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正月初一,我收到了父母的压岁包还有凝霜凝雪凌则他们的礼物。当然了,我也给大家准备了新年礼物。合府都很开心,沉浸在过年的喜悦里,连素日里严厉的父亲也温和了不少。
正月初二,今上的圣旨便传到府上。据钦天监推算,四月十七是个黄道吉日,与太子的婚期顺理成章便定在了四月十七。
父亲不怎么高兴,母亲和凌则也不怎么高兴,我同样不怎么高兴。
正月初六,太子亲自送来今年的信物,是一枚玉佩,上刻岁寒三友。应该是贴身玉佩,玉质被摩挲的温润了不少。我不是原主,送不出什么大气的东西。恰巧之前病里无事,用紫檀木雕了只温顺的小羊羔。手工略显拙劣了些,左右礼轻情意重,诚心还算有。
太子当时眼里尽是嫌弃。我看着特别不爽,“殿下若是嫌弃还是还给我吧。我再去准备其他的。”
太子当时怎么来着的,他堂而皇之将木羊塞入衣中,让我不好再拿过来,笑得有几分戏谑,“孤不嫌弃,丑是丑了点,难为夫人一片心意。”
我微微皱眉,“谁是你夫人?”
太子不怒反笑,“很快就是了。”
太子过来握住我的手,将玉佩塞到我手中,郑重道:“好好收着。”
这玉佩应该对太子挺重要的,我只能好好先收着。
太子还没有放开我的手,我脸色微暗,对于太子,我一直都是欣赏,喜爱他的美色罢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嫁给他,有些不适应。还有就是忘不掉之前他那浑身戾气的模样,像一根刺滞在心里。
太子的手心温热,与我的冰冷形成对比,因此他问,“手怎么这么冰?”
我回过神,暗暗抽走双手,太子大概也是感觉到了,面色一僵。
“大约是衣服穿少了,回去加件衣裳,臣女先告辞。”
言罢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的太子是什么脸色。
正月初十,宣平侯夫人寿辰。母亲携礼带我前去。母亲说:“虽然娘心里不想让你嫁给太子,但既这圣旨已下了。该学的还是要学的。你不喜这些,娘也知道,然谁能顺着自己的意来活呢。娘当年成亲前也没见过你爹,而你和太子认识许久了,太子是个不错的人选,就算将来他有侧妃良娣,你看开一点就好,凭你爹的位置,他断不会亏待了你。”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我十分看的开,又不是真正倾心于他,何必在意这些,在意只会让自己添堵。
宣平侯府喜气洋洋,又在正月,有许多之前外调的官员回京过年,前来庆贺的人不少。雕花灯笼在风里打转,雪还在下,风还在刮。风雪依旧阻挡不了大家的热情。
刚进侯府,碰上楚忆,楚忆作为世子,正在接待往来的宾客。
楚忆恭敬问候母亲,他喊的是,“素姨。”
又留下我一脸疑惑想不通。
母亲颇为无奈看了一眼我,解释道,“你父亲当年与世子的生父也算交情匪浅,我也与世子的母亲是旧识。所以晚照不必与世子生疏。”
楚忆笑的谦和,做出个请的手势,“侄儿带素姨先进去。待会有些话要同月儿妹妹说说。”
母亲挺喜欢他的,答应的也干脆。还不断与楚忆叙旧,“亦之与令雪越长越像,气度倒是随了你父亲……”
我跟在他们后面,真像个多余的。
母亲进屋后与楚夫人闲谈,楚忆带我到后花园的亭子里,一树早梅悄然绽放。看着纷纷漫天雪,一时竟觉天地无言。
“世子有什么话与我说?”
“那日在上清观观星台后的小院外偷听的可是你?”
我有些不知说啥的感觉,硬生生挤出一句“世子如何知道?”
楚忆以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亭柱,“没有什么要问的?”
有啊,当然有。“那个与你说话的是谁?”
“这不能说,换一个。”
“那不就是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楚忆踌躇了会儿,随手折下一枝雪中红梅,拂去梅上细雪:“其实,那些都是我故意说与你听的。”
“世子此话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我不想再和他废话,按照他的样子,肯定问不出什么。只有他想不想告诉我。
“世子怎么大冬天还摇扇子,嫌热吗?”
楚忆合起正在摇的扇子微愣,旋即微笑;“难道小月儿不知道扇子可以作武器?还有不用叫我世子了,太生疏了些,若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哥哥。”
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奈何后来母亲也偏让我叫他哥哥。忆哥哥是夏奚喊的,亦之哥哥太别扭,衡量一二,还是叫楚大哥吧。
和楚忆在一处比太子轻松了些,没多久就聊了起来。
“小月儿可喜欢太子?”
我有些不解:“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我只回复楚忆四个字:“君命难违。”
正月里一直都很热闹,这是自古以来就是的,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上元节。
夏奚兰璎先后约我出去玩,恰巧我也无事,父母也没拘着我,爽快答应了。
凌则早被谢泗约出去玩了。这两人不打不相识,倒是很快玩成了哥们儿
出去的时候天并没有暗下来。兰璎带了他的侍卫哥哥一同出来。说真的,我总觉得他这个竹马侍卫气质阴沉,兰璎偏说这是沉默寡言。看他对兰璎尽力呵护的样子,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夏奚和兰璎提出先逛街,她们买了许多东西,都让侍卫提着。那么多东西我都替侍卫心疼。
逛完街后,两位姑娘仍旧兴高采烈的。我倒是有些累。一年里生了几场病,身子太虚了。
夏奚与兰璎还想买玩的烟火,我实在是不舒服,找了家茶楼休息会。约好华灯初上时分去映秀湖畔会面。
我坐在茶楼一隅,沏了壶茶。茶楼中央的四方桌坐了位身着玄衣的男子,身披鸦青色大氅。身上的尊贵气质浑然天成,张扬外露,不可忽视。只不过戴了张面具,将整张脸尽数遮住,只余一双沉稳冷清的眸子,这双眼睛,倒是有些熟悉感,有面具遮挡,看不出年龄,难道是潜藏的大佬?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小小的杯子在他两指间捻了一圈又一圈。
天色见晚,我起身准备去映秀湖白石桥。总感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回头什么也没有看到。
游人如织,一片太平景象,
珠帘绣额,灯烛晃动,夜如白昼。
道路两侧灯火通明,有寻常的纱灯,有画着山水人物的琉璃灯,也有一架架山棚彩灯,万盏华灯,一轮明月,燕管秦箫。
火树银花合,吹落星如雨。
我在桥上等了许久,也不见兰璎与夏奚。还是那个侍卫来告诉我,她们在东街遇到了相扑的,跳异族舞的,就先不过来了。
这两丫头。
我只身一人去看了会灯谜,猜了几个。又去吃了点东西,一个人倒也自得其乐。
不知不觉走到东街,恰遇到夏奚与兰璎互相泼水,这只是个游戏。虽只是游戏,大冷天的还是有些冷的。
两人玩的不亦乐乎,没有注意到水要洒到路人身上。我定睛一瞧,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
两个丫头浑然不觉,
眼看一盆水要泼向那个面具男子,我想都没想一把推开那个人。自己淋了个透心凉。夏奚与兰璎赶紧过来询问我有没有事,一直和我道歉。
面具男子也欲向我道歉,太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身上。
又从袖中抽出一方手绢,替我擦去额前水珠。
声音冷的可怕,是对着神秘人的:“阁下走路小心些,莫要挑着游玩的地方走。”
说完揽过我的肩离开。我只见那个神秘面具人眼眸微动,好像在笑。
“为何要替一个不认识的人挡了那盆水?”
“那个人看样子不简单,我怕他会责怪兰璎她们。”
“你也看出那个人身份不简单?”
“嗯。”
“还冷吗?”
“冷。”
“先送你回去。”
“好。”
太子说完拉过我的手跑了起来,跑的我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太子见状放慢脚步,
我哈哈大笑,“我们为什么要跑”
“你笑什么?”
“我笑殿下为世人表率,跑起来也是一流。”
太子瞪了我一眼说:“还不是怕你着凉。”
太子随后又补上一句:“这是孤第一回见你笑的这般开心。”
我微微一愣。
正月月尾,太子奉命去登州平乱,
今上也是,还有两个月就要成亲,还让太子出京。每次学习礼仪,都是我一个人,还是对着皇后,虽说有时谢泗也在,能帮上我一些,然心里总是有些害怕。
皇后娘娘年轻时可能不是个大家闺秀,所以才会对装大家闺秀的我十分反感。她大约喜欢的是许月儿那种骨子里都很娇媚的那种。
有次许月儿面纱滑落,一张略寡淡的脸,却让我的三魂七魄都快被挤出身体,手中一盏热茶滚落,杯盏落地应声而碎。
她她她,怎么和现代的我长的那么像。但我清楚,她不是那个我,我没有这么妖娆的身段,而且我还近视。想想夏奚也和我表妹也很像,也许是巧合,所以很快我就镇静了下来。
结果可想而知,又被皇后娘娘罚跪一个时辰。她知道罚抄书这种事难不倒我,就喜欢让我跪。故我十分希望太子殿下快快回来。
二月底一场倒春寒,害得我又生了场病。我不想再去皇后娘娘宫里,看到许月儿顶着我的脸一副我见犹怜小白花的样子,特别倒胃口。央了母亲求皇后娘娘让我歇一段时间,所幸皇后允了。
夏奚还会来看我,她坦然了不少:“左右我已经去向太子哥哥表过心意了,心中的一个念想合该结束了,想开了不少。”
夏奚与我倒是越来越谈得来,她是个豁达开朗的姑娘,她和凌则两个人,日日陪在我身边,使原本沉闷的生活有趣了不少。
然世事无常,万物变换。太子还未归,今上一道旨,贬谪父亲为姑苏知府,同时废掉的还有这段原本要开花结果的婚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