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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阅无数人,经诸多事

  房间内,安静极了。

  除了宁岚为鬼柠增幅产生的细微声响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每个人都是沉默的,大家或站或坐,视线却都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小舞和朱竹清虽然及时赶到,拦下了二明。

  可现在看起来,不仅二明心里那根刺没有拔除,连鬼柠那丫头也得有些“埋怨”。

  她一再强调那些是她应该承受的,这也的确是她心中所想。

  事实上,在上山的路上,她甚至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如果仇恨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如果历史的罪责需要一个具体的承载体。

  那么,她愿意站在这里。

  要是真的死在九宝琉璃宗,对她而言,或许也算得上一种另类的解脱。

  她不是小舞,可以历经磨难后,选择放下与宽恕,甚至与曾经的敌人寻找到某种理解和共存。

  她也不是宁岚,虽然失去至亲,却依然能以惊人的善良和坚韧,尝试去理解、接纳甚至保护一个与悲剧源头相关的人。

  鬼柠做不到。

  或许,这就是她,这个出身武魂殿,流淌着世人口中“罪人”血脉的她,无法改变的“天性”吧。

  善恶有报,这是她奉行不悖的圭臬。

  她的师祖,她的祖父,以及那个时代的武魂殿,做了无数恶事,造成了无数悲剧。

  那么,作为他们的后代和传承者,承受一些报应和反噬,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

  这甚至让她在面对敌意和伤害时,获得一种扭曲的“心安理得”。

  可同时她也没有一天忘记过,自己的仇人是谁。

  唐三,他最终摧毁了武魂殿,击败了她的师祖和老师,彻底改变了斗罗大陆的格局,也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这份仇怨,根植于立场与传承,同样深刻。

  可是想要报仇,却是做不到了。

  屹立于她这辈子乃至下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那是连仰望都感到眩晕的巅峰。

  实力的鸿沟,让她连“报仇”这个念头本身,都显得荒谬而无力。

  更何况...鬼柠疲惫地抬眼,看到了守在身边的林辰,全力救助她的宁岚,看到了满脸担忧的小舞,以及那远在另一个国家的老师...

  她不愿意让他们伤心,更不愿意因为自己那遥不可及,永远不能实现的私仇,而破坏了现在好不容易连接起来的情谊。

  因此,这份无法消弭的仇怨,这份沉重的出身“原罪”,这份“善恶有报”的执念,以及这份对现有温暖的不舍与珍视…

  种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激烈冲撞,找不到出口。

  最终,化作了这种近乎自毁的“坦然承受”,化作了那句“这是我该受的”。

  这,就是鬼柠。

  一个被历史洪流裹挟,被出身烙印,被自身信念和情感反复撕扯,最终选择了一条艰难且令人心痛的路的,孤独的少女。

  不,或许自己并不孤独。

  鬼柠突然笑了一下,她怔怔地抬头盯着前方,一把抓住林辰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他拉向自己。

  她就好像一叶孤舟,终于在海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口。

  她不孤独,即使只是片刻的温暖,对她而言也足够了。

  “宁岚,也谢谢你...”

  这句简单的道谢,仿佛抽空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

  说完,她抓着林辰手腕的手微微松了松,眼帘再次沉重地垂下,但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却并未完全消失。

  林辰感受着手腕上那突如其来的、带着依赖的紧握,再听到她那声微不可闻却重若千钧的道谢,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楚和无力感,终于被一股汹涌而上的酸涩暖流冲开。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哽咽。

  “别说谢谢,你好好休息,有我在。”

  宁岚听到这声道谢,输送魂力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笑着用力点头。

  “嗯!林辰说得对,好好休息,我会一直在这里。”

  宁岚的语气坚定,她能够感受到好几道视线落在她的后背,但她顾不上许多了。

  其实她对于鬼柠的身份也曾有过介意与排斥,可是,和她相处得越久,一起走过的地方越多,共同面对的危险和分享的喜悦越深,宁岚的眼界与心胸,就越发被一种更宏大、更清晰的东西所取代。

  如果真的有人要因为那场悲剧而受到惩罚,那也该是当时的武魂殿决策者,是那些直接参与围攻、屠戮宗门的具体执行者。

  这是宁岚在无数个思念父母的夜晚,在翻阅宗门惨案记录时,反复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仇恨需要指向明确的对象,而不是模糊的群体,更不该无差别地波及后代。

  对于二明来说,也是如此。

  他的愤怒,宁岚能够理解,所以他冲鬼柠出手,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出言阻止。

  可是,事情不能完全这样讲。

  那个时候,鬼柠还只是个孩子,难道也要为这些她无法掌控的过去承担起这些吗?

  一个杀一个,对方再为复仇反杀,仇恨的链条环环相扣,永无止境。

  那按照这么想下来,斗罗大陆的历史长卷,怕早就被复仇的鲜血染成一片暗红,再也洗刷不干净了。

  总得有人,在某个时刻,尝试去斩断这仇恨的锁链。

  哪怕很难,哪怕会受伤,哪怕不被理解。

  宁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完全正确,也不知道未来会面临多少挑战和非议。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因为已经有人替她趟过了前路,而事实证明,如今小舞生活得很坦然快乐。

  她没有因为“放下”或“宽恕”而变得软弱,反而因为挣脱了仇恨的枷锁,内心获得了真正的强大与自由。

  她和唐三的感情,也因此更加深厚纯粹,不受过往阴霾的侵蚀。

  这份信念,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自己眼前,宁岚不后悔。

  “伯父,伯母,鬼柠是我的好朋友,是我邀请她来宗门的,那么我就有责任保护好她!”

  宁岚收起九宝琉璃塔,站起身直视着宁风致,她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大明身上。

  这两位长老她了解的不多,但是她也清楚他们的性子。

  二明直接出手,虽然是粗暴的伤害,但至少将不满摆在了明面上,让人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大明却隐忍得厉害,宁岚不确定他是和自己一样想开了,还是在酝酿别的什么。

  可是她不敢赌,此时此刻,她必须完全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知道,因为过去的事情,很多人心里有疙瘩,有恨意。这些我都理解,也从未敢忘。”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有些发酸,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显然是想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

  苏越天看着有些摇摇欲坠的宁岚,十分心疼。

  “小岚...”

  “但是,鬼柠是无辜的!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正如我无法选择失去父母。如果我们因为无法改变的过去,而去伤害一个同样无法选择的现在,那么,仇恨只会永远循环下去,我们永远也走不出那片阴影。”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却也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

  “伯父,伯母,两位长老,我请求你们,给鬼柠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机会。让我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而不是被过去的标签所束缚。如果,如果真有什么不满或考验,请冲着我来。是我带她来的,一切后果,我愿意承担。”

  宁岚的话语在静室内回荡,带着少女独有的清越,却也蕴含着远超年龄的担当与力量。

  宁风致看着侄女那稚嫩却无比坚定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有欣慰,有担忧,有心疼,更有一种“雏凤清于老凤声”的感慨。

  他知道,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和坚持,甚至开始尝试去承担连大人都觉得棘手的重任。

  一旁的小舞和朱竹清,看着挺身而出的宁岚,眼中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能从彼此眼中看到那份共同的骄傲与了然。

  看看,这就是他们史莱克七怪,或者说,是他们这一代人,影响和教导出来的弟子。

  史莱克的教育,从来就不只是在学院里闭门苦修。

  读万卷书很重要,但行万里路、阅无数人、经诸多事,同样不可或缺。

  宁岚作为九宝琉璃宗的继承人,她的历练之路本就比常人更加广阔和深刻。

  她走出宗门,与黄金一代的伙伴们并肩,见识过大陆的辽阔与复杂,经历过生死与共的战斗,也结识了像鬼柠这样背景特殊却个性鲜明的同伴。

  正是在这“行万里路”的过程中,她的眼界被一次次打开,心胸被一次次锤炼。

  她不再仅仅局限于宗门的一隅,局限于家族的血仇,而是开始用更宏观、更人性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她看到了个体的无辜与命运的无奈,看到了仇恨循环的无解与危害,也看到了真情与理解所能带来的希望与改变。

  眼界宽广了,思考深入了,很多曾经觉得理所当然或者无法逾越的道理,自然而然就能明白,就能做出属于自己的、勇敢的选择。

  这也是史莱克的一种精神。

  不唯强,不唯旧,唯真理与真情是从。

  小舞轻轻拍了拍朱竹清的手臂,两人都微微颔首。

  有宁岚这样的态度和担当,事情或许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至少,年轻人这一边的立场已经无比清晰。

  剩下的,就要看长辈们如何权衡与抉择了。

  “大明,二明,你们和我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还没等宁风致表态,小舞就先一步把大明二明喊走了。

  虽然都是遭到了武魂殿的迫害,但情况还是不同的。

  因此没办法放在一起讲,说不定那样还会让两种情绪互相纠缠放大,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厘清。

  小舞深知这两兄弟的脾气,也了解宁风致处境的为难。

  所以,她决定将问题“剥离”开来处理。

  先把大明二明带开,单独和他们谈。

  她要先解开他们心中的那个结,让他们明白自己对过往的态度和选择,让他们看到鬼柠这个个体与当年事件的本质区别。

  只有先安抚好、说服了他们,才能为后续宁风致处理宗门内部事务,减轻来自这边的压力。

  至于宁风致和乔荣这边,如何平衡宗门历史情绪、安抚可能存在的其他反对声音,那是他们作为副宗主和长辈需要仔细斟酌和决策的事情。

  小舞相信宁风致的智慧,也尊重他的权威。

  听到小舞的召唤,大明沉默地迈步跟上,二明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在小舞平静却坚持的目光下,以及朱竹清若有若无的锁定中,也只好瓮声瓮气地跟了过去。

  屋内的气氛,因为小舞带走了大明二明这最大的“变数”和压力源,明显松弛了一些。

  但宁风致脸上的凝重却并未减弱多少,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沉。

  作为曾经的宗主,他需要考虑的层面,远比单纯的个人好恶或情感偏向要复杂得多。

  “鬼柠,说实话,我的心情很复杂,不知他道该把你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紧紧护在鬼柠身边的宁岚和林辰,继续开口。

  “你是岚儿珍视的朋友,更是被史莱克七怪认可的人,这一点我很清楚,九宝琉璃宗是不会主动为难你的。”

  宁风致淡淡开口,听不出半分波澜。

  鬼柠听着那句“被史莱克七怪认可的人”微微一怔。

  是吗?

  自己是被他们认可的吗?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的火星,落在她冰封的心湖上,虽然未能立刻融化坚冰,却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

  “你终究是武魂殿的人。你的血脉,你的传承,与那段给九宝琉璃宗带来几乎灭顶之灾的历史,有着无法割裂的联系。就算我个人,可以尝试理解你的处境,但我却不能保证,宗门内的所有人,都能原谅你,都能接受你。你明白吗?”

  宁风致没有回避问题,他将最现实、也最残酷的困境,赤裸裸地摆在了鬼柠面前。

  他的不主动为难,是基于身份足够的克制了,同时也是给史莱克、给小舞、给宁岚面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宗门内那些失去了亲人、同门,亲身经历过那场血腥夜晚的幸存者们,能够轻易地接纳一个“鬼斗罗孙女”、“比比东徒孙”的存在。

  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悲痛、他们无法释怀的记忆,是真实而汹涌的暗流。

  二明今日的爆发,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之后,当小舞终于和大明二明恳谈再次和大家汇合后,却发现四个年轻人已经离开了。

  “竹清,鬼柠呢?”

  “鬼柠的伤势稳定后,他们就离开了,说是去月轩找月华姑姑了。”

  小舞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有淡淡的怅惘。

  或许,这样也不错。

  “不过宁岚说了,她日后大概也不会再冒失地带鬼柠回来了。”

  有些事情,尝试过,努力过,看清了现实的阻碍与各方态度的底线,便已经足够了。

  她已经知道了伯父伯母的态度,有小舞师伯在,大明与二明两位长老最起码在表面上也能过得去。

  鬼柠需要时间养伤,也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和面对这一切。

  九宝琉璃宗内部,也需要时间去观察、去适应、去思考。

  而她宁岚自己,更需要时间去成长,去积累更多的力量、威望和智慧,以期在未来,能够更有力地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更有效地去推动她所相信的理解与和解。

  小舞听完,心中感慨万千。

  她看着宁风致和乔荣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知道他们心中同样不平静。

  “有姑姑在,不会有问题的。”

  “小舞,月华和鬼柠的关系很好吗?”

  小舞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宁叔叔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的,宁叔叔,在风剑宗时姑姑和鬼柠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关系还算不错。”

  若唐月华是这种态度,那昊天宗那边...

  宁风致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岚儿啊岚儿,你还真是给伯父带来好大一个问题呢。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罢了,罢了。”

  他低声自语,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了。

  “天色也不早了,小舞,竹清,吃了晚饭再走吧。”

  “谢谢宁叔叔的好意,只是我们出来的时候,小奥就说了今天不能缺席的。”

  想起奥斯卡那傻笑的模样,小舞就觉得开心。

  只不过听见这句话,原本还算平静的宁风致就又在心里犯嘀咕了。

  既然小奥在唐门给他们留饭了,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就是为了鬼柠的事情才来的?

  “好吧,那就不留你们两个了。”

  最后还是乔荣开口说话,才没有让气氛变得更尴尬。

  等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九宝琉璃宗的上空,乔荣这才回过身去拉宁风致的手。

  “风哥,你怎么了?”

  宁风致将手杖放到旁边,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乔荣。

  “没什么,就是感觉头更疼了,还是先去吃饭吧。”

  回到唐门,小舞和朱竹清把九宝琉璃宗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

  宁荣荣听后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是她身为宗主,这个时候是必须和弟子们站在一起的。

  所以,她才拜托了小舞和朱竹清走一趟。

  至于宁岚...

  宁荣荣看着碗中氤氲的热气,眼神有些飘远。

  也许,日后当岚儿自己成为九宝琉璃宗的宗主时,也会遇到类似甚至更加棘手的情况。

  在个人情感、道义选择与宗门整体利益、历史包袱之间艰难权衡。

  到那时,她就必须像自己今天一样,做出那些可能并不轻松、甚至有些无奈的抉择。

  但是,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宁岚还不需要背负那么沉重的担子。

  她还在成长,还在历练,还在用她纯澈的眼睛和炽热的心,去感受世界,去结交朋友,去践行她所相信的“对的事”。

  宁荣荣是她的老师,更是她的堂姐。

  作为老师,她教导岚儿修炼、为人处世的道理;作为堂姐,她更希望岚儿在还能相对“任性”的年纪,多保留一些那份珍贵的赤子之心和勇于担当的锐气。

  这种需要反复权衡利弊、甚至可能违背部分心意的“纠结”,还是由她这个已经坐在宗主位置上的“大人”来承担吧。

  现在,宁岚只需要跟随自己的内心,去做她认为正确的事,去守护她珍视的人,哪怕会碰壁,会受伤,会经历风雨。

  万事随心,但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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