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带你走
帷江上那人,动了!
江面荡起阵阵涟漪。
那人惊鸿般刹那间袭至院中。
众人只觉一道噬骨寒意从后背袭来。
竟无人看清来人身形样貌!
许连煞还未落掌便眸光一震,心中警钟大作,不得不闪身躲开直击后心的强大杀招。
那一掌便从凤媱身侧堪堪擦过。
掌间真气在地面砸下一道深坑。
凤媱借力翻滚,伏泽直入大地,撑住了她半跪的身子。
她抬头,一个深蓝色身影挡在她面前。
挡住了飞扬的尘土。
挡住了任何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虚伪面容。
那男子背影高大挺拔,几分陌生几分熟悉,却令她莫名心安。
许连煞退至院中一株榕树下,面色凝重。
他来时早已探查过方圆半里,确认三品以上高手只有凤媱一人。
而此人却像是突然出现在此地。
按照方位判断,那人竟来自帷江之上。
世间能在他面前隐匿气息如此久的,不过寥寥数人。
许连煞伸手拂过左手衣袖,一片冰霜在掌中融化。
根他所知,沧洵大陆五国之中绝无能用真气凝水成冰的高手。
许连煞虎目圆睁,想要看清来者何人。
却看到宽大斗笠下一方玄色面具遮挡住了面容。
而那人身形也掩于肥大衣袍之下,只知道是个高大男子。
“阁下何人?”
许连煞试探出声。
而只见面具男子没有任何言语,竟直接出掌向他劈来!
一如片刻前自己对凤媱那般!
最初的不安过后,许连煞冷哼一声。
他自幼苦练霸道蛮横的裂山掌,掌下之力重达千钧!
当初便是靠这套掌法,以及一身雄浑真气,一掌击碎了大启国那号称不灭金身的项箜丹田,名列沧洵十大高手之一。
这不知哪里来的狂妄后生,竟与自己对掌?
方才此人背后突袭,才让他一瞬慌神。
正面迎敌,他又何时怕过?!
许连煞神色自若,原地接招。
然而两掌相对时,他立刻察觉不对!
他引以为傲的雄浑真气竟在刹那肉眼可见的冻结成冰,而冰块顷刻间蔓延至整条右手手臂!
许连煞心中一沉,目光狠辣,左手凝练层层真气。
掌心对准了手臂,竟是要强行破冰!
男子摇了摇头,掌中轻震。
许连煞便觉一股巨力将他向后震去,猛然撞到了身后榕树坚硬的树干上。
那株苍劲高大的榕树剧烈一晃,落下无数树叶。
许连煞背靠树干,抱着右臂,狼狈不堪。
“第一掌。”
男子声音嘶哑。
话语间冷冽气包裹众人。
而不待许连煞蓄力反击,男子再次出掌!
许连煞心中一骇,那一掌却是打在了身侧树干上。
两人合抱的大榕树顿时断折碎裂开!
面具男子负手而立,俯视着跌落在残破树干旁的许连煞。
第二掌!
倒塌的粗壮树干将院墙砸倒一片。
尘埃与碎屑吹打在院中每一个人身上。
时间如同停滞了般。
众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不过几个呼吸间。
千镜司大司命,名列沧洵大陆高手榜第九的许连煞……
就这么,败了?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师……尊?”
那道声音像是解开了满院定格的画面。
惊呼声四起。
“爹!”
“司命大人!”
“保护陛下!”
“快!放响箭!搬救兵!”
“咻!”
一只利箭带着强光呼啸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道道绚丽烟花。
烟花下一片混乱。
惊呼声与列兵布阵之声交织一体,各色人影在淡淡硝烟中晃动不休。
而在喧嚣之中,凤媱看着那道身影。
那一声师尊,她喊得几分生疏。
但话音刚落,男子便转过身。
那面玄色面具直直倒映在凤媱清亮的眸子中。
他无视身后刀光剑影,步步向她行来。
恍惚之间凤媱像是回到了八年前。
彼时她也是这般,狼狈而倔强。
同样是孤身一人。
但那时要更糟糕些。
她满身伤痕地醒来,死里逃生。
那天起,她有了一间简单的竹屋,一柄拉风的重剑,以及一个便宜师父。
师父又神秘又沉稳,戴着面具,一看就是个大佬。
之后整整五年,于竹林深处日夜刻苦习剑的点滴,仿佛还在眼前。
出师之后一别三年,凤媱以为再没机会遇见这个神秘寡言的师父,没想到他却出现在此地。
而且武功内力与之前对比又足足强大了数倍。
竟令她一开始没能辨认出来。
凤媱还怔楞中,男子转眼已到她面前。
她的发顶恰好比在他的下颚。
感受到头顶视线,凤媱一阵心虚。
她答应过师尊不参与皇权争斗,可她出了竹林干的第一件事就违背了师命……
垂眸时凤媱看见师尊抬起了手。
她立刻像小时候那样缩了缩脑袋。
而他一身凛冽的气息在这个动作当中悄然散了去。
凤媱头顶一沉,一股微凉却好闻的味道在鼻端盘桓。
“真是长大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声带受了什么损伤,并不难听但也称不上悦耳,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这师尊极少开口。
今日重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里,带着些责备。
凤媱一阵心虚,心虚只觉耳边痒痒的,接着立刻发觉头顶一只大手在“蹂躏”她的发型,。
“嘿嘿,好巧!师尊您也在这里啊?师尊晚上好啊!师尊吃了没?”
沈佚打量着灰头土脸却笑得灿烂的凤媱。
小姑娘看似乖巧亲昵,却也不动声色退了开,和他保持了几分距离。
沈佚顺了顺凤媱头顶因为打架而炸起的毛,在她后退的同时收回掌心。
这几年,小丫头确实长高了不少。
性子倒还是和从前一样。
凤媱手中伏泽感应到本源气息,竟轻轻几声鸣动。
沈佚看了一眼伏泽上的裂纹。
面具下,眉心轻皱,周身气息顿时沉了下来。
凤媱以为师尊在气她损坏了伏泽,讪笑着将重剑藏到身后:
“咳咳。等离开此地,徒儿定向师尊讨罚!”
“嗯,好啊。”
两人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南宫澈眼底,他忽然觉得无比刺目。
那样亲昵之举,他以为是他的专属。
她笑的又是这般灿烂,和片刻前与他对质时判若两人。
他见过那张人皮面具下的真容。
若是配上这样的笑容,何等的倾城。
可这样的笑容,从此以后将再也不属于他!
五指狠狠收紧,这个天衡最尊贵的男人眼中杀意浓烈。
“澈哥哥杀了他们!为我和爹爹报仇!”
南宫澈压抑着焦躁与狂怒,猛地抬起手臂,甩开了许依娴挽着他的手。
天空中信号光芒散尽。
大量弓箭手从四面包围而来。
锋利的箭尖直指师徒二人。
南宫澈满目血丝,压下了心头一闪而逝的痛意与不舍,毅然下令:
“放箭!”
凤媱咋舌,神态里却没有半分惧意。
箭矢铺天盖地而来。
她像个壮士般豪迈地撸起袖子:
“师尊莫怕!徒儿保护你!”
宽厚高大的身影又一次挡在她身前,话音从容而坚定:
“我带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