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神界都压抑成这样了吗?
神界,艾利彼一大早就带着宁荣荣、奥斯卡和马红俊三人,以采药的名义出了神殿。
不要问为什么走这么早,再不出发,艾利彼库房里的那些叶子就都要被马红俊那双不老实的手嚯嚯干净了。
艾利彼今天进去的时候,差不点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现在看还不如送他点东西让他拿走呢。
重新回到那天登上神界的地方,仍旧是那个偏僻的地方,但却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神界的这段时日里,他们送走了菲尼克斯,火神龙神魂姑且有了个说法,与火神的关系仍旧是那么模棱两可的,神簿的事情与神王透了个底...
至于那些潜在的危险,暗中的注视,他们心知肚明,但是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蚍蜉撼树,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过好在,神界还是有很多神祇明里暗里与他们站在一处,药神艾利彼就是其中之一。。
阿涅弥伊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她神色淡淡地扫了三人一眼。
明明从各个渠道都获取到了他们的动态,可真到了见面的时候,仍旧是控制不住地观察了好几次。
行,外表看起来没受伤,这就可以了。
要不等回去的时候,她不太好和白沉香交代啊。
艾利彼冷哼一声,从竹筐里掏出一小袋子灵气四溢的仙草扔给阿涅弥伊,随后沉默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现在可一点都不想看见这群就会惹是生非的年轻人了。
几乎和来时的流程一模一样,临走的时候宁荣荣也不忘俯下身子为这片有些贫瘠的土地送上一点神力的滋养。
阿涅弥伊环抱着双臂看着她,又看向旁边面上带着释然微笑的奥斯卡和马红俊两人,心中无端生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说不清楚是什么,可就是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来到神界之后,她甚至没有回自己的神殿,一直留守在这里。
因此,她对于此地的变化是感知得最为迅速和透彻的一个。
她要承认,宁荣荣做的并不是无用功。
在角落里,真的有新芽从地下钻出来,尽管瘦弱,尽管纤细。
但它,它们,却依旧愿意拼上自己的一切去够一够那神界的阳光。
“好了,你们日后还能回来的。快走吧,否则他们该等着急了。”
听见阿涅弥伊提起伙伴们,三个人的身心都越发轻松起来。
他们现在也要回家了。
仍旧是那个秘密的通道,来时与去时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了。
这一次,阿涅弥伊没有强迫他们闭上眼睛,而是随他们的心意,自行安排。
这段时间以来,她也想了很多的事情。
前赴后继,薪火相传。
菲尼克斯能为马红俊做到这一步,她日后难道还要守着这些秘密直到自己完全消散于天地间吗?
阿涅弥伊想好了,等到白沉香正式成神的那一天,她就会把这条通道的位置和使用方法都交给她。
没有唐三他们想的那样复杂,来回花费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斗罗大陆与神界之间,从这条通道走的话,要四天的时间。
当他们重新踩上风幻谷的地面时,那种熟悉的、粗粝的、带着细沙和尘土气息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穿过鞋底,穿过脚掌,一路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宁荣荣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踏实的感觉。
她身子一歪,被奥斯卡扶住的同时,也被瞬移过来的小舞紧紧抱住。
“荣荣荣荣荣荣!”
小舞的声音闷在宁荣荣的肩膀上,有些含糊不清,但那股子欢喜和想念都从每一个音节里往外溢,溢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奥斯卡忍不住别过脸,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看,实在是他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眼眶有点发热了。
但是他又觉得在小舞抱宁荣荣的时候自己哭了这件事,听起来就不太好,所以干脆直接搂住刚走过来的唐三,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小三,想我没?”
唐三目光如炬,怎么会看不到奥斯卡发红的眼睛呢?
“当然想了。”
唐三也抱住奥斯卡,学着他的样子在对方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退出怀抱,拳头相碰的瞬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红俊也早就小跑到白沉香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原地转圈。
宁荣荣笑着推开小舞,又主动去抱朱竹清。
七个人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奥斯卡才恍然询问。
“哎,不是,戴老大呢?”
回应他的是其他几个人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奥斯卡被盯着心里头直发毛,可却也不敢再问了。
此时此刻,他的确是有些怕了。
倒不是担心戴沐白出了什么问题,实在是刚才大家都太兴奋了,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在,这就是大事了。
在接收到眼神信息之后,奥斯卡看向那个石屋时,脸上的笑就很尴尬了。
“那个,小三,我们能不能装作我们才回来的样子啊?”
“啊?我觉得不太可能了。”
唐三明明想笑,可却还是要装着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看着真让人想给他一拳,而奥斯卡也的确这么做了。
“你们三个刚回来,身上那些属于神界的气息正是浓郁的时候,一时半刻都消散不了,怕是在你们回来的时候沐白就知道了。”
“那戴老大怎么不出来迎接我们?”
马红俊听完这话,眼里的光彩真是挡也挡不住,这可真是好大一个把柄啊!
“你就不怕戴大哥揍你?”
白沉香连忙拉住想要惹事的马红俊,不让他去打扰戴沐白。
本身就因为他们几个用计让戴沐白写欢迎词的事情好几天都没出门了,现在说不定真的在气头上。
要是马红俊真的拿这个理由找过去,那真是纯纯找揍去了。
还没等马红俊开口,宁荣荣就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香香,你别拦着,他就是欠收拾了。”
小舞皱着眉狐疑地看向他们三个人,实在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话。
“神界都压抑成这样了吗?”
在她的理解里,一个人从另一个地方回来之后变得“欠收拾”,说明那个地方的环境不太健康,要么是规矩太多把人管傻了,要么是压力太大把人逼疯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能让本就欠收拾的马红俊变得更加离谱,那这一趟神界之行,怕是也不好过。
想到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宁荣荣苦笑着点头。
大抵也就只有住在食神神殿的那两天能让她稍微轻松一些,就只有和奥萝拉聊天的时候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个神祇,只是一个在长辈身边的乖巧晚辈。
什么也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
仅仅是略微走神的功夫,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石门轰然碎裂。
几人吓了一跳,生怕戴沐白真的把马红俊给爆捶一顿,连忙跑了过去。
马红俊堵在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而戴沐白站在屋内,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竟是有些恐怖了。
宁荣荣顿时觉得自己的话说早了,欠收拾归欠收拾,也没说可能有生命危险啊?
“戴大哥,你,那个什么,胖子才刚回来...”
白沉香几次想要上前都被小舞拉住,偏偏马红俊不知是没意识到危险,还是真的就是发疯了,一直笑个不停。
“没事,别担心。”
朱竹清叹了口气,安抚了一下白沉香后,缓步上前将站在那里的马红俊拨开,走进了房里。
有朱竹清出面,大家倒是安心了不少。
因为石门的碎裂,其余六人往反方向走了一段路,与石屋隔开了一段距离。
果然啊,就像能安抚住暴怒状态下唐三的只有小舞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能让戴沐白压抑住火气的也就唯有朱竹清了吧。
“你们干什么了?戴老大刚才的脸怎么那么黑?我差不点以为他会一拳直接薅死我。”
戴沐白和朱竹清不在,也不好说神界的事情,要不然后面还得再浪费口舌一次。
简单说了一下那天在风幻谷发生的事情之后,马红俊的表情和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与奥斯卡对视一眼后,发现对方的眉头也是紧紧蹙着。
“芙蕾雅干这件事的那天,我们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马红俊当时还怒不可遏。
但是实力差异摆在那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芙蕾雅开这种在她看来十分有意思的“玩笑”。
像是生怕戴沐白听见,大家都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
但山谷内空旷得很,哪怕几人有意小声说话,在本就安静的周围也还是显得突兀极了。
几乎站在一个角落里的供奉们都集体把视线落在了竹荪身上。
方才阿涅弥伊将马红俊三人送回来的时候,没有多做停留,只留下一句“照顾好他们”的话便再次消失不见。
风神供奉们已然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
“大哥,我们现在?”
竹茹小声喊着,不确定他们现在是该上前还是离开,下意识地就想去询问竹荪的想法。
可一连喊了好几声后都没见对方有反应,在排除掉犯了错误,大哥不想搭理自己这样的可能性后,竹茹终于了然地点点头,也学着竹荪的样子,释放精神力屏蔽掉了史莱克七怪的谈话内容。
尤其是关于神界和神祇的那部分。
其他供奉们的反应更快,在竹茹转头想要告诉其他人时,却见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精神力释放得比自己都快。
好好好,合着就她自己是个傻子呗。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竹茹的脑子不太灵光,供奉们都知道,因此即便她是四供奉,在大多数时候,却都是被紧紧护在中间的那一个。
比如说现在。
四溢而出的精神力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察觉到数道精神力波动的马红俊第一时间抬头,却又被白沉香拉住。
“胖子,别看。”
唐三也是同样的意思,笑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是啊胖子,别看。”
这是竹荪他们的好意,也是身为神祇供奉应有的自觉。
同时也是在向史莱克七怪表明态度,他们并不想掺和进这个复杂的事情中。
所以,他不能看,这样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任何一个眼神和动作,在此时都显得有些多余。
马红俊抬手抓了抓头发,烦躁的表情藏也藏不住。
“我真服了,为什么离开神界还要面对这么复杂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从胸腔里冲出来的烦躁却浓烈得像一锅烧糊了的粥,冒着泡,泛着苦味,让人光是听着就觉得嘴里发涩。
马红俊讨厌这种明人说暗话的方式,打心底里讨厌。
就好像维尔坎和生命女神的对话那般,大部分的内容他都听懂了,但隐隐的他总是觉得还有很多内情自己没想明白。
那些对话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图,他手里拿着大部分的碎片,也能看出这幅拼图大概画的是什么,但就是有那么几块却怎么都找不到。
他知道它们存在,知道它们应该在哪里,知道没有它们这幅拼图就不完整,可他翻遍了所有的角落,就是找不到。
那种感觉比听不懂更让人抓狂。
本以为回了斗罗大陆,回到大家身边这种感觉会消失,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让他碰上了。
竹荪他们是好意,自己明白,可心里就是乱糟糟的。
妈的,不会自己也被影响情绪了吧?
马红俊在心底暗骂一声,立刻检查自身情况,在确定没有情绪之神的神力后才逐渐平复心情。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无法抑制的燥热感。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石屋,不知道戴沐白和朱竹清聊得怎么样了。
马红俊现在还真的想跑过去,让戴沐白揍他几下。
不仅是他,奥斯卡和宁荣荣眼底的慌乱和复杂也尚未消散。
对于他们而言,与维尔坎面对面,硬碰硬都没有让他们后退一步,反倒是神界那些森严的等级、近乎无情的规矩以及可能随时被神性驱逐的微弱人性,让他们觉得后怕。
宁荣荣抬头盯着奥斯卡,她其实不敢想象他一个人面对神王时是怎样的心情。
从神王殿回来之后,奥斯卡没有说,宁荣荣也没问,直到现在她也问不出口。
即便有神簿在,但是只要善良之神想,捏死奥斯卡怕是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是神簿的新保管者没错,可是谁也不清楚神簿会不会保护它的保管者。
就算是善良之神也没办法保证。
奥斯卡注意到那道过于探究和关心的视线,轻笑着摇了摇头。
“荣荣,别想太多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吗?”
人还在,命还在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况且,就算他想说,那天的场景也很难再形容得出来了。
在神王殿里的奥斯卡看着坦然无畏,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从踏入神殿的那一刻起,他有多害怕。
大脑好像启动了什么保护机制,只保留了好的结果,具体的过程和当时的心情却好像都记不太清了。
奥斯卡轻拍了两下宁荣荣的手背,随后便从指缝中滑了进去,与她十指紧扣。
唐三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轻极浅,浅到如果不是坐在他身边的小舞,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胸腔曾经有过那么一次比平时更深的起伏。
他的目光落在奥斯卡和宁荣荣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移到了马红俊那张终于不再抓头发的脸上,移到了白沉香安静地坐在马红俊身边、膝盖挨着膝盖的样子上,移到了远处那间石屋门口两个并排的脚印上,移到了更远处的天空。
天空是灰蓝色的,有云,云很薄,像一层被风吹散的纱,遮不住太阳,但让阳光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分隔两地,大家都经历了很多。
但显而易见,去往神界的三人无疑是时时刻刻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
迟来的悔意几乎在瞬间就席卷了唐三的识海。
那悔意来得太快、太猛了,像一堵墙倒了,像一座山塌了,像海面上忽然掀起几十丈高的巨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当初选定他们三个去神界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趟必然不会好走。
是他太过自大了,想着把一切都算计到,想着从一开始就向神界表明他们的态度,想这想那,却唯独没有把伙伴们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唐三不是一个自大的人。
他之所以能在无数次战斗中活下来、能在无数次绝境中找到出路、能从一个小小的铁匠之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高度,恰恰是因为他从不自大。
他会在每一次战斗前把对手的实力、地形、天气、甚至自己这一方的心理状态都计算进去,会在每一次谈判前把对方的底线、诉求、甚至可能的情绪变化都考虑进去,会在做出任何一个重大决定之前,把所有“可能”和“不可能”都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
可是这一次,他错了。
他错在,他把“向神界表明态度”和“让伙伴们去更合适”这两件事,放在了“伙伴们的安全”之前。
是他不在乎大家了吗?
当然不可能!
恰恰是因为太在乎,太相信,他才认为即便没有自己,马红俊、奥斯卡和宁荣荣三人也能做得很好。
这才是让唐三最痛苦的地方。
他们真的做得很好,唐三不知道如果换了自己能不能做成他们这样子。
小舞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他心中那些翻涌的、不好命名的情绪。
不只是他们的实力在变强,其他人的实力也在提升,斗罗大陆如今的一片欣欣向荣几乎可以说正是因为史莱克。
这个念头从唐三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几分苦涩的清醒。
欣欣向荣是好事,和平是好事,一个没有武魂殿、没有压迫、没有战乱的大陆是所有人心之所向。
可正是因为这份欣欣向荣来得太不容易,正是因为这片和平是用无数人的血和命换来的,它才变得比任何东西都更加珍贵、也更加脆弱。
就像一面被擦拭得纤尘不染的镜子,它很美,很亮,映得出所有人的笑脸,但谁都知道,它经不起任何一次重击。
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石子,只要角度对了、力道够了,就能在它光滑的表面砸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永远无法修复的蛛网。
可唐三心里清楚,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过,当一个大陆上同时存在两个势均力敌的强国时,和平永远是暂时的。
不是因为人性本恶,不是因为人们渴望战争,是因为资源是有限的,土地是有限的,权力是有限的。
当两个国家的边界在不断扩张的过程中终于碰撞在一起,当那些曾经缓冲在两个国家之间的、无人问津的荒芜地带逐渐被开发、被占据、被划入某一方的版图时,摩擦就开始了。
一开始只是边境上的小冲突,几个村子,几块农田,几座山头。然后是更大型的、更有组织的、双方都投入了更多兵力的对抗。
然后,当双方都觉得“我再退一步就没有退路了”的时候,战争就爆发了。
天斗与星罗,终有一战!
即便现在不打,以后在他们去了神界也是要打的。
这是历史的洪流,是无法阻拦的。
更要命的是,头顶那些本就要强过他们的存在也不是真如想象般无欲无求。
相反,为了他们心中认为的“神界安稳”,背地里的狠手甚至更狠。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强大如唐三也忍不住开始担心起他在意之人的安危。
一旦出了事,他真的能护住大家吗?
在当下,唐三必须承认,他其实也很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