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
食神神殿里,阳光从镂花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植物香气,混着小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天地灵物的清冽气息,让整座神殿都显得宁静而安详。
奥萝拉就这么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宁荣荣。
这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好!
奥萝拉在心里又感叹了一遍,眼里的怜爱几乎要溢出来。
她也算是见过许多神女天骄了,可没有一个像宁荣荣这样,让她打心眼里觉得舒服的。
漂亮就不必说了,九彩神女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可真正让奥萝拉挪不开眼的,是宁荣荣身上的那种从容。
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不管神界出了多大的事,她坐在这里喂小彩的时候,就是安安静静的,天塌下来都不慌不忙。
“你不担心他们吗?”
宁荣荣抬头,看着奥萝拉笑得眉眼弯弯。
“前辈,不管是小奥还是胖子都是很有分寸的人。”
有分寸?
奥萝拉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奥斯卡和马红俊的脸,下意识地抽了抽嘴角。
好一个有分寸的。
一个和分身聊天打架毁了自己精心照顾的花园,里面培育了几百年的灵花异草,在那场“自己和自己”的战斗中化为了一片狼藉。
另一个非要尝试火神龙的神魂能否像他自己一样融合凤凰之神的神力。
奥萝拉第一次听的时候甚至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后果是什么,她倒是清楚得很。
那个叫什么煌泰的,差点把神殿的屋顶都给炸飞了。
就一晚上,一晚上啊。
两个疯子。
奥萝拉在心里默默下了定论。
今日一大早加斯特带着奥斯卡离开,马红俊也跟着菲尼克斯继续去欣赏神界美景。
就留下她们两个在神殿里,可以稍微安静一会儿,说一些体己话。
她大概能猜到奥斯卡的去向,这才问出了刚才的那个问题。
可奥萝拉看着宁荣荣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有些憋不住笑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宁荣荣还在投喂小彩,神色安宁得像一朵不染尘世的睡莲。
她是真的不担心,而且说得好听叫想做什么便去做,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他们三个本质上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也正是因为他们这般相像,宁荣荣才如此笃定。
奥斯卡去找神王这件事情已然和她说过,就像昨天他们给马红俊与菲尼克斯留下私人空间一样,这是他们单独要去解决的。
至于火神那边...
宁荣荣也丝毫不在意,因为马红俊若是去的话,一定会喊上他们的。
毕竟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一个人加上七个神魂也打不过维尔坎,势必需要她的辅助。
像是怕自己说的话不清楚,宁荣荣又冲着奥萝拉笑了笑,重新解释。
“您真的不用担心,小奥去了神王殿,那是他自己非要去的。他这个人,看着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敢去,就说明他觉得自己能回来的,而且不还又加斯特前辈陪着吗?至于胖子...”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是真把神殿炸了,那也是神殿该炸了。”
奥萝拉嘴抽了抽,这什么情况,画风不太对啊?说好的大家闺秀,文静可人呢?
怎么好像史莱克七怪的每一个人,都是这副德行。
一个比一个能闹,一个比一个能作。
可这话她又没办法反驳,因为宁荣荣的下一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奥萝拉从她那双弯弯的眼睛里读得明明白白。
可是他们就是靠得住啊,是拼了命也能靠得住的那种。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小彩突然拱了拱宁荣荣的手背,挺拔的鹿首抖了抖,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两个人,像是在求表扬的孩子一般。
奥萝拉起身,走到窗前,顺着窗口向外张望。
然后她愣住了。
窗外是她的花园。
准确地说,是昨天被奥斯卡一号和二号联手毁得差不多的那座花园。
她还记得自己昨天傍晚站在那片废墟前的心情。
三百年的心血,那些从各个位面搜集来的珍稀灵植,那些她亲手栽下、亲手浇灌、一株一株养大的花草,被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糟蹋得面目全非。
她当时气得手都在抖。
后来宁荣荣用九彩神光修复了大半,可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
灵植的生长需要时间,需要灵气慢慢滋养,就算有神力的加持,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回到从前的模样。
奥萝拉心里清楚这一点,所以今天她压根没有往花园的方向看一眼。
毕竟眼不见为净嘛。
可现在,她看见了。
花园焕然一新。
不是恢复原状的“新”,而是比原来更好、更茂盛、更生机勃勃的那种新。
那些她以为要再等上百年才能恢复的灵植,此刻长势喜人,叶片肥厚油亮,花朵硕大饱满,色泽比之前还要浓艳几分。
阳光落在花园里,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每一朵花都在微笑,整座花园像是被人用画笔重新描摹了一遍,色彩鲜活得几乎要从画布上溢出来。
奥萝拉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她看见那株她最心疼的千年雪兰,昨天被连根拔起、根系断了大半的那株。
此刻正亭亭玉立地站在花园的正中央,开出了七朵碗口大的花朵,花瓣洁白如雪,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美。
还有那片她苦心培育的琉璃苣,昨天被踩得稀烂,此刻却铺了满地,紫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块织锦地毯,在微风中轻轻起伏,荡出层层叠叠的紫色波浪。
一切都比原来更好,甚至连土壤看着都更肥沃了几分。
奥萝拉转过身,看向被宁荣荣顺毛的小彩,满脸的不可置信。
“前辈,您别看我,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宁荣荣将脸颊贴着小彩,眼里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但是我们小彩好厉害啊,对不对呀。”
小彩用力地点了点鹿首,然后拱进宁荣荣怀里,蹭来蹭去,发出一连串细小的、欢快的咕噜声。
看宁荣荣的神情不似作假,她也没有必要对自己隐瞒什么,想来是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试探的打量,盯着那头九色神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奥萝拉叹了口气,深知自己不是这块料,便把这件事情暗自记下,准备找个时间去问问萨提尔。
魂兽、灵植之类的,还是她比较熟悉。
不过看着眼前这一人一鹿相处融洽的模样,奥萝拉其实俨然把这样的变化归咎为和怪物们在一起久了,顺其自然的变化。
她看着宁荣荣靠在椅背上,神光照在她的侧脸,将她的笑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前辈,放心吧,我们几个虽然总是闯祸,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
奥萝拉看着小彩,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花园,嘴角的弧度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想当初,她拼了性命也要选择九色神鹿来当宁荣荣的坐骑,不也正是看中了它的脾性与九彩神女一脉相似吗?
它温润、灵性、不争不抢,可到了该出手的时候,总是很靠谱。
似乎是感受到了奥萝拉的灼灼目光,小彩从宁荣荣的怀里探出头来,主动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
说起来,若不是神界没有适龄的白泽神兽,奥萝拉也不会将目光落在九色神鹿身上。
白泽才是她最初的选择,也是萨提尔和加斯特他们一致认为最适合宁荣荣的。
可无奈,神界最后一头成年白泽早已于大浩劫之际遗留在斗罗大陆。
没有人知道它都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在机缘巧合之下,它所产的魂骨落到了宁荣荣手上。
至于神界目前仅存的几只千年白泽,还是萨提尔与兽神好不容易才繁育出来的。
其实说“好不容易”,都是轻的。
萨提尔为了这件事,几乎搭上了半条命。
白泽一族本就繁衍艰难,孕期漫长,幼崽的成活率极低,再加上大浩劫之后神界灵气未稳,条件比不得从前。
萨提尔与兽神联手,花费了数千年的时光,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和资源,才勉强繁育出了几只。
可问题是,它们都还太小了。
千年的白泽,在白泽一族中只能算是刚刚脱离幼崽期,相当于人类七八岁的孩童。
它们虽然天赋异禀,灵性十足,可无论是体魄还是神识,都远远没有达到可以成为神祇坐骑的程度。
强行契约,无论是对哪一方都是伤害。
在当时的那个时间下,奥萝拉等不了,宁荣荣也等不了。
所以她才将目光落在了九色神鹿身上。
不过好在,九色神鹿与九彩神女,虽不如白泽那般渊源深厚,却也算有所联系。
九色对应九彩,这是天道冥冥之中的呼应。
最重要的是,小彩当时刚刚进入成熟期,年龄、修为、心性,都恰到好处。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就好像...特意为宁荣荣准备的一般。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却又让奥萝拉浑身一怔。
她顺毛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下方的小彩感觉到变化,拱了拱头顶,发出一声不满意的咕噜声。
奥萝拉低头看着,目光却已经不在它身上了。
九色神鹿,是自己和萨提尔共同敲定的。
她还记得那天,她们两个坐在森林神神殿内,面前桌子上摊着的是兽神送来的神兽名录。
一页页地翻过去,白泽、麒麟、谛听、狴犴...每一个选项旁边都密密麻麻记录着详细的信息。
现存数量、年龄分布、修为层次、性格评估以及与宁荣荣的适配指数。
白泽那一栏,写着大大的“无适龄”。
萨提尔当时就叹了口气,把名录翻到了下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九色神鹿,成熟期雄性一头,性格温顺,灵性上佳,与九彩神女的契合度可达九成以上,可以考虑。”
奥萝拉记得自己点了点头,又经过多轮对比之后,很快就确定了。
她对神兽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是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九色神鹿是属于能够引发雷劫的那一种。
可那段时间,她好像并没有在神界听说有雷劫云降下啊。
奥萝拉承认,她那段时间的精力几乎都落在了观察宁荣荣身上,但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连那么厚重的云层都注意不到吧。
“前辈,您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宁荣荣站在那里,盯着奥萝拉看了好一会儿了,即使抬手在她面前晃悠,她也没有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显然是在想很重要的事情。
“哦,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趁着他们还没回来,你跟我说说你们在斗罗大陆上发生的故事吧。”
奥萝拉换上一个和煦的笑容,那笑容温暖得像春日午后透过窗棂的阳光,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阴翳。
她主动伸出手,牵过宁荣荣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将她拉到身边的软榻上坐下。
宁荣荣的手很暖,指节纤细修长,是一双属于神女的手,可掌心和指腹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薄茧,却无声地诉说着她经历过的一切。
奥萝拉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两人身上散发的神力同源,同属于九彩神女,气息交织在一起,和谐得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声部。
她们并肩坐在一起,阳光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让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奥萝拉偏头看着宁荣荣的侧脸,恍惚间觉得,她们倒像是一对母女。
这个念头升起又快速被压下。
她在想什么呢?
宁荣荣是有妈妈的,而且乔荣她也认识,曾经也算是自己的一个供奉。
虽不算正式意义上的,可她却也兢兢业业地为自己效力了二十年,这对于寿命短暂的人类来说,已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耳边是宁荣荣用轻柔的语调说着史莱克七怪的琐事,其间还夹杂着几声抑制不住的轻笑。
奥萝拉微微阖上双眸,脑海中倒是不自觉地想起了乔荣。
可那些细节像是被时光冲刷过的沙雕,只剩下一些很模糊的轮廓,她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乔荣的样貌了。
唯独那些牵扯到宁荣荣的事情,她记得格外清晰,或许永远也不会忘记。
神祇到底信不信命,或者说命运一词到底存不存在,这个问题可能谁都说不清楚。
奥萝拉活了太久,久到她见过太多试图与命运抗争的人,也见过太多最终被命运碾压的人。
有人说是命运选择了他们,有人说是他们选择了命运,争来争去,到头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神界的藏书阁里堆满了关于这个问题的论著,有的写得洋洋洒洒数十万字,有的精炼到只有寥寥数语,可没有哪一本能够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
奥萝拉自认为她是不信命的。
她从来不相信一个人的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写好,不相信所有的相遇都是注定的重逢,不相信那些看似偶然的背后藏着某种必然的逻辑。
她更愿意相信选择,每一次站在岔路口时,向左还是向右,前进还是后退,坚持还是放弃,这些选择构成了一个人的命运,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意。
可是当她安静坐在这里,耳边是宁荣荣轻柔的讲述声,那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她精心构筑的理性堤坝。
让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如果不用“命运”解释,好像真的说不通了。
就比如,她与宁荣荣的相遇。
奥萝拉微微睁开眼,偏头看向宁荣荣。
那孩子还在讲故事,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看她。
现在应该是讲到史莱克七怪在瀚海城的事情了。
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毫无防备,纯粹透明,像是一面没有任何杂质的镜子,将所有的阳光都折射成七彩的光谱,铺满了整座神殿。
这样的笑容,不是被命运安排的人能够拥有的。
只有那些真正自由的人,那些用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人,那些在每一次选择中都倾尽全力、从不后悔的人,才能笑得这样干净、这样明亮。
也许命运并不是一条被预先铺好的路,而是一张空白的画布。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画师,一笔一笔地往上添加颜色。
可当画完了整幅画,退后几步再看的时候,也许就会发现那些以为是自己随意涂抹的颜色,竟然奇妙地和谐,奇妙地统一,奇妙地组成了一幅你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杰作。
这不是命运,而是回望,是大家的来时路。
宁荣荣的声音还在继续,轻柔的,温暖的,像是冬日里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细碎声响,让人安心,让人想要就这样一直听下去,听到天荒地老。
奥萝拉依然不相信命运。
可她相信,有些相遇,值得用“命中注定”来形容。
不是因为它真的是注定的,而是因为它太好了。
好到如果不借用“命运”这样宏大的词,就无法表达出那种“幸好遇见”的庆幸与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