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前往神界的通道
“陆燃,你紧张吗?要见到那个人了。”
二人坐下后,周围的气氛好像低沉了不少。
那个人...
陆燃抬起头看了炽心一眼,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不再称呼维尔坎为主人了呢?
这个时间,好像比他们遇到马红俊更早,以至于现在想起来,恍如隔世。
陆燃摇头,随后又点头,一番操作下来,把自己逗笑了。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情绪面对他。我们早就已经不是我们了。”
他是陆燃,对面的这个叫做炽心,还有其他五个兄弟姐妹。
这是从火神龙脱离神界就已经注定了的。
火神龙没有名字,可他们有。
现在想想,小火与朱竹清的初次见面所谈论的关于名字的话题,居然这么深刻。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就算跟着凤凰大人去了神界,我也还是要回来的。”
凤凰大人指的就是马红俊。
自从他的火神传承印记在神簿的“站队”下消失之后,他便不允许神魂们再喊他主人了。
可他们又犟得很,说什么也不肯直接喊他的名字,说那样不尊重,因此只能变为“凤凰大人”。
炽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被风托着,慢悠悠地飘过来,刚好落在陆燃耳边。
那声音里没有方才谈论“那个人”时的沉重,也没有刻意的激昂,而是一种平实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的语气。
但陆燃能够感受到话中的力量。
不管发生什么,如今斗罗大陆才是他们生存生活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有了名字,有了牵挂,有了习惯,有了那些不需要理由就觉得安心的小事。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家”。
“炽心说得对,神界是一定要去的,但去完了,我们就和大人一起回来。”
陆燃和炽心同时回头。
只见火灵一身暗红色劲装,正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
那身劲装的剪裁极利落,窄袖束腰,下摆只到膝上两寸,行走间没有半分拖沓,像是随时准备翻身上马或者拔剑出鞘。
暗红的颜色在光下并不张扬,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像凝固的岩浆,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她的长发挽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用一根同色的发带紧紧束在脑后,发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肩后轻轻甩动,干脆得像她这个人。
没有一根多余的碎发,没有一个含糊的弧度,每一条线条都是清晰的、确定的、不拖泥带水的。
在她身后,煌泰满脸肃然地跟着。
他的步子比火灵慢半步,不疾不徐,像是永远在替什么人守着后背。
沉着一张脸,表情肃穆得像一尊雕塑,眉眼间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可那种肃然并不让人感到压迫。因为光是从他的神情中就能看出,他的想法与火灵一致。
火灵走到近前,在石桌旁站定,目光从炽心和陆燃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远处那两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她没有说“偷听”,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她的逻辑很简单,该听的听,该说的说,该做的做。
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火灵的嘴角微微抿着,下颌绷出一条利落的弧线,整个人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
“就算日后在神界定居,那也一定是因为大人他们要前往神界了。”
火灵的态度几乎是七个神魂中最明确的一个,从当初做选择开始,她就从来没有让马红俊或者七怪的其他人多费过口舌。
煌泰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火灵身上移到陆燃身上,又移到炽心身上,最后落在三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那个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他在。
他们都在。
“我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食堂有上新吗?”
听见这话,火灵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动。
“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划过一道干脆的弧线。
炽心见状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喊着等等她。
煌泰倒是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原地,朝陆燃微微点了一下头。
直到陆燃点头回应,煌泰才转身,不疾不徐地跟上了前面两个姑娘的脚步。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山,沉默而可靠。
陆燃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迈开了步子。
食堂的灯光仿佛就在前面,暖洋洋的,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可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在同一个方向,走同一条路,去同一个地方。
听说陆燃他们去了食堂,马红俊便拉着白沉香匆匆赶了过去。
虽说有戴沐白出面,陆燃也已经答应会去神界,但是他们师徒两个也是该好好聊一聊了。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唐三他们出发的那天,天色很好。
夏天的天空高而远,蓝得透明,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琉璃,看不到一丝云彩。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宗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温暖而不灼热,像是在用最后的方式,为即将远行的人披上一件光的衣裳。
弗兰德带着大师和宁风致,在他们从宗门出发前特意赶了过来。
弗兰德还是那副老样子,背着手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轻松。
他先是看了看唐三,又看了看戴沐白,目光几乎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停,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师站在他旁边,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流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起手,在唐三肩上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很轻,轻得像是在拍一个易碎的梦。
宁风致站在一旁,目光在宁荣荣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没有像弗兰德那样沉默,也没有像大师那样欲言又止。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不舍,也有属于父亲的笨拙的温柔。
宁荣荣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旁人都没有听清,但宁风致听清了。
他笑了,比来时的笑容深了一些,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一些。
至于唐昊,一早便和唐三聊过了,因此并没有出现。
风幻谷中,阿涅弥伊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她站在谷中那片最开阔的空地上,身后是终年不散的风与雾。
那些风从她身边绕过去,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不敢惊扰她的安静。
那些雾在她脚边翻涌,像一片凝固的云海,将她托举在天地之间。
她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得像一尊雕塑,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仿佛已经和这片山谷融为了一体。
风是她的呼吸,雾是她的衣袍,天地间所有的静谧此刻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当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出现了波动,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
一个紫金色的空间之门出现在眼前。
那扇门悬在半空中,边缘被紫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像是有谁用一支蘸满了星光的笔,在空气里画了一道门。
门内是一片深邃的、流动的光涡,紫与金交织在一起,旋转着,翻涌着,像是活的,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门的尺寸不算大,比起艾露恩那扇足以让一支军队通过的恢弘大门,这扇门要小巧精致得多,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而不是一座用来通行的建筑。
可它胜在内里扎实,门内的光涡虽然翻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溢,所有的力量都被精准地约束在门框之内,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而夹杂在其中的火焰,则是最为耀眼的一笔。
太阴真火可谓是月神的标志,如今她竟能把这份力量与空间之力结合,化为独属于她的态度,这不可谓不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眼看着朱竹清最后一个通过空间之门抵达,阿涅弥伊说话了。
“你的这扇门,倒是不错。”
朱竹清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阿涅弥伊会和她搭话。
“晚辈朱竹清见过风神。”
她躬身行礼,姿态很是谦卑。
其实她也只是简单尝试,对于一些心得理解还只停留在表层,深层次的那些终究还是不明就里。
空间之力与太阴真火虽说都属于月神的能力,但毕竟本质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将它们放在一起,不让它们互相排斥,就已经很不错了。
因此朱竹清要是想要达到完全融合的境界,大抵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摸索着去走。
“路还长着呢,但,是很好的想法。”
对于眼前这群小家伙新神们,阿涅弥伊的态度还算是友善,主打一个能帮就帮,否则她怕是也没脸去见神界那些“史莱克神祇”了。
“要去神界的,站过来吧。”
阿涅弥伊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她先是看了白沉香一眼,带着几分惋惜。
其实若是让她选,白沉香才是自己心中的唯一选择。
可偏偏,她是这群人里,自己唯一带不走的那个。
至于正朝着自己走过来的马红俊,阿涅弥伊不想多说什么了。
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快得像是一阵风。
她盯着唐三看了半天,光是他那副芝兰玉树、身形挺拔的模样,就让人心生欢喜。
怪不得波塞冬和修罗一个个上赶着要把神位交给他,这么看起来,他的确挺顺眼的。
可当她看到唐三一直未动,反倒是在他身侧的奥斯卡和宁荣荣一左一右走出来的时候,那张一贯淡然的脸上还是出现了裂痕。
“等等,你不去?”
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扁了的、几乎要变形的惊讶。
阿涅弥伊抿紧嘴唇,一对秀眉蹙起,满脸写着不赞成。
刚才还觉得他顺眼,没想到是个头脑不清楚的?
她倒不是对奥斯卡或者宁荣荣有什么意见,而是这次去神界,连她都能预料到维尔坎必然不会罢休,这才在三日前,风穹洞中交谈时有所提点。
可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派出史莱克七怪的最强战力,偏偏派了两个辅助的出来。
阿涅弥伊实在不知道他们是眼高于顶,还是太过乐观了。
眼高于顶,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应付,觉得维尔坎不会真的动手,觉得这一次去神界不过是走个过场,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危险。
太过乐观,就是明知道有危险,却觉得自己一定能化险为夷,觉得运气会站在他们这边,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盯着。
不管是哪一种,在阿涅弥伊看来,都愚蠢得让人无话可说。
总之,在此时此刻,眼前这些人在她心中和傻子几乎划上了等号。
她知道这个想法有些刻薄,也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傻,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想了。
毕竟相比于这群孩子,她还是更了解维尔坎多一些。
“你们知道自己...”
“我们知道。”
阿涅弥伊和唐三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回荡在风幻谷内。
阿涅弥伊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尚未说出口的那个字的形状,微微长着,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就这么看着唐三,只一眼,却好像过了很久,看到了很多东西。
不是狂妄,不是无知者无畏的莽撞,不是年轻人常有的,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一切的盲目自信。
那是一种更安静、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已经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想了一遍之后,依然选择站在原地。
那种东西她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在一些已经消失在岁月长河里的人身上见过。
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她记得的不多,可她记得,那些人的眼睛里,都有和唐三此刻一模一样的光。
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知道了,依然选择这么做。
不是没有别的路,而是这条看起来最笨的路,是他们心甘情愿选的。
随后,阿涅弥伊的目光终于从唐三脸上移开,落在奥斯卡身上。
这个年轻人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松开,又像是在准备去握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他的表情还是有些懵懂憨憨的,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被点燃的光亮,而是把雾气擦拭干净后露出底下最本真的光泽。
最让阿涅弥伊觉得心惊的便是恍惚间,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一股力量。
陌生又有些熟悉,足以毁灭天地的力量。
她又看向宁荣荣。
九宝琉璃塔的光晕在她周身缓慢地流动着,无数种光芒交织在一起,柔和而坚定。
她的下巴正微微扬起,没有丝毫傲慢之感,而是纯粹的对自己想要什么的笃定。
“神兽?原来如此。”
阿涅弥伊低语了一句,也算是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原来奥萝拉不顾性命也要获取的神兽坐骑,竟是为她准备的。
“也罢!”
她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的一切全部忘记,而且还忍不住在心里把自己笑话了一遍。
没想到活了这么久,还不如一群孩子看得透彻吗?
“我们走了。”
奥斯卡、宁荣荣和马红俊三人并排而立,阿涅弥伊在他们的眉心处分别点了一下,随后四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本想努力记住前往神界的路上发生的一切的奥斯卡,却发觉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双眼。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能“看见”周围的一切。
又或者说“看见”并不合适,那是一种更为真实的感知。
所谓通道,并不是一条路。
这是奥斯卡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别的东西所淹没了。
通道不是隧道,不是桥梁,不是任何有形的、可以用“形状”和“距离”来描述的东西。
它更像是一种...状态。
一种“此处”与“彼处”之间的状态。
不在“此处”,也不在“彼处”,而是在这二者之间。
那个“之间”没有长度,没有宽度,没有高度,没有任何可以度量的东西。
可它真实存在着。
而此刻,奥斯卡就站在这个“之间”里。
奥斯卡觉得有些不适,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毕竟这种感觉太玄妙了,他不想错过一丝一毫。
他的精神力四处探索着,很快便感觉到了宁荣荣。
她就在那里,她的九宝琉璃塔在微微发光,不止照亮了眼睛,更照亮了他的意识。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了马红俊。
他的存在感与宁荣荣是完全不同的。
宁荣荣就像一盏灯,温和而稳定,而马红俊则像一团火,是这通道之中令人无法忽视的光和热。
说实话,这种感觉对于奥斯卡来说有些陌生和奇怪,就好像看了一辈子的红色火焰,突然有一天,见到了火焰颜色被抽走之后剩下的东西。
不是无色,而是颜色这个概念本身就已经不适用了。
三个人在这条通道中,不是并排,更不是前后。
他们更像是一首曲子里三个不同的音符,各自独立,却又被同一段旋律裹挟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奥斯卡说不清楚他们在往哪里去,在这里,方向这个词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但是他们的的确确在移动着。
阿涅弥伊回头看了一眼,这应该就是带人去神界的弊端吧,所带之人无法看清周围的场景。
不过这样也好,这里还是她一个人的秘密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