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清澈的愚蠢
后来,他们三个...
哦,不对,是他们十个,都被阿波罗毫不客气地扔了出来。
其中小龙和焽,还是被捏住尾巴,在空中抡了好几圈才甩出来的。
“我真...他他他...”
小龙感觉自己的尾巴都要掉了,本想着破口大骂,可考虑了一下身份和实力,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当一个结巴。
焽瞥了它一眼,轻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勾到陆燃的手腕上去了。
虽然它们两个长得一样,但是自己一定是把脑子都占据了的那个。
否则小龙怎么能这么傻?
等等,好像也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七个合该共用一个脑子,那这岂不是说,他们几个都不聪明吗?
想到这里,焽突然抬头,眼神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好一会儿,目光中竟是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把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胖子,焽怎么了?我怎么感觉它的眼神这么清澈呢?”
马红俊扯了扯嘴角,对,是很清澈,清澈的愚蠢。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大家看起来还算是道心安稳,没有被这“花花神界”迷了眼。
“胖子怎么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荣荣,小奥,你们需不需要先去一趟食神神殿?”
奥斯卡看向宁荣荣,确定了对方的态度后,利落地摇了摇头。
“胖子,我相信不管是加斯特前辈还是奥萝拉前辈,都很明确我们的态度,已经耽误九天了,还是正事要紧。”
是啊,仔细算算,从斗罗大陆离开到现在已经两周了。
当初艾利彼送给他们的朱红果实的药性,已然在这片神光从早亮到晚的地界中消磨殆尽。
若不是他们身上还有神力相护,怕是早就被其他神祇发现了。
再加上他们还联系不上唐三几人,心中更加不安稳。
总体来说,就一句话,多待多错,还是把事情办完早日离开才好。
奥斯卡和宁荣荣满脸坚定,瞧着比他自己还要一往无前,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多余的废话了。
火神神殿的位置,马红俊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三人轻车熟路地来到神殿门口,只见恢弘的大门居然留着一条缝隙,刚刚好够一人通过的宽度。
“火神这是...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找他了?”
“怕是很难发现不了。”
马红俊体内毕竟拥有一部分火神的神力,想要确定自己的位置实在是太容易了,也许早在抵达神界的那一刻,他们的位置就时时刻刻暴露在维尔坎的视线中。
不过也恰恰因为如此,马红俊的心里反倒安定一些,他并没有把他们的踪迹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毁灭之神。
想来,维尔坎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马红俊站在那条门缝前,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落在脸上,把他一半的面孔照得明明暗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神殿内部比他想象中要暗上不少,没有他记忆中那种处处明亮,喷薄着火焰的辉煌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收敛的暗红色调。
墙壁上的火纹浮雕还在,但那些浮雕缝隙里流淌的熔岩光芒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人刻意调低了亮度。
神殿深处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维尔坎,火神。
他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战甲,反倒是选择了一身质地柔软的长袍,整个人陷在王座里,姿态很是松散。
维尔坎的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撑着脸颊,肘部支在王座的扶手上。
他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久到连等待本身都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状态。
马红俊三人走进来的时候,维尔坎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但马红俊知道维尔坎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因为就在他踏入神殿门槛的那一刻,神殿墙壁上那些原本柔和流淌的熔岩光芒,齐齐地跳了一下。
像是心脏被什么触动了的应激反应,又像是火焰在辨认另一团火焰时的本能震颤。
“来了?”
维尔坎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听不出是欢迎还是不欢迎,是期待还是无所谓。
马红俊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上首的那个人。
这个角度他并不陌生。
当初从神界醒来的时候,他就是以这个姿势仰望着王座上的维尔坎。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弱小人类,对神界的一切都带着好奇和敬畏。
虽然那段时间他长久地待在圣灵梧桐林里和凤头鸡斗智斗勇,但是也曾回到过火神神殿几次。
每一次都是这个姿势,他在殿下,维尔坎在座上。
一上一下,一高一低,这是被默认的秩序,是马红俊从来没有想过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马红俊同样仰头看着维尔坎,心里没有敬畏,没有紧张,甚至没有那种“我有话要说”的急切。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像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终于不再仰望山的高度,而是在丈量翻越它的路径。
马红俊垂下目光,双手在身前交叠,指尖相对,然后身体缓缓下沉,做了一个他偷学来的,神界通用的礼节性手势。
“凤凰之神马红俊,见过火神。”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神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没有颤音,没有犹豫。
神殿里安静极了。
维尔坎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周身却骤然爆发出锋利的杀意,像一柄无形的巨刃从他头顶劈下来,在距离他眉心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没有征兆,没有缓冲,从零到一百,中间没有一个过渡的刻度。
奥斯卡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皱缩,他的身体甚至比他的意识反应更快。
神力已经涌到了指尖,香肠的形态几乎要凝聚成形,但他的动作又被自己硬生生截住了。
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种级别的杀意面前,他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动作,都会被解读为挑衅。
“凤凰之神?呵,马红俊,你的胆子倒是大。”
维尔坎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马红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眉头微拧,嘴角微沉,下颌微微收紧,但这些细微的变化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让神界大多数神祇看了都会腿软的面孔。
那不是暴怒,暴怒是热的,是会喷发的,是可以用时间来冷却的。
维尔坎此刻的表情是冷的,是一种比暴怒更危险的东西。
暴怒的人会犯错,会失去理智,会露出破绽。
但冷怒的人不会。
冷怒的人是清醒的,是理智的,是在怒火中烧的同时依然能够精准地计算每一招每一式的力量、角度和后果的。
这样的对手,比任何暴怒的疯子都可怕一万倍。
他的眼睛盯着马红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火焰在跳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凝固的、像琥珀一样把一切都定住了的注视。
他在看马红俊,看这三个胆大妄为的年轻神祇,目光却又不完全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马红俊的身体,穿透了他身后那两个人,穿透了神殿的墙壁和穹顶,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那是一条路,从火神神殿延伸出去、穿过神界的云层、穿过下界的天空、一直落到下界的路。
那条路上,曾经有一个年轻的凡人,带着一团微弱的、不起眼的火种,一步步地走着,走成了一个神祇。
那条路上,还有别的什么。
一条龙。
一条还没有回来的龙。
维尔坎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红光一闪。
那道光来得太快了,快到奥斯卡和宁荣荣根本没有看清它是从哪里来的、以什么轨迹运行的、又落在了什么地方。
他们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光从维尔坎的指尖射出,像一条蛇,像一根针,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然后那道红光落在了马红俊的手腕上。
流火被卸了下来。
脱离了马红俊的身体后,悬浮在空中,被一道光芒托着,忽明忽暗,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流火被神力控制着轻轻摇晃,里面的七个神魂不受控制地从空间中掉下来。
维尔坎盯着这群人,不,在他眼里,这些都只是火神龙的“碎片”。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看过它们,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在他最初的设想里,这些神魂只是火神龙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必要材料。
可现在,他们站在他的面前,毫无惧意地盯着他。
明明是同源同质的力量,可气息却变了。
不是力量层面上的,而是更柔软隐秘的,更像“性格”或是“人格”的东西。
这些,是从前在火神龙身上所没有的。
有的烈,有的温,有的沉,有的轻。
有的像一团被压抑了很久的、渴望释放的火。
有的像一个安静的、不爱说话的、习惯躲在角落里的影子。
维尔坎盯着它们,心中——
心中是什么?
他说不清楚。
这个认知让维尔坎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适。
他是火神。
火神的感情应该是简单的、直接的、像火焰一样非黑即白的。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愤怒就是愤怒,杀意就是杀意。
他从来不需要像那些心思细腻的神祇一样,花上半天时间来分析自己“此刻的感受是什么”。
可现在,他盯着这七个人,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马红俊带他们来见自己的目的吗?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扰乱他的心?
维尔坎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短暂而明亮。
马红俊知道他想要火神龙回来,知道他等了多久,知道他有多在乎。
所以马红俊把这些“碎片”带到神界来,带到火神神殿来,让他亲眼看到他们,亲眼看他们像人一样站着、像人一样呼吸、像人一样用各自不同的眼神看着他。
让他无法再把他们当成“材料”,让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说“他们只是碎片”。
让他心软?!
让他放弃?!
马红俊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想象成心思深沉的恶人,他的目光此刻一直落在陆燃他们身上,心中感慨万千。
当维尔坎的目光从那七个人身上收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更愤怒,不是变得更冷峻,而是变得平静了。
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像暴风眼的中心,四周天翻地覆,这里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他已经决定了。
马红俊看到了那个表情的变化。
他和维尔坎打了太多次交道,见过他暴怒时的样子,见过他不耐烦时的样子,见过他被噎住时那种又气又拿你没办法的憋屈。
但他很少见到维尔坎这个表情,平静的、笃定的、像一堵墙一样推不倒也绕不过的表情。
上一次见到,是维尔坎决定把火神传承交给他的那一天。
马红俊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好。”
话音未落,维尔坎动了。
右手微抬,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动作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像是在施展什么力量,更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桌上的苍蝇。
但整个神殿在他的手掌翻过来的一瞬间变了。
墙壁上那些流淌的熔岩光芒骤然熄灭,不是慢慢暗下去,而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猛地一窒。
神殿的温度不是没有升高,而是升高得太快了,快到已经超越了“热”的范畴,进入了一种更本质的、让人从骨髓里感到战栗的领域。
那不是温度,那是火神意志的具象化,是“火”这个概念本身在向一切不属于它的存在宣告主权。
大殿的地面上,以维尔坎的王座为圆心,一圈暗红色的光纹骤然亮起。
那些光纹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像岩浆从地壳的裂缝中渗出,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原始的、属于开天辟地之初的力量。
光纹迅速向外扩散,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又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掌,朝着那七个人的方向蔓延过去。
快,太快了。
一百三十级的火神,对上最高不过一百零几级的三个年轻神祇。
这不是战斗,这是碾压。
维尔坎甚至不需要认真,不需要把马红俊当成一个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在他眼里,马红俊仍然是那个从凡间来的、还需要他“照顾”的晚辈。
至于奥斯卡和宁荣荣?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不是轻视,是不需要看。
那张由火焰和神力编织成的网,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七个人收拢。
不是杀招,至少不是要杀死他们的招数。
维尔坎的目的是困住他们,是带走他们,是将他们从马红俊的庇护下剥离出来,然后去做他早在无数年前就该做的事情。
融合,回归。
然后让火神龙回来!
光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七个人中有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的人朝马红俊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马红俊在。
不过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马红俊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动手”。
他只是在看到维尔坎那个表情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动了。
凤凰火焰从他的体内喷薄而出,不是那种试探性的释放,而是毫无保留的爆发。
闪耀着璀璨金光的火焰裹住了他的全身,在他的背后展开成一双巨大的,燃烧着的翅膀。
凤凰之神的翅膀在火神神殿展开,这对于维尔坎来说,是一种挑衅。
马红俊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火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轨迹,像是被拉长的、不可能熄灭的流星,从大殿中央直直地射向那七个被包围住的神魂。
他要抢在维尔坎之前,把他们护在身后。
这是他在那一瞬间唯一的念头,但他没有来得及,即使还有宁荣荣的增幅。
他们之间的神力差距,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马红俊的面前。
他的指尖距离最近的炽心的衣角,只差不到一臂的距离,可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再往前一步。
维尔坎的右手轻轻一拢,那层光纹在他指尖前方骤然收紧了。
那七道身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变得模糊,像沉入水底的石头,像被夜幕吞没的远山。
他们的面孔、他们的姿态、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些截然不同的火焰气息,在一瞬间被那层光幕隔绝了。
马红俊的手抓了个空。
只是刹那间的变化,神殿之中就变成了一场一对三的神魂争夺战。
马红俊深知这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争夺,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后悔把他们带到神界来。
还没输呢!
他的凤凰火焰从向外爆发转为向内收敛,不再试图用冲击力撕开维尔坎的封锁,而是将火焰凝聚在双手上,像两把烧得通红的刀刃,朝着那层包裹着七个人的光幕劈了下去。
奥斯卡站在马红俊的左后方,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复制神祇,感觉与以往全然不同。
他的身形在膨胀,肌肉在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红色的、像是火焰烧灼过的纹路。
两个凤凰之神,两团赤金色的火焰,在同一时刻撞上了维尔坎的封锁。
宁荣荣则站在后排,她的九宝琉璃塔已经完全释放了。
那座晶莹剔透的宝塔悬浮在她身前,比她整个人还要高,还要大,还要璀璨。
数道彩光从塔身上盘旋升起,不是笔直的光柱,而是螺旋上升的、像彩带一样缠绕着塔身的光流。
那些光芒落在马红俊身上,落在奥斯卡身上,落在她自己的身上,将每个人的速度、力量、防御、恢复力,每一项都推到了极限之上再加一层的境界。
彩光从塔尖溢出,像支撑天地的巨柱,将整个大殿的空间都笼罩在了她的辅助领域之内。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光柱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旋转,每旋转一圈,辅助的强度就提升一个层级。
一圈,两圈,三圈...
宁荣荣在透支自己,她在用远超自己安全极限的方式运转九宝琉璃塔,因为她知道,正常的辅助力度,根本撼动不了维尔坎。
整个大殿被九宝琉璃塔的彩光照亮了。
那些彩光与维尔坎的神力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同一条河道中碰撞、撕扯、互不相让。
彩光在推进,红色在反推;彩光在扩张,红色在收缩。
两种力量在神殿的每一寸空间中交锋,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像远方雷鸣一样的嗡鸣。
这是一场争夺。
一场真正的、没有退路的争夺。
“你们以为凭借你们三人合力便能与我抗衡了吗?马红俊,你是真的蠢啊,千不该万不该把他们也带到神界来!”
“胖子,你别听他胡说,你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