一切自有定数,万事皆有因果。不强求而随缘。姑娘可放宽心。”
他说完,和我介绍起了上清观,我认真听着。
一抹紫色的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楚忆?
匆匆和小弟子告别,遮上面纱,我偷偷跟上,隔得不远不近。今日里穿的是白色绣云纹绉纱裙,倒是不易被发现。
楚忆左弯右绕,行至一十分偏僻幽深的院落,止步四下里检查了一番,见无人,匆匆推门而入。
这上清观,正殿后是各位道长的屋子,还有炼丹房,炼丹房后是观星台,但凡进入此处,目光皆被观星台所引,很少会注意到观星台后曲曲折折还生有杂草的小道,也不会注意到这么一处小院子。这才是真正的“曲径通幽,草木深深”。
我偷偷从大石后探出身,再次赞叹这么个精巧的结构布局,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四周安静无声,只闻屋内不高不低的声音。
“你近来是否会有什么行动?”
是楚忆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时而风流时而沉稳,有难得一见丝丝急切之感。
“不能伤害他。“
伤害谁?我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于是贴上耳朵,换了个姿势,方便听的仔细些。这门是木门,看不见里面。
“可她之前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事情。“另一道声音的主人想来应该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听不出丝毫情绪。
“我已经用药让他忘了,他不会记得的。“
用药?真有让人失忆的药?
神秘人大概有些好奇,或是说不满,“亦之,你这么着急作甚,我没说要伤他,他是你什么人。按理说,你们根本没什么交集“
“我不管你做什么打算,总之,你若伤了他,便是与我楚忆为敌。”充满警告的意味。
是谁?他还是她,我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将耳朵贴紧在门上竖起来仔细听。二人初初交谈都带着情绪,难免防备心低了些,故我还要谨慎些。
神秘人再度开口,声音懒懒的,“我好奇地很,他到底与你什么关系。”
楚忆很坚定,没有犹豫回答:“一个,很重要的人。”
另一个有些怒气,压制不住的怒意:“哼,楚忆,不说她已经定亲了,是谢辰未来的妻子,大煜的太子妃。还有对我妹妹,你到底几个意思。”
什么,谢辰的未婚妻,那不是我么?这俩聊半天,说的竟是我。等等,这什么意思?我是楚忆很重要的一个人,滑天下之大稽。楚忆让那个人不要伤害我,难道之前抓我的是这一个。原因是原主发现了什么秘密?
感觉离真相十分靠近,我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屏住呼吸用十二分心神来听。二人大概开始说正事了,屋里的声音逐渐压低,我慢慢的也就听不到了。
不远处枯枝上落下只鸟,我怕它突然唱起歌来,赶紧从另一条小路先溜了。
思考了一路,我断定原主必定和楚忆关系匪浅,那么之前他跟我说的有一半不是真的。莫非元涯子所说的劫杀和那个神秘人有关。完全和小说不搭噶呀这走向。
算了,道长都说了随缘,我就静观其变好了。
凌则也不知哪里去了,忽悠他买张平安符买到现在。我百无聊赖,不知不觉走到了枫林。
枫林十分静谧。不该啊,现已天光大亮,会有人来玩的,不该这么安静。秋风起,枫叶落了满地,如血般的红色,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我心里划过一丝不安。仔细观察下来,满地的枫叶中,藏着几枚银针。隐隐有兵器撞击的声音,我有些不好的预感。凌则!
身后有轻微脚步声,我状似不经意加快步伐,一把冰冷的刀先一步横在我脖子上。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依旧不自主地战栗。这是刀,真刀,我若是脑袋一歪,就没命了。
身后的黑衣蒙面人遮得严严实实,绕至我面前,冷笑一声。只能看到他乌黑的一双眼睛,是属于杀手的那种冷酷。
“不许喊”黑衣人命令。
我点点头,不说话。
他将我一步一步带到兵刃相接的厮杀之地。果然,凌则被眼前这一群黑衣人给围住了。少年身形极快,一身白衣,形如轻燕,之前是我低估他了。
凌则见我被挟持,眼中的杀劲儿蹭蹭上扬,有些瘆人,手中的剑加快动作。
我直呼阿则小心。凌则朝我回首,眼中的狠极速消殆,笑的很灿烂,明显是让我放心。
我实际上都快急死了。袖中有烟花弹,刚刚居然愚蠢的忘了放出去,那么多杀手,凌则武功不知能撑到几时。
凌则终于又多杀了几个,趁着一眨眼功夫,指拈银针飞了过来,快准狠,挟持我的黑衣人不慎中招,脸色乌青,是中毒了,他架在我脖子上的刀应声而落。
我赶紧旋身离开黑衣人的掌控。凌则又飞身前来,拉起我:“阿姐,快先走。”
“你小心些。”我得去发送信号,不能再让凌则分神。
见我离开,剩下的杀手朝我追了过来,看来目标是我。凌则又被新一波杀手围住,脱不开身。
我在心里骂娘,到底是谁这么要我命。不可能是和楚忆密谋的那个神秘人,他还没傻到这种程度。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我还得罪了谁。
杀手步步紧逼,我小心朝后退。好在我还是会些浅显的功夫,不至于上来就被一刀砍死。很快我发现这群杀手对我没下杀手,那么他们的目标就是抓住我。
心下了然,愈发专心对付这几个,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以前哪里遇到过这种真刀真枪的,还是做不到冷静,一慌乱很快身上还是挨了几刀,跌倒在地。杀手见我受伤,又知我并没有真功夫,只留一个看我,放下心去围攻凌则。
我捂着伤口,撑起劲,趁杀手没注意,从袖中掏出烟花弹,用尽全力发射出去。没带胖子瘦子是天大的失策。
我的身子有些发软,发寒。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大概是刀上有毒,也不知我还有没有救。
凌则与我有一段距离,还要分神照看我是否安全。恐怕绝对是心有余力不足,疼疼死了,一阵眩晕,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我努力睁大眼睛,来了精神,不能让弟弟分神,我回他虚弱一笑。靠在一棵枫树下,默默等待救援。
恍然想起元涯子说的劫数。若不是今日里出来找他,我能被人围困?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阿姐,小心。”耳畔传来凌则的急切呼喊。我猛然睁大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