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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风幻谷外的等待

  发生了菲尼克斯主翎一事后,众人也没有心思尽什么地主之谊了,任由雪星凭借着一张巧嘴,把古雷轩带进宫去了。

  根据雪珂传来的消息看,雪崩很是满意这位未来的古雷国王。

  他原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古雷轩谈吐不俗,进退有度,对两国的局势看得通透,对商贸的细节也了然于胸。

  雪崩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样的人将来必有大用,临别时送了不少好东西,什么珍玩古董、绫罗绸缎,装了满满几大车。

  而古雷现任国王自然也十分满意古雷轩的此次出行,不管是朝上还是朝下,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古雷轩。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也和唐三他们没有关系。

  宁荣荣和奥斯卡在知晓了这件事情后连忙从九宝琉璃宗返回。

  在亲眼见到了那根主翎之后,宁荣荣的胸口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痛,连带着住在七宝镯中的小彩也跟着躁动起来。

  “荣荣,你怎么了?”

  宁荣荣摁住小舞的手,让她不必起身,也不用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刺痛压下去,又把镯子轻轻拍了拍,小彩这才安静下来,只是还在里面咕咕地叫,像是在抱怨什么。

  “是神兽之间的天然感应而已。”

  “神兽的感应?”

  宁荣荣点点头,视线扫过缄默不语的戴沐白和朱竹清。

  只一眼,她就看出这两人也一定有所察觉,不过不像自己身为九彩神女这般感觉细腻罢了。

  与九彩神女相比,戴沐白与朱竹清继承的狂兽之神和月神神位更硬、更冷、更锋利。

  他们的暗月白虎魂骨自然也能感觉到,只是感觉不像白泽和九色神鹿这样细软。

  “那我呢?我为什么没有感应?明明我才是它最亲近的那个人不是吗?”

  马红俊的声音从角落里闷闷地传过来,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委屈和不甘。

  他盯着桌上那个黑漆漆的匣子,眉头拧着,嘴角抿着。

  他绝对相信宁荣荣的话,可越是如此,他的心里就越不好受。

  奥斯卡坐在宁荣荣旁边,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没有坐骑和神兽魂骨,那些神兽之间的感应,那些藏在骨头里的共鸣,那些比风还轻、比针还细的东西,他一样都感觉不到。

  “胖子,火神龙一分为七,无法凝聚,就算有感应也是十分微弱的。至于你的躯干魂骨...”

  奥斯卡说不下去了。

  马红俊的躯干魂骨是流火留给他的,是凤凰躯干魂骨,按理来说应该是感应最强的一个才对。

  但也恰恰如此,流火明白菲尼克斯的心情,知晓他的一切情感和想法,所以才不会有任何反应。

  甚至有可能,流火是希望他这么做的。

  小舞抿着嘴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她以为自己的动作足够隐蔽,可还是被马红俊看个正着。

  “你也?”

  小舞没办法地耸耸肩,她的外附魂骨也是来自神兽九天霓凰的,会有感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而且,她与其他几人的感觉都不同,不是宁荣荣那种细密的刺痛,也不是戴沐白和朱竹清那种一瞬的闷响,是一种很轻很远的,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的声音。

  九天霓凰,在哭吗?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的,实在忍不住了,才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声呜咽。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屋檐,像叶子落在水面,像一片羽毛被拔下来的时候,一只凤凰终于没忍住的那声闷哼。

  它听见了,它什么都听见了。

  小舞把膝上的手又握紧了些,指甲掐进掌心里,不疼,就是有点凉。

  “凤头鸡那边怎么说?”

  戴沐白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已经换了第三泡,淡得几乎没了颜色,他还是端着,一口一口地抿。

  昨天晚上马红俊和凤头鸡聊了整整一夜,准确的说,是凤头鸡单方面吐槽了一夜。

  马红俊坐在窗边,听着那只鸡叽叽喳喳地叫了半宿,一句嘴都没插。

  他插不上,他连神界都去不了,连面都见不着,连一片羽毛的呼吸都听不见,他还能说什么?

  自从马红俊成神之后,菲尼克斯便彻底在神殿内闭门不出。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出门的,大概是跪在地上喊出“吾王”的那天吧。

  他把自己关在那座空荡荡的殿里,关在那些永远不会灭的火焰中间,关在那些从窗棂间透进来的、金的红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的天光里。

  他不出来,也不让人进去。

  殿门从里面闩上了,窗子也关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若不是凤头鸡死皮赖脸地从窗户蹦进去,怕是没有一个人能知道他的现状了。

  作为世间存在的唯三的真凤凰,凤头鸡可谓是越发“嚣张”了。

  其实它吸收了马红俊的传承之后已经长大了不少。

  羽毛从灰扑扑的褐变成了暗沉沉的金,翅膀张开的时候能带起一阵不小的风,冠子也立起来了,红艳艳的,像一团烧在头顶的火。

  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凤凰的风华。

  只是那张嘴还是那么碎,还是那么不饶人,还是那么喜欢蹲在窗台上,对着各处叽叽喳喳地叫。

  还叫它凤头鸡,其实有些不礼貌了。

  它其实有自己的名字,还是菲尼克斯取的呢,写在神界的名册上,用烫金的字,写得端端正正。

  可没有人叫那个名字。

  菲尼克斯不叫,马红俊不叫,神界那些偶尔路过凤凰神殿的神祇也不叫。

  他们看见它蹲在路上,就喊一声“凤头鸡”,它听见了,抬抬眼皮,算是应了。

  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谁也不觉得需要改口。

  凤头鸡也不在乎这些,便由着大家去喊了。

  马红俊其实不太知道为什么菲尼克斯能够受得了凤头鸡的吵闹,他只听了一晚上就觉得头快炸了。

  它叫得中气十足,叫得理直气壮,叫得马红俊好几次想把茶盏扣在它脑袋上,可他忍住了。

  毕竟凤头鸡可不是朝他告状的,而是来报平安的。

  菲尼克斯三天没出卧室,但他还活着。

  神袍五天没换,但他还有力气换。

  梧桐露凉了,但他还会让凤头鸡送到窗台上。

  横梁落灰了,但神殿还在,灯还亮着,火还烧着。

  它用那种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的声音,把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不敢问出口的话,都变成了鸡毛蒜皮的琐事。

  最起码大家知道,菲尼克斯还在,还在这方天地之间。

  “那去神界的事情呢?有办法吗?”

  眼看着周遭重归寂静,白沉香问出了目前最要紧的问题。

  “神簿上说,登神路并不是随神祇心意就能开启的,否则势必会引起天下大乱,只有当我们完全做好准备的时候才会见到那一天,并且可能只有那一次机会。”

  奥斯卡叹了口气,把神簿上那段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话,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其实他也能够理解,去了神界或许就意味着和斗罗大陆上的家人朋友彻底告别,不能随心所欲地在两边折返。

  这是神祇必须要承担起的责任,是那些神位、那些神力、那些走到哪里都被人跪拜被人仰望的东西,背后藏着的代价。

  他以前不懂,以为成神就是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强到可以永远在一起。

  现在他懂了。

  成神不是变强,是变远。

  远到回不来,远到见不到,远到那些他在乎的人,只能在下界仰着头,看着那片什么颜色都没有的天,等着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神。

  马红俊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拧巴慢慢地松了,不是被抚平的,是自己一点一点松开的。

  原本大家的想法是等所有人成神,和家人好好道别之后再一起离开。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时间还很多,路还很长,道别还早。

  他们可以慢慢来,慢慢等,慢慢准备,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等到白沉香也成神了,等到宁荣荣多陪父母几天,等到小舞再看一次星斗大森林的月亮,等到他…

  等到他什么呢?马红俊也不知道。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但是他明白,自己一定还没有准备好。

  可现在的情况,难道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原本不会改变的约定提前吗?

  马红俊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这是他的事,是他和菲尼克斯的事,是他和那根主翎的事,不是别人的。

  选择,又是选择...

  好像自从自己被带去神界以来,他就总是在面临着选择。

  选火神还是凤凰之神;选牺牲神魂还是守护他们;选留在下界还是登上神界。

  马红俊选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为自己选对了,每一次又好像什么都没选。

  他选了凤凰之神,火神的神力还在;选了守护,牺牲的宿命尚存;选了留下,离开的路还在。

  他选来选去,最后还是站在这里,站在这个院子里,站在那盏灯下,站在那道不知道该怎么选的选择题面前。

  马红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嘉陵关,在那一场改变了很多人的大战里,唐三也做过一道选择题。

  那道题比他现在这道难得多,重得多,疼得多。

  灭情,或者不灭情。

  灭情,会忘记小舞,忘记所有人,忘记那些年他拼了命才换回来的东西。

  不灭情,又保护不了那些他所爱的人。

  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没有两全其美,没有“再等等”。

  只有选,或者不选。

  “三哥,你那时也这么难以抉择吗?”

  马红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唐三坐在对面,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只是端着,看着杯里那汪浑浊的茶汤。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又像是从来没有拿起过。

  重活一世至今,他做过的最痛苦的选择大概就是修罗的那道题吧。

  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忘记,忘记她的笑,忘记她的声音,忘记她靠在自己肩上时头发上那股淡淡的香。

  但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道选择题从来不是唐三一个人的。

  他什么都没有忘记,就只是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每每提到当初,大家时常挂在嘴上的便是他们两个的感情了。

  说是灭情,其实也就不过几十秒,只看了小舞一眼,唐三便想起了一切。

  马红俊坐在那里,听唐三说这些恍如隔世的过去。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的东西,被什么化开了一点。

  不是不疼、不怕了,而是有人比他更疼、更怕过。

  不是不会选了,是有人告诉他,选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装着谁。

  “心里装着谁?”

  坐在一旁的白沉香喃喃开口,她的视线落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主翎上,眼神从无可奈何逐渐变得坚定,或许她也可以为了自己所爱之人拼上一拼。

  当天夜里,白沉香不见了,连带着那个盒子一起。

  和当初在海神岛上一样,她留下一封信,寥寥几个字便出发了。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这么多年了,这个毛病还是没有改。

  小院的灯还亮着,晚上下了一场细雨,空气里黏糊糊的,裹着泥土翻起来的腥气,裹着栀子花被雨打落后残存的那点甜,裹着这个夏天怎么也散不掉的闷热。

  白沉香离开时带来的那一阵风,好像是夏夜里唯一的清凉。

  “香香去了风幻谷吧。”

  就算没有那张字条,大家也知道白沉香此行的目的地。

  “胖子,怎么说,我们去找香香吗?”

  朱竹清盯着马红俊,她的空间之门早已经准备好,只等一个答案。

  她的指尖发亮,淡紫色的,像一颗还没长大的星星。

  “当然要去!”

  马红俊站起来的时候,那封信从他手里滑下去,飘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字迹被水晕开了,模模糊糊的,像她临走时那个被门缝夹住的背影。

  海神岛时,他没有那个实力,而且那也是白沉香自己的考核,所以他没有去。

  但是现在情况可不同了。

  “竹清,开门!”

  门那边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雨水的潮气,带着远处山崖那边松针的味道,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告别又像是启程的东西。

  众人轻车熟路地来到风穹洞,就见到以竹荪为首的一行人站在必经之路上。

  他的面容更加沧桑了,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磨了很久的珠子,里面装着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身后人影绰绰,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道道灰扑扑的影子,站在洞口的风里,像一排不会说话的石头。

  想来是风神的其他几位供奉。

  “大供奉。”

  众人朝着竹荪问好,而竹荪的态度显然比上一次见面时要和善许多。

  不过这其中到底是因为他真心实意地被白沉香打动,还是因为眼前这七个人都是神祇的缘故,那就不得而知了。

  “参加诸位神祇大人。”

  “少主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大概和大人在聊天吧。”

  竹荪说这话,语气越发恭敬了起来。

  一句“少主”便让曾经来过这里的戴沐白明白了不少。

  想来风神必然是警告过这位大供奉了,否则从他嘴里喊上一句“白小姐”都费劲,更何况是少主呢?

  光是看竹荪和供奉们的姿态他们就明白了,接下来是风神和她的传承者的单独对话时间,他们这群“无关人员”是进不去的。

  小舞站在洞口,闭上眼睛。

  风从里面灌出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陈年的、干燥的、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的气息。

  她的精神力像水一样漫出去,细细密密的,顺着风,顺着那条路,顺着那些她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只有她能感觉到的东西。

  “此处的风元素极为充沛,并未杂乱,属于香香的那部分魂力也十分凝实,尚未出现波动。”

  马红俊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小舞是在和自己说话。

  “谢谢你,小舞。”

  有了小舞的一番话,再加上竹荪他们严肃的表情,马红俊就算真想做什么也没办法了,便只好在附近闲逛起来。

  而曾经来过这里的戴沐白和朱竹清自然而然地就接过了“导游”的任务,向其他人介绍起这风幻谷来。

  “上一次林辰那小子就是为了飓风灵枭才一路来到这里的。”

  “飓风灵枭啊...”

  小舞的语气故意拉长,视线从一旁的石壁上一扫而过。

  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察觉。

  现在风幻谷里确实没有飓风灵枭,但保不准以后没有啊?

  狂兽之神与森林神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林辰吸收了神赐魂环,那是最适合他的。

  而飓风灵枭虽不知什么原因重新出现,但若是想要长成到能够产出魂环的年限,对于人类来说,也是极为漫长的过程了。

  风幻谷内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观赏的地方,还不如外面古特雷斯丘陵的雷击木和闪云钢对唐三更有吸引力。

  因此绕了几圈之后,七人干脆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坐等白沉香。

  奥斯卡和宁荣荣直勾勾地盯着竹荪,愣是把他都看毛了,就连他背后的供奉都忍不住往前一步,低声询问。

  “大哥,你干什么了吗?那两位大人怎么总是盯着你啊?”

  竹荪的嘴角向下咧着,显然是不高兴的。

  他干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干。

  他站在这里,从他们来的时候就站在这里。

  与奥斯卡和宁荣荣也是初次见面,哪里能对他们做什么?

  唯一可能的原因大概就是...

  竹荪有些认命般地叹气扶额,或许是上次他对白沉香的态度实在是差到离谱,被几位神祇记恨上了?不是说史莱克七怪最是团结不过了吗?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不管真相如何,竹荪已然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判决”。

  至于奥斯卡和宁荣荣,他们两个是真的没有想这么多,两个人不过是用精神力说着悄悄话而已,充其量只能算是夫妻间的小情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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